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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除夕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764章除夕

转眼便到了除夕这日,府中正儿八经的主人虽然只有李赋和连芳洲两个,下人也不多,可李赋生怕她闷着,为讨娘子心里喜欢,又加上是在新府邸头一年过年,府中装饰得无比喜庆热闹,除了处处装饰一新、挂满廊下的缀着金黄流苏的大红灯笼,又购置了无数盛开的鲜花如杜鹃、山茶、腊梅、红梅、月季、仙客来等,摆满了正院及周围,亦有好些暖房催开的牡丹、芍药等名贵花卉及水仙、碗莲、盆栽海棠等摆放室内。

人口上,周氏和李云晗准备过完正月再搬走,自然也在这儿过年。

连芳洲早已同他母子俩说好了,往后每年两家还在一块儿过年,这边府中一直会保留着他二人住过的院子,时时叫人收拾打扫,什么时候闲了闷了,便过来小住一阵。

李云晗要向李赋请教武艺,更方便不过。母子两个自是道谢。

还有薛一清和萧牧,过年也在这儿。

如此算下来,人数便也不少了。

都是随和人,也更自在热闹。

夜幕渐渐降临,廊下廊上所有的红灯笼一个个的点燃,整个府邸立刻浓浓的营造出属于新年独有的喜庆味道。

爆竹声声,从外头若隐若现的不时传来,自家亦放了鞭炮摆饭。

因都是熟人,也没有分桌,六人围坐一张大圆桌,屋子里烧着地龙烘得暖暖的,鲜花点缀,清雅宜人,满桌的佳肴美酒,气氛极好。

正欲开动,萧牧瞧了李赋、连芳洲一眼,忽然迟疑着笑道:“琴姑娘怎么没来呢?今日到底是除夕,是不是请琴姑娘也一起热闹热闹?”

李赋脸上微僵,看了连芳洲一眼,略一沉吟便点点头道:“也是,红玉,你去请一请琴姑娘!”

红玉飞快瞟了连芳洲一下,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仍是一脸浅笑的同周氏不知说着什么,便屈膝应是,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红玉却是一个人回来,道:“老爷、夫人,琴姑娘说,她方外之人,早已茹素,就不来了!等晚一些时候,再过来坐坐便可。”

李赋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遗憾惋惜,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摆手屏退红玉。

萧牧虽觉得遗憾,琴姑娘都那样说了,他也不好再多少什么。薛一清早叫嚷着要喝一杯,又拉扯着李云晗喝酒,说什么大老爷们不会什么也不能不会喝酒云云,众人都笑起来,便将先前的事儿略了过去,热热闹闹的吃起饭来。

静心斋中,琴姑娘和丁香两个人冷冷清清的用着厨房特意准备的一桌素菜。

麻油腐衣、瓜仔卤锅、腰果霞丁、三杯腐干、清炒素火腿、蜜瓜香盅、冬笋香菇豆腐羹……

尽管菜式多样,而且一看便知道做的人是用了心的,上桌的时候也是热气腾腾的,可是,仅仅两个人坐在这摆放了十二道菜的圆桌旁,却感到无比的冷清和萧瑟。

琴姑娘情不自禁的暗暗想着,即便是赋哥哥不在的那两年,过年的时候再怎么受那边府里的人排挤嘲讽,她的心情也不如如今这么糟糕。

细细想来,许是当初至少心里还存着希望吧?如今,却是前路茫茫!

听她幽幽叹了口气,丁香便忍不住道:“姑娘,方才红玉来请,您为何不去呢?今儿好歹过年,既然他们来请,您该去才是!”

琴姑娘苦笑了笑,道:“你忘记了吗?我已带发修行,便是出家之人,过年不过年,与我又有何干?何况——”

何况,她不想去看连芳洲和她的赋哥哥恩爱情浓,不想看连芳洲那已经凸显起来的肚子。

琴姑娘话锋一转,笑道:“咱们两个人过,不是也挺好的吗?就是委屈你了!来,多吃点儿!等过了年,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赋哥哥提一提,为你找个好人家!”

丁香脸一红,垂眸脱口便道:“奴婢才不要呢!奴婢要陪着姑娘!”

脸上那羞喜的神情,却是那么明显。

琴姑娘看在眼中,也只一笑,道:“到时候再说吧!我总不会对不起你!”

丁香还是个小姑娘呢,花一般的年纪,如何甘心青灯古佛冷冷清清?便是她,倘若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走这一步!

正厅那边,用过晚饭后,众人略坐了一会儿说些闲话,给李云晗这孩子发了红包,便各自玩去了。

薛一清抓了李赋去外院喝酒,本叫萧牧一起,萧牧推辞了几句不肯,薛一清怪怪的瞧了他两眼,便拉着李赋去了。

李云晗也去同小厮们往前院放鞭炮去了。连芳洲则靠坐在暖阁软榻上,一边用些小零食同春杏等说笑,看着周氏同几个管事妈妈抹牌,灯火通明,暖气如春,一屋子倒也热闹。

萧牧在门廊上出了一会儿神,便出了门,不知不觉往静心斋的方向走了去。

碧桃自他晚饭前提起琴姑娘便留了神,见他果然朝那边去,不由跺脚低低骂了两句,悄悄的跟了上去。

还没到静心斋,在几丛夜晚中看不分明的山茶旁,萧牧看到了那裹着素青色披风依然显得身形单薄的人影,忍不住一时怔住。

借着夜色,他静静打量着她,心中千般滋味,五味成杂。

还是丁香突然转头,看见他笑着叫了起来,琴姑娘方回转看向他,露出两人怔忪,随即一笑,朝他走过来柔声微笑道:“萧大哥!”又自嘲般笑道:“如今我虽修行,只这称呼却不想改,不知你可介意我唤你一声萧大哥呢?”

萧牧只觉心头“突”的一跳,连忙摇头摇手道:“不、不介意、不介意!你叫便是。”

暗处的碧桃捏拳磨牙,暗骂:“不要脸!”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冷的天别受了风寒。”萧牧打量了琴姑娘一眼关切道。

琴姑娘感激一笑,道:“我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哪里有这么娇弱!我闲着无聊,便想出来随意走走,因见这几株山茶开得好,冬日萧瑟,倒是许久不曾见过什么鲜亮颜色了,一时便看住了!却没想到会碰到萧大哥你765.第765章跟踪

萧牧听着她的话,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连芳洲正院那片片团团、争鲜斗艳的花团锦簇,没来由起了一阵怜悯,蹙眉道:“你那里——很冷清吗?可通了地暖?炭火足不足?”

琴姑娘微滞,忙笑道:“赋哥哥和嫂子都对我很好,我那里冷清点是应该的,不过,并不冷!”

萧牧想着李赋和连芳洲都不是那等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刻薄人,即便先前闹得不愉快,可李赋既然肯把琴姑娘留在府中,可见昔日情分还是有的,于是心中稍安。

看着琴姑娘那越发显得清瘦苍白的脸色,不由低低叹道:“你何苦呢……”

琴姑娘身子晃了晃,忽一挑眉,僵硬岔开话题笑问道:“对了,萧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呢?”

萧牧见她这样,忍不住一股怒意直冲脑门,情不自禁上前猛的抓住她的手腕低喝道:“你怎么就非要这么死心眼的钻牛角尖呢!头儿他既然对你无意,你就不能好好的活着了吗?难道你活着就是为了他?你自己呢?你竟这般轻看你自己吗!做他的妾对你来说就那么荣耀?哪怕这辈子也没法同他并肩、哪怕自己的亲生孩儿也不能唤自己一声娘、哪怕天天对着他的妻子卑微恭敬的立规矩伺候?”

琴姑娘一时脸色白得可怖,颤抖得如同风中飘零的树叶,溢满泪水的双眸就这么可怜又痛楚的看向萧牧,仿佛已经承受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跌倒下去!

萧牧心中大痛,咬着牙道:“你——”

“琴姑娘!”碧桃见这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样子不由怒极,心中暗骂了不知多少句不要脸!这儿是李府,要这两个人真闹出什么后花园私会的戏码来,岂不是让老爷和夫人难堪?到时该如何处置?一个不好,府中下人们心里会怎样想?

碧桃想及此,便放重了脚步高声叫了这么一声。

她这声硬低沉隐含凌厉的声音将琴姑娘和萧牧都吓了一跳!

萧牧猛然意识到了自己失态,慌忙放开了手下意识后退两步。

琴姑娘既恼且羞,沉默不语。

吓得呆懵了的丁香也猛然回神,她眉头一挑,便迎上前不客气的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碧桃“嗤”的轻笑,讥诮的目光不着痕迹扫了萧牧和琴姑娘一眼。还好意思问她?不是该问问他们两个狗男女干了什么好事儿吗?

“夫人挂念着琴姑娘,所以奴婢就想去看看琴姑娘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吩咐,没想到在这儿就碰见琴姑娘了,倒省了奴婢许多事!”碧桃扬了扬下巴,声音说不出的讥诮。

琴姑娘听了这话憋着满肚子的气闷没法儿发作,勉强笑道:“是吗?多谢嫂子有心,也多谢你了!我很好,也没有什么吩咐!倒难得大晚上的你来这一趟!”

言下之意说完了你就赶紧走吧!

丁香与碧桃是死对头了,想到自己从前的风光,如今却被碧桃这个村妇身边的粗俗丫头给踩在了脚下,心里头岂能甘心?

便忍不住“哟”了一声,不阴不阳的道:“碧桃姐姐来的可真是及时!我们姑娘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在那静心斋中,也不见夫人遣谁去看看,今日好不容易姑娘出来散散心,碧桃姑娘就来了!怎么?我们姑娘带发修行是不假,可也没到软禁的地步吗?难道见个人都不行吗?”

碧桃大怒瞪了丁香一眼,忽而脸上怒意褪得干干净净,冷笑道:“我懒得搭理你!只是丁香你自己想想,夫人倘若是个刻薄歹毒的,你还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吗?切!别以为谁不知道,先前你们主仆在那边府上,可是老实得不得了呢,便是被人骑上头来,也自称什么‘忍辱负重’忍下了!这会儿倒刚烈起来了!”

“你!”丁香一时脸上涨得通红,瞪大眼睛呼吸都粗了。

碧桃又道:“这里是李府,琴姑娘又是方外之人,这男女大防即便是熟人也没有这么随便的吧?大晚上的又是后花园中——哼,倘若传出什么不三不四的,你自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别把老爷夫人阖府名声给带坏了!”

碧桃这话说的琴姑娘脸色发白,丁香恼羞,萧牧则是愣在了那里。

她一扫三人,却是掉头大步走开了。

真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琴姑娘缓缓舒了口气,勉强冲萧牧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见萧牧急匆匆的说了句“有空再去探望你!”便转身忙忙的走了。

令她连开口都来不及。

琴姑娘一时大为错愕,继而是深深的恼怨如潮水般的袭来:萧大哥他,他竟也如此待她!

丁香更是气得不行,跺脚恼道:“狐狸精的奴婢也都是狐狸精,瞧这手段,看样子不把同姑娘交好的朋友勾个精光是不会罢休的!”

