第1211章 加钱也得排队，想插队每件加十块！

“钱主任，说话得讲道理。”

李建业把手里的货单递给旁边的装卸组长，转过脸瞧着钱主任。

“我们白山市制衣厂是正规国营大厂转型的标杆单位，做买卖明码标价，从来不搞坐地起价那一套。”

“加三块钱，这是根据最新供求关系做出的合理调整。”

“现在这批货在全省都是紧俏货。”

“原材料在涨，工人工资在涨，连电费开销都在往上拔。”

“东西好，抢着要的人多，行情自然水涨船高。”

李建业拍了拍木箱上的红印章。

“再说了，就算你们同意每件加三块钱，这十万件衣服也没你们的份。”

“省城车队今天连夜拉走，库房全部腾空。”

“你们要是按加三块的价钱重新拟合同，下批货得等排期，车间工人不是铁打的，机器也得检修，最快也得等半个月以后才能轮到你们。”

钱主任听得两腿发软，差点没站稳脚跟。

半个月？！

几个市的百货大楼专柜都腾出来了，海报贴在大门外，全城的顾客都在等着抢购白山来的新款成衣。

真要是拖上半个月，黄花菜都凉透了！

几个市的商业局长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平川市的车队长急得满脸通红，扯着大嗓门嚷嚷：

“半个月黄瓜菜都馊了！”

“李厂长，咱们车队在外头喝西北风，等半个月算怎么回事？”

“能不能想想办法，加急给咱们赶出来？”

李建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加急？”

“加急也不是不行。”

李建业指着厂区后头那排一直空着的二车间和三车间。

“厂里现成的备用生产线有三条。”

“要想加急，就得重新招熟练工，全厂三班倒连轴转，开大功率变压器，给工人们发双倍加班费、夜班津贴、营养补助。”

“这笔开销总不能让我们厂里自掏腰包吧？”

李建业伸出一根手指头。

“每件衣服，在原合同价的基础上，加十块钱。”

“只要钱到位，我今晚就让去招人，把停着的生产线全转起来，三天之内，给你们挤出一批加急货。”

“加十块？！”

钱主任失声惊叫，嗓子尖锐得像被门夹了的公鸡。

一件衣服加十块，三万件就是整整三十万！

这年头三十万巨款砸下去，买什么买不来？

这根本不是买衣服，这是在割他们商业局的大动脉！

“李厂长，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钱主任哆嗦着手，指着李建业，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建业神色如常，两手插进工装裤兜里。

“爱要不要。”

“嫌贵你们可以空车回去，合同是你们先违约不提货的，大门敞开着，没人拦着你们的卡车掉头。”

柳依依在旁边抱着胳膊，添油加醋地补了一刀：

“就是，没钱就别在这儿充大

头蒜！”

“省百货总公司现款现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们几个大市商业局扣扣搜搜的，跑来耍什么威风？”

“赶紧把车开走，别挡着省城的大卡车装货！”

钱主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里。

签加十块？

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批，那是掉脑袋的事。

可要是按原价甚至加三块排队，半个月后回去，局长同样能撤了他的职。

横竖都是死！

“钱主任，怎么办啊？”

旁边的松市队长扯着他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咱们总不能真空着车开回去吧？”

钱主任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皮包往咯吱窝底下一夹。

“李厂长，你们等等！”

“我……我去打个长途电话，向局里领导请示！”

说完，钱主任顾不上脚底下的泥水，跌跌撞撞奔向办公楼的传达室。

十几分钟后。

钱主任耷拉着脑袋，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脚步重新走回库房。

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原先那股子人五人六的架势荡然无存。

他身后几个车队长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电话里，几个市的商业局长得知省百货总公司把十万件货全包圆了，吓得魂飞魄散。

在电话那头，局长把钱主任骂得狗血淋头，下达了死命令：

哪怕每件加三块钱，也必须把合同重新签下来，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那就绝对不能再得罪白山市制衣厂，更不能丢掉往后的供货渠道！

