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4章 一日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身为陛下的鹰犬，你确实合格，甚至超越了你的前任。”

谢长陵不吝啬夸奖。

陶植闻言，心里不得劲。他怀疑对方是在辱骂自己。

“夏秋鸿若是有你这样的本事，不至于死。”

“夏大人也是一位能人，我跟他比远远不如。”陶植很谦虚，不敢承认自己比前任强。因为他怕死！

“不不不，你没有理解老夫的意思。或许夏秋鸿能力确实很强，但他不够忠，所以他该死。但你足够忠心耿耿。陛下对你应该很满意。”

陶植微微挑眉。

谢长陵抿了一口茶，“是不是很好奇，老夫为何要跟你聊这些。”

“请谢相解惑。”

“当年在东宫的时候，老夫曾与你家祖辈打过交道。你们陶家世代侍奉皇家，如今你出任锦衣卫指挥使，陛下选你也算得当。别的不敢说，至少你的忠心毋庸置疑。”

“谢相谬赞！”

“别以为老夫是在夸你。实际上老夫是在提醒你！若想善终，做事需三思而后行！”

陶植微蹙眉头，没有做声。

谢长陵显然不欲与他多说，挥挥手，“老夫乏了！”

他端茶送客。

陶植躬身退出，心思翻涌。

以谢长陵的身份，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说这番话，有何用意？

他又望向皇宫方向，心头猛地一跳，很是不安。

谢长陵在书房枯坐良久，叫来管家，“派人给陈观楼送信，让他来一趟，老夫有话要跟他说。”

管家领命，又问道：“老爷，要跟宫里联系吗？”

“暂时别动。锦衣卫就在外面盯着，做过必留下痕迹。没必要把人折损在这里。陈观楼消息灵通，还能避开所有耳目。有他在，咱们无需刻意打听宫里的动静。”

“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安排人去联系陈狱丞！”

谢长陵回京的第一时间，陈观楼就听说了消息。对于对方束手就擒，跟随锦衣卫进京，如今还被锦衣卫监视居住，他一点都不意外。

这确实是谢长陵会干的事情。

无论外界怎么评价他，说他是奸贼也好，权

臣也罢，骨子里他就是个读书人，遵守三纲五常，信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

只不过在具体操作的过程中，分寸把握会叫人诟病。

造反？

他是读书人！

正经读书人谁会去造反！

他不干造反的事。

但是……

除了明着造反，他啥都敢干。因为在他心里，除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还有天下，还有苍生，还有王朝霸业……

这些远比皇位上那个人来得更重要。

这就是他失分寸的地方，也是最叫人诟病的地方。

世人只知没有皇帝就没有天下，没有苍生。

而他则是没有天下没有苍生，何来皇帝！

因果颠倒，行事大为不同。

这也是谢党跟保皇党之间最大的分歧。

都是忠臣，只是忠的对象有所偏差。

当陈观楼接到消息，说谢长陵想要见他一面，他一点都不意外。

收拾一番，大白天，他避开所有耳目，潜入谢府，直奔书房。

他的突然出现，谢府管家唬了一跳，差点吓出心脏病。

陈观楼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指着管家，问谢长陵，“他要旁听吗？”

谢长陵挥挥手，示意管家退下，所有伺候的人退出院落，不得靠近。

管家领命。

陈观楼有点满意，“几年不见，谢相一点都没变，跟当年一样。”

谢长陵笑着摇头，“老了，大不如前。倒是你，几十年如一日，一点不见老。想当年，老夫坐监，你就长这副模样。几十年过去，你还是这副模样。真羡慕你！”

“你才不羡慕我！”陈观楼嗤笑一声，“你要是顶着一张同我这般年轻的脸站在朝堂上，百官不会信任你，你得怄死！”

看脸的世界！

嘴边无毛办事不牢。

朝堂百官，天下官员，不会相信一个年纪轻轻嘴边没毛的左相。

老成持重！

老奸巨猾！

老而弥坚！

怎么评价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取得百官信任。

‘老’在朝堂上可不是贬义。老，意味着足够的人生阅历，丰富的官场经验，老到的处事手段……

谢长陵笑了笑，没有反驳。

陈观楼问他，“外面都在议论你，束手就擒，甘愿受戮，究竟是忠臣还是困兽无奈？”

谢长陵挑眉一笑，“老夫究竟是忠臣，亦或是困兽，这得看陈兄弟如何做。”

“你别跟我挖坑。”

“老夫岂敢给你挖坑。陛下此次病重，貌似有点不平常。”谢长陵主动将话题引入今日见面的主题上。

陈观楼一副了然的模样，“陛下身子虚，太医再三提醒要好好保养，戒急戒躁，不可大喜大怒。最好不要处理朝政。可你知道，他大权在握，岂能不用。一日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身为皇帝也不能免俗。行使权力，就得操心朝政。越操心，身体越坏。此次因中暑引发旧疾，确实凶险。”

“几成凶险？什么时候好转？”

“难！”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不妨直接问我，皇帝大限什么时候？”

谢长陵没上当，没有出口询问。

陈观楼啧啧两声，佩服对方，真沉得住气。

“陛下未立太子，你不急吗？侯府不急吗？”谢长陵反问一句。

陈观楼摊手，“急也没有用。要不你帮忙想想办法。”

“你不坦诚！”谢长陵笑起来，“老夫在你身上，看不到丝毫急切，只看到胸有成竹，一切皆在掌握中。若这还不足以证明老夫的判断，那么为何直到如今，侯府没有动静，远在西北的陈观复也没有动静？老夫不信，侯府能眼睁睁看着太子之位落在他人头上。”

“你信不信不重要，你有你的判断，侯府有侯府的打算。谢相，你目光如炬，胸有丘壑，有些事情何必刨根问底。咱们都信奉凡事留三分的道理。”陈观楼语重心长。

谢长陵先是盯着他看，紧接着哈哈大笑出声。

“你说的对！老夫确实急切了一点，你请见谅！你转告皇后娘娘还有陈观复，老夫会全力配合他们。”

“你呢？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妙。”

“老夫已在京城，跑不掉。皇帝跟袁亭璋不着急收拾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