琴姑娘听毕越发恼羞,忍了又忍,呵斥住丁香,冷着脸转身往静心斋走去。

萧牧急忙忙赶上碧桃,叫了两声“碧桃姑娘”将她拦了下来。

碧桃百般欲走不得,气恼跺脚,怒视萧牧冷笑道:“萧将军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萧牧劈头盖脸挨了这么不客气的一句,顿时甚是郁闷,可想想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只得忍了气,道:“碧桃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解释清楚!我和琴姑娘是清白的——”

碧桃不等他说完“嗤”的冷笑,挑眉道:“关我什么事!”又讥诮道:“萧将军倒是想不清不白呢,可惜人家眼界儿高,直勾勾的盯着我家老爷不放呢!”

“住口!”萧牧只觉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厉声低喝。

他行伍出身,沙场中金戈铁马血拼下来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带着那么一股常人不及的戾气,平日不觉,爆发起来却不是碧桃这样的小丫头能承受得了的。

眼见碧桃脸色发白,满面惊惧惊惶,萧牧一时有些心慌意乱过意不去,张惶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忙放缓了声音略显僵硬的道:“我,我和琴姑娘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罢了,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你不要,不要与人说起……她一个姑娘家,名声何等要紧!我以后再不会这么去找她便是766.第766章孙明拜访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却那样吼自己,他凭什么?半句软话也无,却心心念念惦记着那女人的名声!

他凭什么要求自己?既然敢做,就敢当好了!

呸!那女人还有名声吗?早就被她自己给败光了!倘若不是老爷夫人心软,她早不知是个什么下场!

碧桃越想越委屈,眼眶中不知不觉涌上了泪水,却死死的咬着唇倔强的不许那泪水落下来,反而把头一扬,冷着脸哼道:“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这种事谁耐烦说出去?便是你们不要名声,府中的名声还要呢!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私底下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勾当!同是男人,你比我家老爷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完怒气冲冲的扭头掩面跑开了。

尽管她说的话很不中听,萧牧却舒了口气,有些无力的往旁边的大树上靠了靠。

还好,她不会往外说……

说起来今日到底是自己孟浪了,她说的也没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

萧牧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又慢慢的泛着酸涩,她为何就那么固执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和头儿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她死活也看不上自己?

想及此,萧牧只有苦笑了。

连芳洲是孕妇,不宜熬夜,早早的便去睡了,直到子时方裹了厚厚的衣裳起来,听得门外放了鞭炮,家下众人在院中磕头拜年,发了赏钱,又用了点宵夜,方才与李赋回房歇着。

谁知错过了困头,又刚吃了点东西,虽躺下了却睡不着。

李赋揽着她说了会儿话,手脚便不规矩起来,受她一记白眼两声训斥,索性抱着她求欢起来:“好娘子,新年里第一天,多好的兆头!”

连芳洲又好笑又好气,脸上微红,一下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别闹了,明儿一早你还要参加朝贺呢!”

明日是新年正旦之日,皇帝在前殿举行大朝,群臣及在京的番邦使节们朝拜,皇后也会在后宫接受众勋贵诰命夫人们的朝贺。

连芳洲因为有孕在身,已经禀了皇后明日不去的,但李赋却不能缺席。

他听了连芳洲这话哪里在乎,在她额上用力亲了一下,笑道:“我不要紧,你明早可多睡一会!”

说着便要把她翻过来,又揉又捏蹭个不停。

每每这等时候连芳洲拿他最没有办法了,无奈之下只好嘀咕抱怨两声,小心翼翼的扶了扶自己的肚子,伏在枕上,道:“不许折腾太久了,你要快一点。”

李赋原本也就是闹一闹,没想她会答应。

可这送上门来的福利,是无论如何不会拒绝的,当即便笑道:“好娘子,我要快一点你受得了吗……”

床帐轻摇,低低的喘息娇吟若有似无。

李赋到底顾惜她的身子,不敢尽兴,不一会完事便丢开手,擦拭一番二人重新躺下安睡。

经他这么一闹,连芳洲倦意倒又上来了,枕在他臂弯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朦胧昏暗的光线中,李赋低头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均匀的呼吸令他安心。

他不觉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她光洁白皙的脸颊,怀孕之后,显见丰腴了许多,摸上去弹性十足,更加柔滑细腻。令他一时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小妻子却仿佛不耐起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左右摇头口齿不清的哼哼嘀咕两声,李赋不禁哑然失笑。

见因为她摇头而有两丝头发掉到脸颊上,便小心的帮她掠至一旁。

如果可以,他只愿意永远这般守着她,守着这静好的岁月与难能的温馨。

李赋轻轻叹了口气,拥着她的手臂收了收,却是回转了脸来平躺着,怔怔的望着帐顶出神。

李赋起身动作极轻,连芳洲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料想那个时候天还没亮,正是自己睡得香的时候。

不过,大年初一她也是没法儿睡懒觉的,天刚亮一会儿便起来了。

处置了家中事务后,周氏带着李云晗去那边府里拜年,连芳洲有孕不去,叫碧桃和钱管家的媳妇陪着那母子俩去了一趟,少不了备了份厚礼。

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倘若李赋这边什么表示也没有,定要落人口实,没准还会被御史弹劾。

至少,面子上的功夫得做,因为大家都喜欢看啊!

所幸那边府里有明白人,那位二叔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但审时度势四个字却参详得透彻,加上李婉柔被朱玉莹当刀使的事情彻底触怒了李赋,他便也真正的狠下决心整顿警告了一番,连芳洲和李赋都省心不少。

周氏和李云晗一行出门没多久,孙明便带着苏欣儿来拜年了。

孙明和苏欣儿十一月中旬到的京城,那个时候正是京城中风云骤变局势紧张之时。

于是他便一直没有来拜访过,整日就待在租赁的小院子里闭门读书。直到风暴过去,方差人递了信,送了些从家乡带来的土仪特产,说是年后再来拜访故人。

连芳洲乍闻故乡人来,心中自然欢喜,原本还想请他二人来府中过年,可转念一想,李赋那点儿醋劲早已放下,可苏欣儿却是娇纵蛮横惯了的,未必愿意同她化干戈为玉帛。

便打消了念头,只命春杏、碧桃两个带了份礼物去看望了一回,只说倘若有什么需要援手之处,无需客气等。

连海与孙明是差不多的时候启程。

只不过连海的精明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听闻得京中局势不稳,他生怕会惹事上身,在天津就停下了,没有进京。

好巧不巧,这事儿无意中却让连芳洲和李赋知道了。

李赋一笑置之,连芳洲却越发鄙夷此人为人。他不进京,也不给自己来一封信,其实还不就是担心万一李赋也出了什么事情他会受到牵连吗?

连芳洲心里气不过,顿生促狭之心,派了春杏和府中一位二等管事带了两个下人往天津去打听他的住处,表示接他来府中居住。

料到他必定会向春杏打听情形,连芳洲便特特的交代了春杏一番话,令她如此如此回767.第767章谁欺负你了

不出她的意料,连海听了春杏的话后,百般推脱死活都不肯随她进京,坚持说什么天津那边不像京城里那么嘈杂喧嚣,安静一些更加适合读书。

春杏越是转达了连芳洲和李赋的千般百般的盛情邀请,连海就拒绝得越干脆。

最后,春杏便“失望”的带着家仆离开了,心中同连芳洲一样,把连海鄙视了个透。

后来局势稳定后,李赋虽说职位没有变动,但手中管的差事却更多、权限也更大了,连海有动过心思想上门去投宿。

然则再想想先前自己拒绝得那般断然决然,再想想连芳洲那个脾气,终究是没敢再上门。

连芳洲听到孙明和苏欣儿来了,自然大喜,忙命春杏、碧桃出去迎接,自己也扶着红玉的手出了院子站在门檐下等着。

等着等着,心里就忍不住好奇起来了。

孙明必然会来访这毫无悬念,可是,苏欣儿居然也肯来?还真是叫人想不透呢!

苏欣儿那个脾气,嫁给孙明显然也是低嫁了,她可不是个肯给人面子的人,说不来就不来,孙明还能强迫得了她不成?

倒是看不出来呢,孙大哥还有这几下子?

连芳洲勾了勾唇,心里顿时迫切几分起来……

她却不知,苏欣儿今日勉强肯答应陪孙明前来,而且还答应不摆脸色,那完全是事出有因的。

不得已半推半就陪着孙明进京,先时还觉得新鲜,毕竟从前她虽然也喜欢在外边游玩,没有被爹娘圈养在后宅,可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看到这么多风格迥异的风景和风土人情。

可越靠近年关,每每看着街上采购年货的一张张笑脸,她就越来越想念家里的爹娘兄嫂。

那种对亲人的思念的感觉,是再大的热闹都没法儿转移的。

越是热闹,那种孑然一身的感觉也不由得越发的强烈。

偏她又好强,既与孙明不对付,断不肯在他面前露出一丝半点儿的伤感情绪。

可昨天晚上过年,她再也忍不住了,积攒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爆发起来,勉强用了几口饭食便一个人悄悄的在暖阁中躺在炕上默默垂泪。

孙明见她晚饭没胃口,人又明显是强打着精神,还当她是病了,便进去看她。

毕竟无论如何,她是他的妻子,哪怕两个人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能明知道她不对劲而装作不知。

孙明发现这母老虎似的一个人竟然哭得脸上满是泪痕神情凄楚,顿时吓了一跳。

正要出言安抚询问,苏欣儿却就这么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冲他冷笑道:“你想嘲笑便嘲笑,用不着假惺惺的!我就是哭了怎么了!”

孙明顿时莫名其妙,道:“好好的我嘲笑你做什么?我见你晚饭时没吃多少东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看一看?时下天气寒冷,这儿比咱们那里要冷得多,是不是受凉了?”

苏欣儿没想到这个人,不对,是这个禽兽,会关心自己,顿时就愣在那里。

若是平日,他的关心她才不在乎也不稀罕,可人在他乡,远离亲人,又是这等合家团圆的佳节时候,心里正凄凉着,这份关心的分量就变得颇重了。

苏欣儿眼眶一红,撇了撇嘴,本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可她那执拗的性子哪里说得出来?

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不是巴不得我在你面前出丑吗?怎么不嘲笑我?”

“……”什么逻辑!孙明很想骂她两声,见她这副样子终究忍住,耐着性子道:“我嘲笑你有意思吗?于我有什么好处?你——”

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恍然道:“你是不是想家、想爹娘了?”

苏欣儿“哇”的一下索性忍不住大哭了起来,狼狈的一边哭一边擦着眼睛断断续续道:“还想、还想我哥!”

孙明从没见过自家这刁蛮任性霸道成天各种不服各种想折腾的母老虎也有这样一面,忍不住轻轻一叹,抬手想要拍拍她,在空中却顿了一顿,迟疑着轻轻拍拍她的背后,柔声道:“今日过年,也难怪你会想他们。又不是见不着了,哭什么呀?等明年我送你回去,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好不好?”

苏欣儿心中稍慰,抽泣着不做声。

孙明想了想便又笑道:“听说京城里正月十五上灯节热闹得不得了,有好多别处都没有的别致花灯呢!还有特特雕琢的冰灯,到时候我陪你去看如何?”

苏欣儿眼睛一亮,顿时心动了几分,犹豫道:“可是,你不是二月里就要会试了吗?不会耽搁你看书?”

孙明“嗤”的一笑,道:“该看的早就看了,如今也不过温习着省得太生疏罢了!再说了,偶尔出去一两回,不打紧!”

