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四十一分钟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第455章 四十一分钟
赵姐已经抓起座机,拨通院内卒中专线,报出黄区的床号。
林野扯过一张空白急救单,把挂钟上的时间写在纸角。
“方锐,血糖。唐雯,血压。”
采血针在陈叔左手中指尖扎了一下,血糖仪上的数正常。唐雯把袖带缠上左臂,捏了几下气球:“一百六十多。”
林野俯身到床头:
“陈叔,右手试着抬一下。”
陈叔咬着后槽牙使劲,眼睛都急红了,整条右臂软软地贴在床单上,手指一动不动。
“腿呢?右腿抬一下。”
被子底下,右小腿缩了一下,还有一点劲。
“跟着我念一遍,四十四只石狮子。”
陈叔张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也出不来。
“陈叔,我说的话您听得懂,就点头。”
头点得很用力,眼睛一直跟着林野转。
林野拿起分诊台的内线,打进CT室:
“黄区启动卒中,插到下一个,人五分钟就到。”
听筒里技师的声音有些为难:“林总,前面刚排进去一个。”
“前面排的是什么病?”
“平车推过来的,急性腰扭伤。”
“让他等十分钟,我去跟他说。”
CT室外的排椅上,一个中年男人捂着后腰,疼得直吸气。林野走过去,说里头有个中风的要先做,十分钟。
男人连连摆手:“去去去,救命要紧,我不差这十分钟。”
回到黄区,平车已经推出来了。林野一手扶着床栏往前走,回头问陈凯:
“你爸平时体重多少?”
陈凯一路小跑跟着,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平车上,陈叔把还能动的左手从被子底下拿出来,先比了个六,拇指和小指岔得老开。收回去,又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六十八?”
枕头上,陈叔使劲点了两下头。
陈凯在旁边喘着气:“对……去年体检单上好像就是这个数!”
“这两天吃饭多不多?瘦没瘦?”
陈叔摇头,左手在肚子上拍了拍,又比了个“差不多”的手势。
“那就按六十八。”
平车拐过走廊,迎面推过来一个打着石膏的小孩,赵姐在
前头一路喊着“让一让,卒中”,人群往两边闪。陈凯跟在床尾,鞋带散了也没顾上。
平车推进CT室,门一关,机架转起来。
操作室的屏幕上,一层一层的片子出来,没有白色的出血影。
神经内科值班医生推门进了操作室,一边看片,一边看了一眼手表:
“林总,发病确切时间?”
那张折起来的纸角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来,林野递了过去。
“凝血结果呢?”
“早上一到就抽了,唐雯在催。”
“吃不吃抗凝药?最近有没有手术、出血、摔跤?”
“没吃抗凝药,血压药吃一种小白片。没手术,没摔过。”陈凯在后面连连点头。
医生在单子上勾了几笔,没抬头。
唐雯挂了电话跑过来:“林老师,检验科报了,凝血指标全在正常范围。”
“没出血,血压可以。体重?”
“六十八,他自己比划的。”
神经内科医生走到平车边,看了一眼陈叔的右手:
“符合静脉溶栓指征,马上推抢救间,家属签字。”
抢救间里,知情同意书摊在治疗车上。神经内科医生把笔递给陈凯,把好处和风险一条条往下讲,颅内出血、消化道出血,一串词说得飞快。
陈凯捏着笔,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他看着医生的嘴,眼神是空的。
林野扶着床栏,开了口:
“这个药是去化脑子里那个血块的,化得开,右手和说话还能回来。”
“最怕的是脑子里面跟着出血,概率不大,但确实有。”
“签不签你来定,时间不等人。”
“爸……”
陈叔的左手在床单上用力拍了两下,啪啪两声,又抬起食指,朝陈凯手里的笔指了指。
陈凯用左手按住纸边,稳住右手,在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药推了进去,泵开始走。林野守在床右边,看着监护上的心率和血压。
泵走了一阵,他把两根手指放进陈叔右手掌心:
“陈叔,试着握一下我的手指。”
陈叔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软软地贴着床单,没动。
林野拿瞳孔笔照了照他两只眼睛,对光都灵。
人是清楚的。
泵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走。又过了一阵,林野再把手指递过去:
“再试一次,使点劲。”
一口气吸进去,右手食指在床单上勾了一下,带起一小片褶子。
陈凯在床边“哎”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泵走过大半,林野第三次把手指放进他掌心:
“陈叔,握紧。”
五个手指慢慢合拢,力气很松,可还是把林野的手指圈住了。林野往外抽了抽,有一点往回拉的劲。
“好,松开。再握一次。”
第二次握得比第一次紧一点。
陈凯站在床头,嘴唇动了好几回,最后只问出一句:“这算……好了?”
“算往回走了。还没走完,看着泵。”
他看了一眼泵上剩下的药。
床尾的方锐一直盯着那只右手。他左手掌心里,蓝色圆珠笔写着三个数:0,1,2。林野没教过他记这个。
泵快走完的时候,陈叔喉咙里有了动静。
陈凯赶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侧着头听了两遍:
“鸟。”
又一口气:“……喂了没。”
陈凯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喂了喂了!我早上出门前就添满了!”
这是他今天头一回笑。笑完扭过头去,拿羽绒服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神经内科医生核完记录,交代下去:
“收神经内科监护病房,二十四小时内绝对不能加用其他抗血小板和抗凝药。”
“到时间复查CT。房颤的事,等这边稳住了再说。”
平车推出抢救间,往住院部的电梯去了。
分诊台上,赵姐翻开卒中登记本,抬头问:
“林总,从启动到推药,记录本上写多少?”
林野拿出那张写着时间的纸角,跟泵开始的记录对了一下:
“写四十一分钟。”
分诊台边的柱子旁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深灰羽绒服,没穿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离得不远,刚才那句“四十一分钟”,他应该听见了。
他收起手机走过来,看了一眼林野胸前的胸卡:
“魏承志。”
停了一下。
“明晚你值夜班。我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