至于加十块的加急费，局里拿不出那么多预算，只能咬牙认下加三块的加价，全额打款，车队就地在白山待命！

钱主任走到李建业跟前，腰弯成了虾米。

他从包里颤颤巍巍掏出公章和转账支票，双手捧着递上前。

“李厂长，我们认栽了。”

钱主任声音发虚，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局领导批了，每件衣服加三块钱，全额现款结算。”

“之前是我钱某人猪油蒙了心，在招待所摆谱，怠慢了李厂长和赵厂长。”

钱主任抬手轻轻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我给您赔礼道歉，给白山市制衣厂赔礼道歉！”

“求李厂长大人不记小人过，按加三块的价给我们排产。”

“定金和全款我们今天全付清，车队就在厂外头马路上等着，等你们厂里做出一批，我们拉走一批，绝不耽误你们正事！”

这番话说得低三下四，身段放得比泥土还低。

后头的赵副厂长看得两眼放光，后背挺得笔直，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李建业看都没看那张支票，淡淡摆了摆手。

“赵厂长，带钱主任去财务室，公事公办，重新签补充协议。”

“把违约责任全写清楚，这次要是再敢延误付款，定金全额没收。”

赵副厂长响亮地应了一声：

“好嘞！李厂长您放一百个心，

我亲自盯着他们盖章！”

钱主任如蒙大赦，连连弯腰作揖：

“哎！谢谢李厂长！谢谢李厂长宽宏大量！”

李建业转过身，又补了一句：

“至于排单生产的事，等明儿再说。”

“今天我忙着盯省百货的装车任务，没闲工夫管你们这摊子烂账。”

“你们爱等就去马路牙子上蹲着，别在厂区大院里晃荡，碍眼。”

钱主任半点脾气都不敢有，缩着脖子跟着赵副厂长小跑向办公楼。

一场原本能把制衣厂拖垮的死局，转眼间变成了大获全胜。

不仅十万件旧库存全换成了真金白银，后续还多赚了一批溢价订单。

大马路上，省百货总公司的十几辆重型卡车依次倒进装卸台。

工人们喊着号子，把沉甸甸的大木箱一箱接一箱抬上车厢，装得满满当当。

李建业拿着对讲本，在月台边上盯了整整三个钟头。

直到傍晚七点多，最后一辆斯太尔大卡车盖上了厚重的绿色帆布篷，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车队队长跳上驾驶室，冲李建业鸣笛致意，长长的大货车队伍带着滚滚烟尘，轰隆隆开出了白山市制衣厂的大门，顺着公路直奔省城而去。

喧闹了大半天的库房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工人们各自收工去食堂吃夜班饭。

月台上只剩下李建业、柳依依，以及从头到尾陪在这儿的夏家双胞胎姐妹。

夕阳的余晖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建业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浮灰。

事情办妥了，人情也坐实了。

他虽然想躲着这俩姐妹，但该讲的礼数不能缺。

李建业转过身，正色看着夏雨禾和夏青禾。

“夏同志，今天这事，多亏了你们俩出面。”

“要是没有你们省直渠道兜底，这十万件货真得烂在库里，更别提收拾那帮欺软怕硬的滑头了。”

“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我李建业记下了。”

“往后省电影厂那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或者两位在白山市遇到什么不顺手的事，尽管开口，能办的我绝不推脱。”

夏雨禾听到这话，侧过脸看着身边的夏青禾，两姐妹相视一笑。

夏雨禾往前迈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清秀的脸蛋上带着几分戏谑。

“李老板，你这人情未免给得太虚了。”

“口头上记下，谁知道哪天你就给忘了。”

夏青禾也跟着顺杆往上爬，笑得眉眼弯弯。

“就是啊，我们姐妹俩在库房里站了一下午，腿都快站细了，水都没捞着喝上一口。”

“李老板一句‘记下了’，就把我们打发了？”

李建业瞅着这俩姑娘，心里暗暗发笑。

“那两位夏同志的意思是？”

夏青禾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大方地挑明了来意：

“既然要谢，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吧。”

“别的我们瞧不上，就稀罕你家的烧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