说着又叹道:“倒难为你了,这些日子我光顾着温习功课,也没说带你出去走走,在这院子里待得闷了吧?索性过两日咱们出去逛逛!”

苏欣儿早就闷死了,只不过她是宁可闷死也绝不会求孙明的。这儿又是天子脚下,不比家乡,她心里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畏惧之感来,并不敢一个人带着丫环仆妇出门,生怕惹上麻烦。

听孙明这么说,顿时把嘴一撇,无不幽怨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早就闷死了!”

孙明一笑,道:“心里可好受些了?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苏欣儿听他这么说,脸上不觉也露出两丝笑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孙明便吩咐菊香打水伺候她洗脸,又叫厨下下一碗冬笋火腿鸡汤银丝挂面来。

苏欣儿听见不觉瞧了他一眼心中微暖,没来由的甜了甜。这是她最爱吃的,想不到他居然知道。除了爹娘哥哥,好像还没有谁如此把她的喜好记在心上!

于是,今早孙明一大早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说要上连芳洲家拜访,苏欣儿虽然不太痛快,脸色也变了变,却什么也没有说,老老实实的起床梳洗了。

出门那一刻心里忍不住又暗骂:不就是昨晚吃了他一碗面吗?他倒老实不客气的支使起人、做起主来了!偏偏自己居然还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连芳洲便等到了他们夫妻二人联袂而768.第768章心里话

“孙大哥!欣儿!你们可算想起来来看我了!”连芳洲见他们走来,笑吟吟的迎了上前,又笑着道“新年好!”,说了两句吉祥话儿。

孙明见她眼睛亮了亮,亦忙笑着回应,又道:“你身子不便,用不着出来迎,都是熟人,何必如此客气!”

连芳洲笑道:“正是因为熟人,所以我可不偷懒了,就在这门口站一站罢了!论理你们头一回来,该出去迎才是呢!”

说着都笑了起来,连芳洲便笑着请他们入内,又道李赋往宫里朝贺去了,因而没在。

待得坐下,连芳洲又笑道:“说起来我还欠你们一声恭喜呢!孙大哥学问这么好,这一科必中的,正经科班出身,前途无量,欣儿妹妹好福气,将来一个诰命是跑不了的!”

孙明笑道:“借你吉言!”

苏欣儿心中稍欢喜,也就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连芳洲又问起他们来京后过得怎样?倘有用得着的地方不要见外;孙明少不得也问了李赋几句,又问了连芳洲预产期;再说到故乡故人,两人更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时说一时笑一时叹的。

连芳洲倒不是有意冷落或者无视苏欣儿,只是这别扭丫头身上那股子别扭劲儿不是人人都搞的定的。

连芳洲含笑同她说什么,她眼皮子都不抬,只淡淡的简单回应言简意赅一二字,连芳洲也就罢了。

她分明对自己依然是心怀芥蒂的。

对于孙明居然能够把她带到自己这里来,连芳洲在心底暗暗的表示了由衷的佩服和深深的好奇。

可惜,这份好奇注定是无人为她解惑的了。

她总不能直截了当的问孙明吧?

约莫坐了有小半个时辰,孙明便笑着欲告辞。

连芳洲大是诧异,忙道:“怎的这么快就走?不留下用午饭吗?”

“不了,改天吧!”孙明不着痕迹瞟了苏欣儿一眼,向连芳洲抱歉笑笑,道:“二月里就要参加会试了,我还得抓紧时间多复习复习呢!况且这大年初一,必定还有别的客人上门拜年,我们就不添乱了!”

“瞧你说的!什么添乱不添乱!”连芳洲深知苏欣儿的脾气,与其强行留客令她犯别扭,倒不如听了孙明的。

便笑道:“知道你如今时间金贵,我就不留你们了!等考好了,别忘了再来坐坐!”

又向苏欣儿笑道:“欣儿妹妹倘若闷了,便过来说说话!我这府里倒有几个对京城各处十分熟悉的下人,妹妹倘若要出门玩逛,可叫人来说一声,有熟悉的人领路总是方便一些!”

“多谢你好意,如有需要我们就叫人来说!”孙明代苏欣儿笑答。

连芳洲点点头,笑着送他们到院子门口,看他们走远了,方转身回屋。

李赋今日朝贺之后,必定要与同僚一起去上司家拜年的,至少得下午才能回来。连芳洲也没等他,自己消遣。

孙明他们是赶早了,陆陆续续不少人家都打发了管家或者管事嬷嬷前来递了帖子拜年。

众人体谅连芳洲一惊五个多月的身孕,不方便招待,都没有亲自上门。

来的管家直接在前院由钱管家款待一二,管事嬷嬷则进来给连芳洲磕了个头,转达了主人家几句话,便领了赏退下了。

饶是如此,连芳洲应付下来也觉疲惫。

正趁着空闲靠着大引枕休息,突然瞧了一眼刚刚走进来的碧桃,奇道:“你怎么了?大过年的怎的脸色却不太好?谁欺负你了?”

碧桃一惊,顿时尴尬,春杏却是在旁边“扑哧”一笑。

碧桃忙用力瞪了春杏一眼,警告道:“不准胡说!”

春杏抿嘴含笑道:“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貌似有奸情啊!连芳洲眼睛亮了亮,霎时生出浓浓的兴趣,似笑非笑的直瞅得碧桃浑身不自然。

“没!没有什么!”碧桃定了定神,僵硬的道:“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说出来没的扰了夫人清净!啊,对了,夫人中午想吃点什么,奴婢去厨房交代一声!”

旁边春杏又“哈”的一下笑出了声,惹得碧桃又瞪了她一眼。

连芳洲心里也好笑,不过看碧桃这又羞又恼的样子也不再逗她了,便笑道:“那你就去厨房看看吧!做一道清淡点的汤,不拘配两三个什么菜就可以了!”

“是,夫人!”碧桃如逢大赦,忙不迭的答应着。

临走却又深深的瞥了春杏一眼,带着浓浓的警告。

春杏满脸肃色,咬着嘴唇憋着笑。

连芳洲闲闲垂眸饮茶,只做没见她两个的眉眼官司,实则尽收眼底。

碧桃走开,她必定要问一问春杏的。

好奇心挡不住啊!孙明那里她不便直接问,难不成自家丫头的事儿也管不着了?

“那丫头怎么了?谁惹她了?”碧桃一走,连芳洲迫不及待就问春杏。

春杏好笑道:“就她那个脾气,在这府里,谁敢惹她呢!只是方才好巧不巧的,奴婢看到萧将军好像送了什么东西给她,先头还好好的呢,不知道怎么她就恼了起来,倒把萧将军弄得尴尬不已!”

“萧将军?萧牧?”连芳洲诧异瞪大了眼睛。

“是啊!”春杏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具体怎么回事奴婢也不知道,只不过昨晚似乎萧将军不知怎么得罪她了,昨儿骂了萧将军半夜呢!”

“……”连芳洲顿时无语。

春杏忙道:“夫人,碧桃妹妹是个知晓分寸的,必定不会乱来,夫人……”

连芳洲笑道:“我自然知道她的性子!”

心中却忍不住暗暗有些吃惊,又有些暗怒。

萧牧喜欢琴姑娘,除了李赋那个笨蛋,其他人只要长眼睛都看得出来!

他既然喜欢琴姑娘,那就追求她去好了,怎么又跟碧桃夹缠不清了?

碧桃那丫头,看着凶蛮霸道,其实性子最单纯不过,倘叫萧牧骗了,岂不是——

连芳洲心中有些愧疚,是不是该给她们找个夫婿了?

想了想,她便向春杏笑道:“碧桃也是,萧将军好歹是客人,虽与老爷很熟,该有的规矩体统却不能少了,不然,同那个讨人厌的丁香有何分别?这也难怪她,也许成亲了,那跳脱的性子会好一点吧769.第769章两个都异常

春杏便笑道:“夫人说的是,不过您放心吧,碧桃最讨厌的就是那个春杏了,断断不会学了她的!回头,奴婢会提点她几句!”

连芳洲正是这个目的,春杏总能很快领悟她的意思,便笑道:“你也别带出是我的意思,就当做你们姐妹寻常聊天那样说就好!”

她瞧了春杏一眼,忽然又漫不经心的笑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连芳洲话没说完,只见春杏仿佛受惊般脸色一变,慌忙摇头道:“不、不!奴婢还不想嫁人!”

倒把连芳洲吓了一跳。

春杏一怔,自知失言,忙跪了下去,垂首道:“夫人,奴婢还想再伺候夫人几年,求夫人成全!奴婢现在真的不想嫁人!”

“快起来!”连芳洲弯腰虚扶了她一把,又好笑又好气嗔她道:“你什么时候也学得碧桃那样听风就是雨了?成亲的事儿哪儿能说来就来?我不过白说一句罢了,你们姐妹自己也留点心,考虑考虑,倘若有看上眼的,也不必害臊,尽管同我说!是想在府中挑个管事或者老爷身边的亲卫嫁了,还是往外头找户清白人家,都随你们的意!总之,我早就说过的,你们的身契迟早会还给你们!”

春杏眼眶一红,低低道:“奴婢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方跟了夫人您!夫人大恩,奴婢铭记五内!”

连芳洲笑道:“咱们主仆相处的时日虽说不长,可却算投缘,这就难得了!你们也别说这样话,总之我方才说的,你同碧桃也透一声,记着留心便是!”

春杏点头答应。

见连芳洲露出几分倦意,扶她躺靠着,便屈膝退下。

连芳洲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处的枣红缠枝宝相花内衬薄棉的门帘,却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难道,不光是碧桃,春杏也有了心上人了?不然怎的自己一提起嫁人的事儿,她的反应便那般强烈?

可是——

连芳洲将周围身边这些人一个个在心里过了一遍,依然不得要领,忍不住摇了摇头,片刻哼哼一声:“萧牧……”

再说萧牧,昨天晚上碧桃忍着哭跑开许久,他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点过分了?又是吼人家又是恶意猜测,真的有点过意不去啊!

而且,不管怎么样,她答应了不往外说这件事,虽说不是为了琴姑娘,却不会对琴姑娘的名声造成什么影响!单凭这一点,自己也该感激她啊!

萧牧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对碧桃的态度有点过了。

于是,他便想该如何补偿一番。

冲锋陷阵、打仗杀敌不是难事,如何对一个女子表达补偿与歉意着实把他难倒了!

萧牧绞尽脑汁不得要领,只得向人请教。

原本,他家头儿是最佳请教人选,可是鉴于碧桃是头儿媳妇的贴身大丫环,萧牧心虚啊,不敢跟头儿提。

于是,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薛一清。

薛神医这个人吧,虽然有的时候不太靠谱,而且那张谪仙般的脸和风姿所带来的欺骗性着实叫人看着不习惯。

但是,他见多识广啊!

于是,萧牧便去找了薛一清。

吱吱唔唔的向他打听,如果要向人道歉赔礼,该怎么办?

薛一清眸光一深,顿时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上上下下把萧牧打量了一番,问道:“是向女人赔礼道歉?”

萧牧一呆,垂头丧气的说了声“是”,画蛇添足的解释道:“我这个人嘴巴笨,呃,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人,呵呵,薛神医,能不能提点提点,这个,该怎样道歉人家才会接受呢?”

薛一清眼角一睨白了萧牧一眼,心道你何止是嘴巴笨!

