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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磨剑

书名:摆烂修成仙 作者:尘安不朽

第二百七十章 磨剑

陈天骄当场就要替李安出头,被苏婉清一横剑拦住。

苏婉清道:“这是剑冢的问道,他自己接。”

风从埋剑坡上低低掠过,围观的剑修越聚越多,却没有半点人声,连万剑的鸣响都像被按了下去。

李安拔出葬下又亲手请起的锈剑,剑身半截,看着寒碜,他却持得很牢,朝黑七拱手。

李安道:“请。”

黑七肩头往前一沉,黑剑在鞘中低低一鸣,剑意未出,地面碎石已经先被割开一道浅痕。

黑七根本不还礼,黑剑出鞘,一道凌厉剑意先于人到,像一根黑色铁钉,直取李安眉心。

李安法力沉滞,提不起半分护身法术,只能仗着眼力与身法侧头避让,剑意擦着耳畔钉进身后土坡,坡上一溜残剑被余意割得嗡嗡直响。

这一剑里还藏着三记后手,刺空的一瞬,黑七手腕一沉,黑剑贴着自己小臂弹起,第二剑、第三剑连环而至。

剑剑走直线,快、准、狠,是在死人堆里磨出来的杀人剑法。

李安被压得连退,他不看剑尖,只盯着黑七的肩,肩头往哪边走,剑便往哪边来,全凭这点眼力,才在三记杀招里捡回身来。

第四剑斜撩,他手中锈剑勉强去格,两剑相交,锈剑被磕得险些脱手,虎口震得发麻。

他心念急转,试着抬手修订此地规则,意念才出,界中剑意便像受了冒犯,千百道压力齐齐压回,比催动平日功法难上数倍。

他立刻绝了这个念头,此界不借外法,只能用此界的办法。

人群里有本地剑修摇头:“到底是外来客,连剑都握不住。”

第五剑、第六剑,黑七一步不让,剑势像黑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李安锈剑被磕得左右乱晃,脚步也散了,退到第七步,脚下一软,半膝跪在碎石上。

又一柄黑剑斜撩而来,他躲闪不及,锈剑被一剑磕飞,打着旋插进远处土里。

黑七的剑尖顺势停在他喉前,冷冷道:“捡起来,再试。”

他没有趁势进剑,只拄剑等着,剑尖的杀意却一寸未收。

围观剑修里有人低声道:“黑七这是把他当剑修看,才肯等。”

陈天骄在圈外攥紧了枪,指节发白,终究没动。

李安站起身,走过去把锈剑从土里拔出来,剑身上沾着新土,他没有恼,心口反而越来越静。

他望着那捧土,忽然想起落叶法,想起每一片落回根下的叶子,各有各的位置,谁也不争。

他又想起凡界真海里的旧道,水不争高,落叶不与风争先后,争,便落了下乘。

他重新举剑,这一次,不再想如何招架那柄黑剑,只把心神沉进锈剑里,任对手的锋从四面八方来。

黑七眉头一皱,黑剑再刺,这一剑比方才任何一剑都快。

李安脚下只退半步,锈剑斜斜下沉,不去碰剑尖,只压向黑七剑身最弱的那一点。

“铛”的一声闷响,黑剑去势竟被带偏了半寸。

黑七眼中精光一闪,上身一晃佯作高刺,黑剑却贴着地皮低低削向李安膝骨。

李安不抬剑去迎,只松开三分握力,锈剑顺着自身重量往下一落,不轻不重,正敲在黑剑脊上。

黑七只觉手腕一沉,低剑被生生按进土里,碎石溅了一脸。

他低喝一声抽剑再上,剑势化作漫天黑雨,每一滴都是夺命的剑尖。

李安越打越静,他把那一缕不争锋的旧道,一点点揉进刚养出的拙剑意里,锈剑在他手中不再退,也不再躲,只是沉,越来越沉。

他身法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黑雨与黑雨的缝里,像一条在礁缝间从容游过的鱼。

人群中有白发老剑修眯起眼,缓缓道:“看出门道了么,他不是在招架,他是把黑七每一剑都葬下去。”

旁边的年轻剑修一怔,再看场中,黑七那漫天剑雨,果然每一记到了锈剑近前,都像落进厚土,没了声息。

苏婉清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她看见李安骨节里,有一线极淡沉光开始游走。

黑七眉头越皱越紧,他明明压着对方打,却只觉自己的剑越来越重,每一刺都像刺进绵厚泥里。

到第十七剑时,锈剑剑身上忽然吐出一线沉光。

那光不亮,却重,像一座土山压进了剑里。

黑七的黑剑刺到半途,迎面撞上这一剑,他只觉对方剑上传来一股不讲道理的沉意,手臂一坠,整条黑剑竟被压得弯向地面。

李安锈剑前送,停在黑七肩头,没有再进一分。

四野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有老剑修失声道:“拙剑意,他真把拙剑意养成了,这才入境多久。”

另有人道:“外来人压过了黑七,这事倒新鲜。”

李安收剑

,朝黑七拱手:“承让。”

黑七看着他,脸色青白交替,半晌才道:“我没让,是你的剑比我沉。”

他收剑后退,忽然抬手往剑冢深处一指。

黑七道:“赢我不算真剑修,剑冢深处有古剑殿,殿里有剑主关,守关的是上古剑主留下的不灭剑意,你能过那一关,我黑七给你牵马。”

旁边几名剑修脸色齐变,有人劝道:“小友慎行,今年闯关的三个人,一个都没出来。”

李安问道:“那一关,问什么。”

老剑修道:“不问生死,只问配不配。”

李安看着黑七,道:“好,我去。”

黑七似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干脆,怔了怔,黑剑归背,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

当夜,四人就在埋剑坡背风处歇下,陈天骄守前半夜,嘴里还在念叨白天那一剑。

陈天骄道:“你最后那一压,我隔着十几丈都觉得肩膀沉,这剑意我也想养。”

李安道:“你若舍得葬下这杆枪,便也养得出。”

阿灯伏在旁边一座小土丘上数星光,轻声道:“他剑里的杀意比星光还密,亏你还想着养剑意。”

陈天骄抱着长枪,真在坡下挖了个小坑,把枪尖埋进去,不到三息又赶紧刨出来抱在怀里,连声摆手:“不成,不成。”惹得阿灯笑出了光。

苏婉清坐在稍远处,掌中长剑横在膝上,她学着松了松握剑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里的寒光第一次柔和下来。

李安盘膝坐在剑坟旁,心神沉入骨中那缕拙剑意,剑意像一条细细铁线,在骨缝里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骨节隐隐作痛,又隐隐发亮。

那痛楚像匠人把烧红的铁按在骨上反复锤打,他却连呼吸都没乱,淬火本就该有这一遭。

子时,他识海里忽然传出一声钟鸣。

混沌钟入界后一直沉寂,此刻无人催动,自鸣了一声,钟声沉厚,落进剑意里,那道铁线般的剑意应声一颤,随即涨大了一圈。

钟声与剑意,一护一锋,第一次彼此应和。

李安猛地睁眼,眸底一线沉光掠过,他知道自己的剑意,已在这一夜涨了一大截。

他随手朝身前三尺一块青石点出一剑,青石纹丝未裂,内里却传出一声沉鸣,一道剑痕直贯石心。

他望向剑冢深处,那里夜色最浓,浓得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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