萧牧尽管遮遮掩掩的不太想把事情说的太透彻,可是哪里是薛一清的对手?

三句五句除了那女子的身份姓名他打死也不肯说,该知道的薛一清都知道了。

他心里一促狭,便想捉弄捉弄萧牧,便笑道:“这还不简单吗?赔礼嘛,当然得带一份礼物,这礼物不需要太贵重,得心意重!这样才显得有诚意!至于道歉,不用我教了吧?好听的话你应该会说吧?”

萧牧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又央着薛一清帮他想想送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合适。

薛一清目光闪了闪,便笑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吃的了!现在的年轻姑娘啊,一个个为了保持身材苗条,在吃食上尤为苛刻,这样长期下去,对身体的损伤是大大不好的,我是大夫,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你买上几样上好的糕点送去,顺便说几句关心的话,让人家姑娘不要为了身材故意节食以免损害了身体!其实胖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将来才好生养!忠言逆耳,这不就是最大的诚意吗?”

萧牧听毕略沉吟,又信服的点点头。

不过,这才是将诚心诚意表现得十足十啊!想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体现自己得诚心了!

萧牧不禁乐了,一拍薛一清的肩膀眉开眼笑道:“幸亏向薛神医您请教了一番,不然,我还真想不出来这么好的主意呢!呵呵,多谢薛神医,那我就先走了啊!”

“走罢走罢,这种事儿宜早不宜迟,不然人家姑娘怨气更大!”薛一清比他更加眉开眼笑。

于是,就出现了方才那一幕。

萧牧果然买了三四盒上好的点心,叫了碧桃出来,往人不注意略偏的地方站着,期期艾艾的把点心送给她,对自己昨晚的行为表达了歉意。

碧桃想起自己昨晚还把人家足足骂了大半夜,谁知道人家第二天就亲自上门道歉来了。

心里顿时过意不去,也有几分欢喜,便道了谢,说了几句客气话。

当然,对萧牧送来的点心,她却是不好意思收了,便推辞着。

萧牧见这情形跟薛一清说的恰好应景对的上,再瞧瞧瞄了一眼碧桃那纤细的腰肢,越发觉得薛一清说的有道理,为了表示诚心还非要送不可了!

于是不由分说的把几盒点心往碧桃怀里塞,很关切的道:“碧桃姑娘就收下吧,你还年轻,总不能为了身材苗条不吃东西,这样长期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其实胖一点也没什么的!毕竟,身体健康才最重要!将来也好——咳,总之,胖一点真的没关系!”

还好他总算还有点分寸,“好生养”这句话没有当着碧桃说出770.第770章散心

可饶是如此,碧桃也已经够气怒的了!

为了身材苗条不吃东西?她有吗?这是讽刺她还是怎的?胖一点没什么?胖一点难看死了、这是一等一的大事好不好!

她恨恨的瞪着萧牧,她就说嘛,他怎么会这么好心跑来跟她道歉?原来是存心给她添堵的!

呸!还装出一副诚心诚意的样子,给谁看呢!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惯会扮猪吃老虎!真是过分!

碧桃越想脸色越难看,怒气冲冲将手里的点心盒子塞还给萧牧,跺脚怒道:“看在今儿大年初一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你给我滚!不就是昨晚上那女人的那点儿破事吗?你放心,姑奶奶绝对不会对外头说半个字!什么破事儿,当姑奶奶喜欢说吗!”

说毕怒气冲冲的就转身走了,丢下一脸错愕摸不着头脑的萧牧。

半响,萧牧方说了声“不可理喻!”悻悻转身走了。

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这话真正有理。阿琴啊阿琴,你怎么就看不透彻呢?你倘若真的做了头儿的妾,必定要吃苦头的……

这件事情,许久之后连芳洲等才知晓内情,少不得好一番取笑。

怪不得萧牧会上了薛一清的当,那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可女孩子家,尤其是没出阁的,谁喜欢听人说胖啊胖的?活该萧牧倒霉!

不过,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薛一清命中也是自有磨他的恶人的。

李赋直到申时中刻才回到家中。

连芳洲用过午饭之后,见了两拨人,正闭着眼睛躺靠着歇息。

李赋没有惊动她,小心坐在一旁,轻轻的揉捏她的肩膀。

连芳洲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眼,身体下意识的却放松了起来,口齿不清的轻轻道:“唔,再用力一点儿,往左一点,不对,右边手往左一点。”

李赋“呵呵”低笑,道:“好!”

连芳洲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扑哧”一笑,嗔他道:“怎么是你啊!回来啦!”

李赋拉着她的手挨近她坐过来,笑道:“看你睡着,没好打扰!”

见她面上略显倦色,李赋不禁握着她的手笑道:“往常在军中,过年也没有这么麻烦,我也是头一回才知道原来在这儿过个年竟这么累!你虽然没有进宫朝贺,可想来也没轻松。要不,过了初三咱们出城去住几天,等到十五再回来好不好?”

连芳洲眼睛一亮,自然千肯万肯,展颜笑道:“好啊!那咱们就去!出去散散心好!”

李赋微笑道:“可惜这时节没有什么好景致!不过,难得咱们两个在一处没有旁人打扰,比什么样的好景致都强许多了!”

连芳洲听得“扑哧”一笑,嗔他道:“不害臊!”

李赋嘿嘿两声,忍不住又抚了抚她那已经很明显显怀的肚子,颇有几分苦恼道:“怎的还没感觉到胎动呢!咱们这儿子也太老实听话了些!”

连芳洲白他一眼,笑道:“老实听话有什么不好的?省心!”

其实有时半夜醒来,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有动静了,只不过并不明显。她这个血脉与之相连的母亲能感觉得到,用手摸未必有感觉。因此也就没有告诉李赋。

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连芳洲忍住了说萧牧与琴姑娘事儿的冲动终究没说。

但凡涉及到琴姑娘的,在她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若把这事说开了,没准人家还要哭诉她容不下人、非要想方设法赶走不可呢!

萧牧那人粗中有细,不说别的,必定是个有担当的,虽然军功上头比不得李赋,却也是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了,琴姑娘眼高手低,将来迟早要后悔!

过了初三,连芳洲和李赋果然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小住。

留下春杏带着莲子、海棠看家,带走了碧桃、红玉并青禾、麦香。洛广等自然也去了。

去的就是最初买的哪一处小柳庄,李赋命人重新修缮布置了一番,又新栽了些花木。加上连带周围的田地又重新规划了一遍,路也重新修整拓宽过,倒是十分方便。

年底那两个月皇帝高高举起了屠刀,进行了一番大清洗,少不得许多被抄家的家族被没收了田地或归于皇家,或由官府发卖。

李赋亦购置了不大不小不显眼的两处,一处在白洋湾,水田共千亩,上好的有三百多亩;另一处在芦苇淀,水田三百八十亩,旱地六百亩,还有三十来亩的芦苇荡浅水滩。两处都带着庄子,佃户都是现成的。

两个人如今在京中也算像模像样小有产业了。

这两处的房舍倒更宽大整齐些,只不过李赋觉得连芳洲怀着身孕,而这两处的前主人才刚坏了事儿遭了灾,去那里不吉利,也就没去。

这十一二日,两人过的十分悠闲惬意。尤其李赋终于在某天半夜连芳洲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觉到了胎动,更是激动得无以伦加,第二天嘴角都是高高翘起的。

正月十五照例还得入宫朝贺,两人正月十四这日中午便从城外回府。

“明儿晚上带我出去看看灯,应个景好不好?”连芳洲缠磨着道。

李赋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怕了孕妇的脾气,只好很没脾气的点头:“人很多,咱们随便看看便回。”

连芳洲自然无异议,眼睛放光的连连点头:“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热闹呢!明年定要好好逛逛!”

李赋笑道:“其实我也没见过,明年咱们一块!”

回了府,管外书房的桐信送了个装各种帖子信件的红漆匣子来,李赋打开看了看,换了衣裳同连芳洲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春杏、海棠等服侍连芳洲换了衣裳,扶她在暖阁中坐下,奉上热茶。

连芳洲吩咐把窗户开了一扇通通气,顺口问春杏道:“这几日家中可有什么事没有?”

春杏摇摇头道:“都还好,外头的事情有钱管家处置,倒有几家打发了人来拜年的,奴婢照着夫人之前的交待还了礼客气招待送了去。就是静心斋那边,琴姑娘好像去寻了两回大夫人说话,待的时间还不短,奴婢却不便去打听771.第771章两难只好离开

连芳洲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笑道:“还有这事!罢了,你也不用特特去打听,想来她不过是闷了,去找大嫂说说家常!要知道,她从前和大嫂关系也很不错的!”

碧桃那爆炭般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闻言便哼了声,道:“夫人您是君子,只可惜有的人做小人做惯了,夫人把人尽往好处想,只怕未必呢!什么时候不去寻大夫人说话,偏偏夫人和老爷都不在府中她就去了!真不知可安的是什么心呢!就不知她有没有借着去寻大夫人又做出什么别的来没有!”

春杏原也好笑又无奈的看着碧桃,听到那后一句心中一凛,忙道:“应该不至于吧?府中这些下人同她都没有什么交情的!况且,她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

连芳洲给了春杏一记安心的眼神,瞪碧桃道:“还不把你这番话都收起来!咱们可不能冤枉人,凡事要讲究个证据确凿,且还要保全脸面,知道吗?不看别的也看你们老爷的面上!再说了,倘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难道咱们府上就很有面子吗?”

碧桃称是,又道:“夫人放心,既她们不老实,奴婢少不得用力盯着!保管她耍不出什么花样来!夫人如今身子越来越沉,却是半点儿差错都出不得的!”

连芳洲笑笑,算是默认了。

以前总觉得怀孕的女人有时候小心太过,弄得风声鹤唳、神经兮兮的。

如今轮到自己,方知为了腹中这骨肉,怎样的小心谨慎都不过分。

主仆正说着话,海棠唤了声“夫人”进来禀报,说是大夫人来了。

连芳洲忙笑着叫“快请!”

周氏进来,见连芳洲站了起来欲迎忙上前握着她的手一起坐下,笑道:“你又起来做什么?好好坐你的便是!你知道我不是个挑剔讲究的!”

连芳洲便笑道:“正因知道大嫂不是那挑剔讲究的,我这才没迎出去呢!”

周氏一怔,便笑道:“罢了,横竖我也说不过你!”

端详端详她肚子,笑道:“先前天天见着不觉得,隔了这一阵子,倒见又大了不少呢!”

连芳洲抿唇微微一笑,扬眉含笑道:“可不是,我也觉得最近长得更快了些!前几日胎动很明显了呢!”

“是吗?”周氏眼睛也亮了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就说明孩子很健康、很好!”

又笑道:“你和小叔都是身体健康的,又还年轻,这孩子必定很好!”

连芳洲见她眸光微微一黯,仿佛无声叹息,便笑道了一声“借嫂子吉言”,问道:“嫂子是过来坐坐,还是有事?”

周氏收回了那些微涣散的神思,笑道:“想来看看你和孩子,顺便,也有事。”

见连芳洲注意听着,周氏便笑道:“老宅那边过年前都已经收拾好了,我想,等出了正月我们娘两个就搬过去吧!那房子弄好了总要住人才好,不然,就又荒凉下去了!况且,横竖也是要搬过去的,等过几日天气好,我们就搬吧!要不等真正开了春,雨水又多,这边府上又是田庄又是铺子事情也多,你又怀着身孕,小叔公务说忙就忙起来了,到时就不好搬了!”

连芳洲先是诧异,继而神色慢慢的平缓了下来,笑道:“嫂子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留嫂子了!搬过去也好!搬过去了,咱们也照样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嫂子千万不要见外,定要派人来说!还有,别忘了时时过来走动走动,我也想嫂子陪我说说话呢!这边的房间都给嫂子和云晗备着,什么时候想过来住两天尽管就来!等夫君回来,我同他说吧!”

周氏仿佛大大松了口气似的,忙点头笑道:“当然会走动,弟妹不嫌烦我天天都来一趟!但凡有事,少不得也会告诉你们的,况且,除了你和小叔,我们娘俩还能靠谁呢!等小叔回来,少不得麻烦弟妹了!”

连芳洲笑着点头答应。

周氏又同她说了几句闲话,便说不打扰她休息,起身去了。

春杏忍不住道:“也没个兆头,大夫人怎的突然之间就要搬走呢!夫人您怀着身子呢!先前不是还说等夫人生了再说搬走的事吗?”

连芳洲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如今正月已经过半,自己预产期是在四月底,算起来的确没有多久了。

周氏不是个急性子的人,断断不会无缘无故的连这么点时间等不及就要搬走。况且,她到底生过孩子,便是留下提点照顾一二也是正理。而先前不也这么说的吗?

连芳洲便笑叹道:“没个兆头?那也不至于!你再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春杏先是迷茫,继而眸中一闪,低低惊道:“是,是因为琴姑娘?”

她不由咬牙道:“都怪奴婢疏忽了!奴婢就该叫人把那静心斋落了锁锁起来!”

连芳洲笑道:“你也不用自责,这事儿啊,可不是一把锁就能解决的!大嫂这人心软,从前与她又有同患难的情分在,与其在这里左右为难,倒不如避开的好!如此,我也放心!”

“夫人,奴婢——”

连芳洲抬抬手止住她的话,含笑道:“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不过也好,早点跳出来,早点完事儿!说起来,倒是好事呢!”

春杏又是感激又是羞愧,便道:“多谢夫人宽容,只是,奴婢心里头却不好受。夫人放心,奴婢亦会盯着那边,夫人身边的事儿更不会叫人钻了半点空子!”

送周氏出去回转的碧桃这时挑起帘子进来,忍不住向连芳洲道:“夫人,既然静心斋那个跟大夫人这样要好,索性叫她也搬过去老宅那边好了!她在哪里不能够修行呢!”

春杏眼睛也亮了亮看向连芳洲。

连芳洲却笑道:“胡闹!这话我听见也就算了,半个字也不许再提,知道吗!”

“夫人,奴婢是为夫人好啊!那两个人心地不良,留着终究是个祸害!”碧桃苦772.第772章太心善吗?

倒是春杏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两三分连芳洲的意思,忙轻轻扯了一下碧桃小声笑道:“好了妹妹,夫人既这么说必定有夫人的道理!咱们把事情做好便是了!那静心斋里,咱们得把她盯死了!”

碧桃撇撇嘴,嘀咕道:“夫人就是太心善了!”

连芳洲喝着茶差点儿没被呛着!

她心善吗?连她听了都觉得汗颜。

之所以不动琴姑娘,是因为她知道李赋尽管对上回的事情生气,尽管对琴姑娘失望,尽管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她,可是,他心底未尝没有愧疚和痛惜。

他向来重情重义,与琴姑娘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同甘的日子或许他会忘记,共苦的记忆却断断不会。

琴姑娘变成今天这样,未必没有他的责任。倘若他不那么榆木疙瘩,早早察觉了她的心意,早早的设法将那未长成的幼苗掐断,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在那傻子呆子的心里,恐怕更是将七八分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否则,便是她再怎么苦苦求情,即便是带发修行,他也不会容她留下来的。

既然如此,连芳洲不愿意他一辈子心中背负着这份愧疚,或者说,是心结。

有的人不是旁人害了她,而是她自己的固执死心眼和因为这份固执而变坏的心肠自己害了自己。

连芳洲倒要等着看,看她还有什么花样折腾出来。

她与李赋之间的情分迟早会被她不知死活的折腾完,等到了那时,这个府中就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地,而李赋,心里也就不会背负着那样一份本就不该他背着的心债。

说到底,她留下她,为的不过是自己的丈夫。绝对同善良无关。

她若真的善良,似乎应该是强硬的将琴姑娘赶走吧?只有彻底的离开,她才有可能获得新生。

可这种招人恨的善良举动,连芳洲却不想去做!

李赋回来后,听自家娘子说了嫂子打算过两天就要搬走的事情,也愣住了,看着连芳洲眼珠子都不动了。

连芳洲没好气瞪他道:“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我逼着大嫂他们搬走不成!我巴不得家里头人多一些好热闹一些呢!”

“我没有这个意思!”李赋忙陪笑上前揽着她道:“我就是太意外了一下子回不来神!怎么也不会怀疑我娘子啊!我娘子是什么样人我还不清楚嘛!”

说着好一通安慰抚慰各种软话肉麻话。

连芳洲听得好笑,便推他笑道:“阿简就不像你,他可从来没这么多话油嘴滑舌的!”

虽然阿简也是自己,可李赋此时听了连芳洲用一种颇为怀念的语气说起“阿简”时,心里居然有点儿酸溜溜的醋味。

偏生这一点儿微末的醋味又叫连芳洲察觉了,连芳洲忍不住掩口吃吃的笑起来,笑着拧了他一把道:“夫君,你不会自己吃自己的醋吧?这是什么道理呢!”

越想,竟是笑得越撑不住。

李赋叫她笑得有些恼羞,抱着索性堵住了那发出可恶笑声的唇,攫取了一番方恨恨的道:“我就是吃醋又怎样?好娘子,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毕竟,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啊!

连芳洲水汪汪的眸子一撩,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喜欢的是阿简,不是李赋吧?”

见他脸色拉得有点儿长,说明自己说对了。

她不觉好笑,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是阿简的时候你失去的是记忆,又不是本性,我怎会变心?偏你无聊,没事儿竟拿出来比!”

说得李赋也有些讪讪,见妻子眸光流转,娇俏可人,忍不住心里痒痒起来,扶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低笑道:“那是我太在乎你了啊……”

连芳洲叫他逗得脸上红红,心跳也有些急促起来,忙深深呼吸一口气,挣扎着推开他笑道:“不是说了要去问问大嫂吗?快去吧!我等你回来吃饭!”

李赋一笑,这才放开了她出去了。

没多久便回来了,神色间颇有几分垂头丧气闷闷不乐。

连芳洲便知道他定是没能劝得动周氏因而心情不好了,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榆木疙瘩!”

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怀疑!

要知道周氏那格外良善软弱的性子,倘若没有特别的原因,李赋诚心诚意的苦留她,她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来拒绝?

可见必定有异常之处!

可惜,他却没有往这上头想。

连芳洲当然不会提醒他,连暗示都没有,只劝了他两句。

李赋便笑叹道:“罢了!大嫂说的其实也有理,那边老宅修好了,他们迟早都要搬过去住的,不在这几天功夫!往后多叫人走动,有事多照应着就是!都在京城里,离得也不远!”

“你总算是想明白了!”连芳洲一笑,又道:“其实,这样也好。云晗还小呢,便是过一二年娶了媳妇,也是年轻没经过事的小夫妻,大嫂不撑起来门户,谁撑起来?早点儿让她去锻炼锻炼也好!”

李赋点点头,忽然瞧了连芳洲一眼,笑道:“那我岂不是运气太好了些?我家娘子年纪轻轻,里里外外可没有什么事情难得住的!”

连芳洲心中微凛,却是嗔了他一眼,自嘲笑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何况我们家是又穷又没人看护,许多事情都是逼迫来的!”

李赋悔不该提这一茬,生怕又勾起她的乡思来,忙咳了一声笑道:“不说这个了!我有点饿了,咱们吃饭吧,儿子没准也饿了呢!”

连芳洲也巴不得他不提从前呢,要知道自己可不是本尊啊,经不起人刨根问底的,便笑道:“怎么不关心关心儿子的娘!”

李赋哈哈一笑,道:“是,是,是为夫疏忽了!儿子的娘,你饿了没?”

说着两个人相视笑了起来。

元宵上灯节,各家各户都提前准备了晚饭,兴致勃勃为晚上出门看灯准备着。

这是一年一度难得的金吾不禁的狂欢热闹夜,自然没有谁愿意平白的错过。

更何况,年前天子可是下过圣旨的,今天的灯节要隆重的办,可见必定比往年要更加热773.第773章她似乎很久没想到表哥了

京城南城甜水井胡同一处小院子里,苏欣儿和孙明也如同众人一样早早的用过了晚饭,预备着出门。

苏欣儿这阵子心情好了许多,此刻正坐在梳妆镜前命菊香给自己梳头装扮。

不时抿唇含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洋溢着喜悦期盼。

菊香瞧了一眼颇为容光焕发的少夫人,这一身品红绣虞美人的云锦褙子和百褶裙穿在她的身上尤为适合,无论是颜色花色还是样式,她双手手上灵巧的在她那乌油油的秀发间翻飞,一边忍不住笑道:“少夫人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看到少夫人这样,真好!”

苏欣儿不觉亦朝镜中的自己仔细的瞄了两眼,笑道:“你倒是什么时候学会拍马了!”

菊香叫起屈来,忙笑道:“奴婢说的是真的啊!少夫人要是不信,问少爷好了!必定也是这么说呢!”

孙明?苏欣儿微怔,眼中顿时划过一抹不知是何意味的情绪,心头却是没来由的一颤。

她忙板起脸色,哼了一声没好气冲着镜子里的菊香瞪了一眼,低声呵斥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真是扫兴!”

若不是他,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吗?若不是他,说不定自己有一天还能够同表哥再续前缘呢!

表哥?

苏欣儿又是一怔,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好久都没有想起表哥了。光顾着同那个禽兽斗法斗气,居然连最爱的表哥都忘记去想了。

苏欣儿一时心中恼火不已,忍不住又把孙明给恼了一层。

菊香见自家小姐神色又变得晦暗不明起来不由暗暗懊恼,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可话又说回来,谁知道小姐还是如此说变就变的脾气呢!

看她这些天似乎同姑爷的关系还不错,可谁知,原来还是一样啊……

菊香不由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因为自己这番话引得小姐又同姑爷闹出什么来啊!否则,就真是自己的罪过了!

唉,小姐也是何苦呢,分明斗不过姑爷,一次次气得要死,却偏一次次的非要斗不可——阿弥陀佛,不该不该!我一个奴婢,万万不该腹诽起主子的不是!

菊香心中一惊,慌忙收起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手上加快了速度,很快便为苏欣儿将头发绾好,插戴上翠佃金钗。

“好了没有?好了就出门吧!”孙明等得有点久,忍不住打起帘子进来说道。

苏欣儿正没好气,并且为了表示自己绝对不与他和解、表示自己对表哥依然专情,头也不回冷冰冰的道:“怎么?等得不耐烦了吗?等得不耐烦了你就自己去!我又没求着你等我!”

菊香一惊,更是懊恼自己先前不该多嘴,果然,小姐的执拗脾气又犯了!

孙明听着她这明显迁怒带着厌恶的语气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好的这女人又犯了什么神经?

只是今日大好佳节,他不想因为两个人的口角又闹得不愉快,便忍着气道:“我外头等你,收拾好了就出来吧!要是再晚一点,街上人更多,怕是马车到不了那边,得要走路了!”

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苏欣儿没想到他居然好声好气,一下子有些错愕。

回过神来,又哼了一声。好声好气又怎么样?她一点也不稀罕!

菊香再也不敢多嘴,垂手低头站在一边。

苏欣儿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方起身往外头走去。

菊香大大松了口气,忙上前扶着她。

孙明正坐在外间手里拿着一卷书翻看,见她来了便随手将书本搁在一旁,微笑道:“好了?那就走吧!菊香,去给你家少夫人取披风来!”

菊香忙答应去了,苏欣儿脸色稍缓,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第一次面对他觉得竟多了几分别扭和局促。

菊香取了披风来,孙明见这主仆两个都傻愣愣的,一个不说为主子系上,一个也不知道吩咐,他认命的接了过来,为苏欣儿系上。

苏欣儿身子微僵,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该死,她什么时候难不成竟怕了他吗?她不是最爱对他说狠话、各种冷嘲热讽吗?可这时候明明可以毫不客气的拒绝顺便再加几句狠狠的讥讽,可为什么她喉咙里就跟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呢?

直到上了马车,苏欣儿依然还有那种浑浑噩噩却又无所适从的感觉。

孙明也察觉到了她今日的情绪似乎不太对,不过她情绪不对没来由的就会闹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他也早就习惯并且淡然处之,因此也就没有在意。

她没有冲自己胡乱发火,他自然乐得清静。

“前边马车过不去了,咱们下去吧!”直到孙明温和的声音响起,并且轻轻碰了碰她,苏欣儿才回过神来。

“啊?哦。”她揉了揉眼睛,扶着孙明的手下了车。

一望过去,但见整条宽阔的街道灯火辉煌,绚丽灿烂,人潮如海,摩肩擦踵,其繁华喧嚣热闹无以言喻,几乎要翻了天。

苏欣儿顿时眼睛晶晶亮起来,笑道:“好热闹呢!这京城的上灯节果然不是别处可比的!光这阵势,便压倒地方了,不愧是天子脚下!”

孙明微微一笑,道:“这里人多,等下走慢点儿,别碰着了!菊香,你跟紧了,要是走散了就找巡逻的差役,请他们帮忙雇辆车回去。你就说是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俭事李赋将军故人家中仆婢。”

菊香连忙用心的记住。虽是热闹,可瞧着这么多人,心里还真有点哆嗦。

苏欣儿听了那话却是脸色微变,哼道:“什么故人?你倒是毫不客气高攀,只怕人家未必认这个账呢!”

又训斥菊香:“跟紧了!你那眼睛生来做什么的?要是走丢了叫人拐了卖去,自作自受!”

说得菊香脸色一白,连忙答应。

孙明亦不同她争执,道了声“走吧!”便领着她往前行去。

苏欣儿只觉得一句话梗在喉咙里,欲吐不出,只得闷闷的跟在孙明身后,先前雀跃的心情却去了大774.第774章看灯

渐渐行去,受这一份热闹感染,再看到那些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的各式各样的花灯,她的心情才又舒缓了些。

一路走一路欣赏,有高达数米的巨大的鳌山,也有小巧玲珑拳头大小的琉璃灯,有内里熏了香清雅馥郁的熏灯,也有转动间呈现各种不同炫彩画面的走马灯,有内里巧妙设置机括反复轻轻开合的荷花灯,也有晶莹剔透的水晶灯。

形状样式千奇百怪口不能述,大小规格各异,材质上亦是形形色色皆有,除了彩绘纸糊,更有绢、纱、帛、锦、铜箔、银丝、玉藤、琉璃、水晶、西洋玻璃、冰雕等等,数不胜数,其精巧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苏欣儿只觉眼前一亮,目光顿时粘在一盏六面八角的走马灯上不动了。那走马灯银丝绞边,几处棱角缀着大红的流苏,每一面的图案皆是描绘栩栩如生细致无比的花鸟,并非彩笔所绘,而是用各种打磨轻薄的玉片、宝石片、琉璃片、翠羽等精心錾贴而成,转动之间,内里灯光一映,流光溢彩,绚丽无比。

苏欣儿向来喜欢富丽热闹的东西,岂能不喜?

孙明瞧了一眼,便向她笑道:“你很喜欢这灯吗?我买了送你如何?”

苏欣儿有些意外,没来由的亦有一阵欢喜,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丝笑容,迟疑着摇了摇头笑道:“还是算了吧!这个灯至少也得值个三四百两银子,你哪里有钱!”

孙明的家底,她不用探也一清二楚。

孙明却是笑了笑,道了声:“你等一等我!”竟上前与那摊主讨价还价起来,不一会儿提了那盏灯回来,递给苏欣儿,笑道:“你好眼光,猜的八九不离十,给。”

苏欣儿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浓,小心的接了过来,端详端详,轻赞了声:“真好看!”,却又道:“其实我有银子,只是今晚出门忘记带了,等回去我把银子给你好了!”

若是换个人听这话,肯定会恼羞成怒自觉受了侮辱,孙明却是哈哈一笑,道:“说了我送你的,哪儿能要你的银子!你喜欢便小心把灯留着好了!”

“可是,你哪里来的银子呢?”苏欣儿摆明了一副问到底的架势。

菊香忍不住暗暗抽了抽嘴角,心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呀!姑爷送给你,你收着便是!也是姑爷脾气好,要是换做别个男子,早就不知道恼怒成什么样子了!

“借的啊!”孙明无所谓的笑道:“来的时候同你哥哥借的银子。横竖我欠债欠得多,多这区区一盏花灯,也不算什么!”

苏欣儿不觉“咯咯”笑出声来,笑道:“那可多谢你啦!”

“不必客气!”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

好不容易才逛了大半条街,眼看前边似乎望不到头的一片璀璨,苏欣儿忍不住弯腰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腿。

对她来说,不知道多少年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且人多又挤,更添劳累。

孙明气定神闲,没有任何影响,瞟了她一眼却道:“咱们找个地方歇一歇吧,天色也不早了,若不想再逛,就回去吧!”

苏欣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孙明四下望望,便拉着她横穿人群,往前走了一段,拐入一条较为宽阔的岔道,来到另一条街道。

恰好左边没几米处便是一座三层高门庭敞阔灯火辉煌的茶楼,孙明便笑道:“咱们上那坐一坐吧!”

苏欣儿累得够呛,这会儿看到歇息的地方只觉得支撑的最后一股精神劲也消失了,忙不迭的点头。扶了菊香的手跟在后边。

想了想,忍不住又叫孙明:“要个三楼的位子!”

高处视野好,还能顺便欣赏欣赏远处的花灯。

谁知托了今晚上灯节的福,这茶楼里已经人满为患,别说三楼,就是一楼的大堂里也坐满了人喧嚣一片。

苏欣儿失望不已,揉着腿几乎走不动了,可怜兮兮的看了孙明一眼,那盏分量不轻的走马灯早已提在了菊香的手里。

孙明无奈,便道:“你和菊香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马车叫过来。你们等着我,别乱走开!”

也只能如此!苏欣儿点点头,道:“那你快一点!”

“知道!”谁知孙明正要走,忽然听到一个女子惊喜清脆的叫着“前边的可是孙公子?”

他一转头,便看见连芳洲身边的碧桃,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碧桃姑娘!”

“真是孙公子!”碧桃几步上前,笑道:“孙公子和孙少夫人是要歇歇脚吧?这可巧了,我们老爷和夫人在楼上呢,倘知道这么巧必定欢喜!孙公子和孙少夫人要不要上去?”

孙明自然愿意去,只是不知道苏欣儿。

他冲碧桃感激笑笑,偏头看向苏欣儿正要问她。苏欣儿已经冷冷一笑,道:“哟,这是哪家没规没距的奴婢,倒做起主人的主来了!你家夫人老爷还没发话呢,你就把我们请上去?”

说得碧桃一怔,先前她也听说过一些苏家大小姐脾气不好,只不过从来没有接触过,并没有什么深刻体会,此时算是领教到了,一时尴尬。

孙明早低低呵斥:“欣儿,你胡说什么!芳洲他们不是那样的人,碧桃也是一片好意!”

苏欣儿气道:“你不就是想去见连芳洲吗?看你笑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今晚上我还没见你笑成这样呢!要去你自己去好了,我不去看人家脸色!”

说着怒气冲冲的推开菊香,夺门便跑。

菊香惊慌叫了声“少夫人!”连忙赶上,孙明又气又恼又过意不去,匆匆向碧桃抱歉一句,也连忙追了出去。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能折腾了!今晚上这么多人,她要是万一走丢了,他拿什么同她家里人交待!

碧桃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没了人影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嘀咕道:“我可真是不该多管这份闲事!”

“怎么了?什么多管闲事?我仿佛看见孙大哥刚刚跑出去?”连芳洲和李赋、春杏、红玉等正从楼上下来,连芳洲笑着问775.第775章府门前的闹剧

“夫人!”碧桃忙上前,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春杏忍不住盯了她两眼暗自摇头,心道碧桃妹妹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夫人问什么,不会拐弯的就答了。夫人如今怀着身孕呢,何苦把这些无聊的糟心事儿拿来说给她听?

连芳洲还有什么不知道苏欣儿脾气的?

听了并不以为意,反而嘿嘿的笑了笑,碰了碰李赋凑近他低低笑道:“有人醋劲儿比你还大呢!”

李赋挑了挑眉,道:“哦?你确定是醋劲不是别的?那苏小姐不是一心一意纠缠着姓崔的吗?这么快就变心了?”

连芳洲白他一眼,道:“女孩家的心思,你懂得什么!”

李赋更觉诧异,道:“真的变心了!”

一副完全不可思议得神情。

苏欣儿有多爱崔绍溪他是亲眼所见的,听到连芳洲这话不能不感慨。

连芳洲白他一眼:“这个么,不是变心不变心这么简单,说了你也不懂!你不是还有事吗?去办你的事吧,我们先回去了!”

李赋遂收回心思,笑道:“路上慢着点,我很快就回!”扶她上了马车,方才离去。

苏欣儿与其说是爱崔绍溪,不如说爱的是少女心中的一个梦。嫁了人,那梦境自然就远了。

或许她自己还不知道吧,可那日两人上门做客,她却隐隐察觉到了点什么,她和孙明之间的关系,早已经不一样了!也只有孙明那样的脾性,才有可能包容她、呵护她,崔绍溪,她一辈子也别指望在他面前任性。

连芳洲不觉笑了笑,但愿她能早早明白自己的心意,将这段原本在众人眼中分明是错位了的姻缘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连芳洲却没想到,这会儿她还有闲心关心关心孙明和苏欣儿这一对冤家,自己府中,还有个大麻烦呢!

马车靠近府邸大门,便听得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其中还夹缠着女子的声音。

“你们这些狗奴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竟敢把本姑娘拦在门口,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女子气急败坏的骂着,钱管家则显得狼狈不堪、焦头烂额:“请小姐恕罪,老奴真的不敢放人进去,老爷和夫人不在,老奴不敢做主呀!请小姐在门房处侯一候,老爷、夫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另一道清亮的女音又喝道:“什么不敢做主!怎么?大理寺卿嫡女、璃王妃嫡亲妹子的身份还不够进去?难不成我们小姐疯了,敢撒这样的谎?分明是你这刁奴欺人太甚!再不放行,等李将军回来了,你就等着受罚吧!”

钱管家口口声声陪着笑“老奴不敢!”、“小姐恕罪”,却是咬紧牙根死活也不肯把朱玉莹和婢女小筝儿放进去。

他是做过高门大户管家的,自然不会连这点儿忌讳都不懂。

主人不在家,这朱六小姐乃是未出阁的千金大小姐,这要是进了门,万一传出什么有损名节的话来,将来就说不清楚了。

他只有装糊涂坚称不认识,哪怕挨她骂个狗血喷头也决不敢松口半句。

心里既暗暗祈祷着老爷夫人赶快回家,也不由对这位自称朱家六小姐的泼辣小姐暗暗鄙视:一个姑娘家,追男人追到这份上来了,还真是——

这种女人,老爷怎有福气消受?咳!

连芳洲在马车上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后边这几句,一时不由心头火起,扶着春杏的手便下了马车。

钱管家看见这马车,便如同见到了救命恩人,叫了声:“老爷夫人回来了!”丢开朱玉莹不由分说奔了过来。

连芳洲恰恰下车,紧了紧身上出风毛大红销金斗篷,冷冷喝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在这大门口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好在今日大家都看花灯去了,不然,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钱管家躬身道:“老奴知罪,请夫人责罚!”

“等着吧,回头少不了要罚!”连芳洲冷冷一哼,竟是站在那里,一句一句的训起了钱管家,丝毫不理会站在不远处做男子打扮的朱玉莹主仆两个。

钱管家听着听着也听出几分味道来了,恭恭敬敬的陪着小心听着。

春杏、碧桃等俱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侍立一旁。

朱玉莹咬着唇恨恨站在那儿,瞪着连芳洲眼中喷火。

“夫人,您消消气儿,您还怀着身孕呢,在这儿站久了小心受了风寒,到时候老爷会心疼的!有什么还是进去再说吧!”碧桃又道。

连芳洲道:“可不是叫这事儿给气得糊涂了!好了,进去吧!”

春杏、碧桃等簇拥着连芳洲往大门方向走去,经过那咬着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穿着男装的朱玉莹主仆,连芳洲直直的朝她望了过去。

朱玉莹毫不示弱的同她对视着,蓦地却是身子一僵。

只觉得连芳洲的目光沉静得看不出任何的涟漪,没有任何的情绪,可是,却叫她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羞恼。

她居然连生气也没有吗?她竟然如此无视了自己!

那么,自己这一场闹,岂不是成了笑话!

朱玉莹心头一冲,终忍不住冷哼道:“连夫人可看清楚我是谁了?总不会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吧!”

连芳洲“嗤”的一笑,眼睛似乎睁得大了些,细细的往朱玉莹脸上瞧了几眼,偏头思索道:“灯火不明,倒是看得不太真切!对了,你是谁呀?”

不等朱玉莹回答,她又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道:“我瞧着恍惚有点儿像朱家的六小姐!不过朱家六小姐不是有名的京城名媛、大家闺秀吗?想来不会弄成这样不男不女大晚上的在旁人府邸门口闹闹嚷嚷吧?”

“你!你敢这样侮辱我们小姐!”小筝儿脸上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尖声叫道。

碧桃最见不得这样动辄大呼小叫的丫头,俨然便是第二个丁香。

当即哼道:“朱家的家教可真了不得,丫头没个丫头的样,怪不得教出这样的小姐!”

小筝儿恨恨瞪了碧桃一眼,还要再说什么,想到朱家的名声,终究忍住了。

连芳洲便笑着叫住碧桃:“好了!不过是个不懂事儿的小丫头!”

那语气,就跟说个没事儿乱吠乱叫的小猫小狗似的,虽不带半个骂字,小筝儿却更觉得难堪776.第776章原来真是朱六小姐

连芳洲这才盯着朱玉莹笑道:“这么说来你真的是朱家的六小姐了?”

朱玉莹哼了声,仰头道:“连芳洲,我是来找你的!我有话要跟你说!”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了,可那颐指气使的派头还是消不掉。

连芳洲一挑眉,笑道:“原来是来找我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家夫君的呢!”

周围高高低低的响起一阵窃笑,朱玉莹又羞又恼,心中恨道:走着瞧!

连芳洲已往府内走去,笑道:“既然找我,那就进来说话吧!”

呼啦啦一下子,一行人簇拥着她竟就这么去了。只有钱管家和两个门房、三四个方才因为闹事而出来的家丁在那里。

钱管家心里叹息,硬着头皮提醒朱玉莹:“朱小姐,请吧。”

朱玉莹瞪了他一眼冷冷一哼,带着小筝儿孤零零的跟了进去。

钱管家一挥手,道:“都进去吧!没事儿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心道这朱小姐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只不过明天这消息一传开,朱家只怕又要大大的露一次脸了!唉,光是想想就——

钱管家不禁摇了摇头,忍不住有点同情朱老爷、朱夫人等。

连芳洲没有带朱玉莹回内宅自己与李赋起居的上房,而是就在前院待客的花厅见的她。

好在如今还不算过完春节,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有客人来访,这花厅也一直通着地龙,连芳洲一行人进去后,婆子们忙又添了两盆烧得旺旺的炭火在一旁,倒也不冷。

待得丫鬟们将那榻上铺上了狼皮褥子,又抱来了大引枕,又为连芳洲手炉加了炭、奉上热茶,连芳洲方闲适一笑,向朱玉莹道:“朱六小姐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对了,要不要我屏退下人呢?”

朱玉莹顿时气结,什么叫做“可以说了”!

什么态度!

乡下来的教养就是欠缺,连句话都不会说!

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毫无教养、不知礼仪的女子竟然是自己心心念念倾慕了多少年的李将军的夫人,且据坊间传说还深得李将军欢心,朱玉莹一时又是窝火又是心疼。

窝火原因不言自明,心疼却是为了李赋,觉得李赋配这么个媳妇简直是糟蹋了他!

“我想单独同你说!”朱玉莹冷淡的道。

连芳洲笑道:“单独可不行!春杏、碧桃、红玉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我家夫君可是早就说过了,我身边不能离了人!”

再说了,我也不放心你们主仆两个!

除了春杏三个,众丫鬟婆子施礼齐齐退了下去。朱玉莹哼了一声,也没再坚持。

见人都退了下去,她咬了咬唇,纠结再三,终究豁出去了一般抬头看向连芳洲,坦然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知不知晓,李将军,好些年前,我就仰慕他!一心一意盼着嫁给他!原本,我爹爹是打算两年多前他回京之后就提我们的亲事,可是没想到——,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些事情原本连芳洲不知,后来少不得命人也打听了来,她听过之后,夫妻两个独处时又当做打发时间的闲话说给了李赋听。

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李赋听了这些话之后的表情。

于是,连芳洲平静的听完了朱玉莹纠结再三才说得出口的这番话,点了点头,也很是坦然老实不客气的道:“明白啊!我白白捡了个便宜,你不甘心认输!不就是这样嘛!”

朱玉莹嘴唇轻颤,恼羞的神色死死忍住了发作。

小筝儿同样气得俏脸紫涨。

红玉没当面见过连芳洲如此装傻充愣,一时傻眼。

独有春杏、碧桃两个相视,眼底均闪过笑意。

“是!我不甘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对于连芳洲这明摆着嘲讽的话,朱玉莹竟然生生的认下来了。

她扬了扬下巴,面不改色直视连芳洲道:“换做是你,你能甘心吗?我想了念了他那么多年!眼看就要订下婚约,却偏偏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甘心!”

朱玉莹语气满是伤感,带着浓浓的鼻息。

这仿佛锥心泣血说出来的话,春杏等饶是厌恶朱玉莹也不由得动容,均想:这朱六小姐虽然无耻了点,待咱们老爷却是一片真心啊!

更不用说小筝儿眼眶都发红,默默的在一旁抹着眼泪了。

连芳洲神色却依然平静如斯不起半点波澜。

只见她挑了挑眉“嗤”的一笑,道:“是嘛?我就纳闷了,既然朱六小姐你仰慕我家夫君这么多年,怎么不早早把婚约定下来呢?倘若你与夫君早有婚约,我一个乡下女子,还能跟你争不成?再说了,不管你信不信,倘若你和我夫君有婚约在,我必定自求下堂去,绝不掺合!只可惜,你是光说不练假把式,这会儿又有什么好说的!”

朱玉莹顿时显出两分不自然,下意识避开了连芳洲的目光不复先前的理直气壮与坦然,轻轻说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可是我爹说,订了婚约李将军有了羁绊反而对他不好,所以……”

连芳洲脸上讥诮的神色更浓了,笑道:“朱六小姐出身名门,经过的见过的只有比我更多,这话说的,呵呵!朱六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吗?”

朱玉莹只觉得脸上“腾”的发起烧来,有点无地自容。

可想想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出这一趟门,想想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将一切都丢开,道:“是,我先前也信了爹的话,可是后来也明白了!”

她苦涩一笑,道:“爹他是担心李将军万一回不来——,他是为了我这个女儿着想,我也不忍不顾及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再者,李将军那个时候已经离京了!而且我从来不顾忌旁人知晓我对他的仰慕,这么一来,京城中绝对不会有人同我抢!可是没想到,他会遇到那样的意外!”

连芳洲听得心头火起,冷笑道:“你们朱家打的好算盘!真是什么好处都叫你们算计光了!你们把他当做了什么!结果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终究没叫你们得逞777.第777章姐妹相称

这叫什么事?李赋功成名就回来,就是朱家的女婿;倘若缺胳膊少腿,或者索性丢了命,那就是他活该无福消受美人恩!

呸!

朱玉莹又叫她狠狠的噎了一把。

她叫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不管你信不信,我心里那时候已经打好了主意,哪怕他不再立功、哪怕有个什么不好,等他回京,我依然要嫁他的!他,他出事之后,我比谁都难过,原本,我决心这辈子也不嫁了,就这么在心里守着他,可是我娘以死相逼,我不得已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筝儿连忙一旁点头:“小姐说的是真的!”

连芳洲却丝毫没有被她感动,道:“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你口口声声说倾慕他、要嫁他,你就没有想过他根本不喜欢你、不会娶你吗?再说了,呵呵,你以为他倘若没有建功立业、倘若当真有个什么损伤,你爹娘会同意你嫁给他?”

说着无不讽刺的加了一句:“没准到时候你爹你娘、还有你的哥哥嫂子们全体以命相逼呢!”

“你!你太过分了!”朱玉莹颤抖着道。

她一腔深情从不曾付诸人前,可这第一次掏心掏肺的向连芳洲说了出来,遭到的却是这样的调侃与讽刺,这令她尤为难堪。

小筝儿也道:“连夫人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家小姐!若是李将军听见了,断断不会像你这样!”

连芳洲压根就不搭理小筝儿,只向朱玉莹道:“我是不是过分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敢说你最后不会向你爹娘妥协?骗骗你自己罢了!”

两句话堵得朱玉莹一时无语。

连芳洲又道:“我对你这些事儿不感兴趣,同我有什么关系?同我的丈夫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你自己在自做戏罢了!你今晚来找我,闹出那么大动静都不肯离开,不会只是想给我讲故事吧?”

故事?

朱玉莹觉得自己胸口一股郁气萦绕差点没憋出一口血来!

她什么意思?竟然把自己斟酌再三方有勇气开口说出来的事儿当做故事来听?

朱玉莹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心中默念:我不同她一般见识!我不同她见识!

“是,我今日来找你,的确不仅仅是说这个。”朱玉莹点了头,却更显得迟疑起来,道:“能不能屏退你的丫鬟?我想单独跟你说。”

连芳洲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了,“不行,我说过了,我身边不会离了人!你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罢了!”

反正,我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听。

朱玉莹一时气结。

却也知道连芳洲说的是真话,想说的是自己,她可未必想听。

压根无法可想的朱玉莹最终不得不豁出去了缓缓说道:“我来找你,是想同你说,我不介意嫁给李将军做平妻,今后你为姐姐,我为妹妹,我们一起做李家的儿媳,你可愿意?”

几个丫鬟齐齐变色,忍不住低低的抽气。

小筝儿更是脱口惊呼:“小姐!”

小筝儿心里懊悔不已,倘若知道小姐今晚来找连夫人是为了这个,那么说什么她也不可能陪着她犯糊涂!

小姐是什么身份,那连夫人又是什么身份!小姐怎么可以说出做平妻这样的话来呢?居然还自甘做妹妹!不用想她也知道,老爷、夫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这下子好了,无论这件事情最后怎样收场,自己一场责罚是少不了的。

但愿到时候小姐会强硬护住自己,否则——

想到朱府对下人那严厉的惩罚,小筝儿的脸色一时煞白。

连芳洲也大感意外,意外之后又觉得好笑!

她不问自己“同不同意”,问的是“愿意吗?”

那高高在上的施舍的姿态流露无疑。

好像她情愿屈居自己之下对自己来说是多大的恩赐似的!

好像在等着自己受宠若惊的接受!

她未免,也太瞧得起她自己了!

她看着朱玉莹,一字字道:“你既然问我,那你就听清楚了!我不愿意!一点儿也不愿意!我为什么要平白的多一个所谓的‘姐妹’?我不稀罕!”

朱玉莹没想到她半点面子不给的直截了当就拒绝了自己,一时脸上又青又红又白好不精彩。

胸口那股郁气直冲脑门,冲得她头晕目眩,两边太阳穴一股一股的乱跳不停。

天旋地转!仿佛一切都变了模样。

“你不愿意!”朱玉莹呆呆的重复着这四个字,露出茫然。

连芳洲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眸光深了深。

朱玉莹怔怔的道:“我既说了敬你为姐姐就绝不会改变主意!有我这样一个妹妹,于你绝不会吃亏。否则,京城中贵妇圈子,你是打不开的,没有人会卖你的账,哪怕你有诰命、哪怕李将军前途无量!等你将来年老色衰,你又有何依凭留住李将军的心?可你我若成了姐妹,朱家从此亦是你背后的依靠!再说了,李将军便是再喜欢你,难不成他这辈子只有你一个?等一个个的新人进了门,等李将军再立战功,不是我说,便是进门的侧室出身也要比你高得多,到时候,你这当家主母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可就难说了!你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亦说不准!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委曲求全,因为没有人像我这样仰慕李将军!你何必为了一时快意而拒绝于我!”

连芳洲听着听着,脸上表情虽依然未变,心中却是越听越怒,该死的朱玉莹,居然拿她的孩子说事儿!

“不劳你操心,”连芳洲淡淡道:“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至于将来会怎样,我自有应对的法子,却没有必要对你解释分明!”

连芳洲冷冷一笑,直截了当道:“我就是一时快意拒绝你,你待怎样?”

朱玉莹差点没被她给噎死!

气得嘴唇哆嗦,颤声道:“你——我是为你好,不想你如此不识好歹!等到将来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那又如何?”连芳洲傲然道:“后悔也罢,不后悔也罢,跟你有关系吗?我乐意!你管的着吗?你说的倒真是好听,为我好?呵呵,还不是为了进李家的门吗778.第778章拒绝

姐妹相称?永远尊她为姐姐?朱家将来也是她的靠山?

这种话只怕她朱玉莹自己都不信吧,却信誓旦旦的同她说的跟真的一样!

还是那句话,人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需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此刻她为了进门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将来未必不会想要得更多。

朱家那些人,又哪个是好相与的?会因为她与朱玉莹变成了“姐妹”而情愿当她的靠山?

这话真叫她连生气都不想,只想好笑!

朱玉莹脸上青红交白,愈加难看。

两次交手,连芳洲有多难缠她并非不知,来之前亦有所准备,所以这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早就在心里来来回回的翻滚过许多遍,料想说起来入情入理,必定能打动她。

可谁知,她竟然如此蛮横傲慢的拒绝了她!

这种粗鲁的拒绝,仿佛带着一种炫耀。

令朱玉莹气得七窍生烟,却偏偏拿她半点法子也没有!

她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力过!

小筝儿也惊呆了,半响方结结巴巴道:“你,你怎的如此、不讲道理!”

连芳洲只做没听见,一如既往的拿她当空气。

一个小丫头,值得她理会?回答她的话那是掉价!

除了无力,朱玉莹还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在连芳洲面前都丢尽了!

横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

她缓了缓神,咬着唇道:“你拒绝得倒是轻巧,你怎知李将军不会愿意?有了朱家这个外家,对李将军亦是大大的助力。他既不需要休弃你叫人说闲话,又可得到朱家相助,你就不为他考虑考虑?”

连芳洲当然不会考虑。所以朱玉莹不等她回答便抢先道:“除非李将军亲口拒绝了我,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的!你难道仅仅为了一己私利,便置他的前途于不顾吗!”

连芳洲“嗤”的冷笑,傲然道:“你口口声声说仰慕我的夫君,可是其实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不是那种需要裙带关系扶持帮衬的人!他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你既然不死心,那你不妨坐在这儿等着吧!但愿他亲口说出拒绝的话之后,你会立刻死心!然后,今后不要再出现再我们的生活中!”

朱玉莹又羞又恼,不仅仅是一股郁气在胸腔中萦绕,而是至少有十股八股在乱窜!

“好,”朱玉莹咬牙道:“那我就等着!我要亲自问他!”

连芳洲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往后靠了靠。

碧桃春杏红玉又是忙着换热茶,又是替她揉捏肩膀,又是关切问:“夫人要不要用点儿宵夜?累不累,要不要躺下眯一会儿?”

直接无视了朱玉莹主仆。

连芳洲笑着同她们说话,虽然没有躺下,却是慵懒舒适的靠坐着,浑然不在意当着朱玉莹这个客人的面!

她压根就没把她当成客人!

于是,少不得又叫朱玉莹在心里鄙视了她一番不懂礼数、没有仪态云云。

好在两个人没有相对无言多久,李赋就回来了。

李赋回府,听见钱管家说夫人在前院花厅招呼客人就挑了挑眉,不悦的盯了钱管家一眼。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分明在埋怨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客人,好不晓事!怎的这么晚了还在?他家娘子还怀着身孕呢,能熬夜吗!

李赋踏进花厅,春杏等忙屈膝行礼,连芳洲看见他来,便稍稍坐直了起来,冲他笑笑叫了声“夫君!”

李赋几步来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皱眉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这儿如何方便!不是说有客人吗?客人呢?”

因是在前院接待,李赋自然而然的便认为客人应该是男的,踏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男性人士,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也就并不奇怪了。

不过,看到春杏、碧桃等愕然怔忪的神情,李赋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而正主儿朱玉莹已经脸色煞白,泪水看着就要滚落下来了!

他竟然没有看见她!

她这么个大活人就在这里,无遮无挡,视野开阔,他竟然没有看见!

他这一句话,比连芳洲那十句百句嘲讽的话还要令她难堪!并且,心里深深的感到了一股刺痛。

连芳洲亦没想到李赋会是这样反应,略想一想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便朝朱玉莹的方向瞟了一眼,笑道:“朱六小姐来了,她说有话要对夫君你说呢!”

“朱六小姐?”李赋顺着连芳洲的目光看了过去,心道穿个男装也挑这么花哨的,怪不得我一眼没看清。

那反问的语气分明不知道朱六小姐是谁。

朱玉莹的脸色更白了两分。

连芳洲却没有继续解惑的意思了,只淡淡笑着道了一声:“对啊!”

李赋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亮了亮眼眸,诧异道:“是朱家的六小姐。”

连芳洲“嗯”了一声。

李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朱六小姐?逮着机会就想刁难他家娘子,这回更是大晚上找上门来了,她想干什么!

本能的,李赋对她便十分反感厌恶。

“朱六小姐有话要对我说?既然来了,那就说吧!”李赋看了她一眼道。

“我——”朱玉莹一时噎住,那样的话在这种情形下叫她如何说得出来!

她不禁恼火睨了连芳洲一眼,倘若不是她抢着说什么“她有话对你说”李将军也不会如此,而她也不会这么被动。

李赋有些不耐烦起来,道:“朱六小姐要是没话说,天色不早了!”

李赋做梦也没想到朱玉莹是来向自己表白心迹的,又加了一句:“明日让你家兄长说,也是一样!”

这话一出,不仅碧桃等抿嘴偷笑,连芳洲更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朱玉莹更加羞怒,受这一刺激倒来了勇气,深深吸了口气,道:“李将军,玉莹仰慕你已久……”

竟是将自己方才对连芳洲所言的李赋娶了她的好处又说了一遍。

她一鼓作气滔滔不绝的说,却没有留意到李赋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不等她说完,那脸色已经黑得要滴出墨汁来779.第779章亲自同她说

“够了!”李赋恼怒的打断她,冷声道:“今晚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朱六小姐请吧!这么晚你还在我们府上,传了出去可不好听!”

“李将军——”

“不用说了!”李赋冷冷道:“李某高攀不起!况且,李某已经有妻子了,她不需要什么姐妹!这种好处,李某也不稀罕!朱六小姐,请吧!”

“你、你真的如此——绝情吗!”朱玉莹颤声道,泪水簌簌的滚落下来。

李赋道:“李某素不识朱六小姐,绝情二字从何说起?”

朱玉莹再忍不住,掩面大哭着奔了出去。

小筝儿叫了声“小姐!”也急忙跟上。

连芳洲忙道:“吩咐钱管家派人好生跟着,见她安全回了朱府再回来!”

春杏醒悟过来,应了声“是”匆匆去了。

否则,万一朱玉莹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那就说不清了。

李赋不禁苦笑:“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连芳洲似笑非笑道:“我却不知我的夫君原来这么受人欢迎呢!唉,想来便宜了我这个乡下女人,好多人都不服气呢!”

李赋“嗤”的冷笑,道:“我心里有数!”

转而温柔揽着她道:“闹了你一晚上还不累么?咱们回去吧!”

连芳洲点点头“嗯”了一声,笑道:“我刚回来她便在门口吵闹,我可打发不走她,亏得你回来了!”

这话也不知是夸奖多一些还是揶揄多一些,总而言之李赋只有苦笑的份,拥着妻子回内宅不提。

再说朱玉莹一直随着母亲在庄子上散心,可那心却没怎么散的出来,依旧郁郁寡欢的样子,短短时日鹅蛋脸就变成了瓜子脸,弄得朱夫人心疼不已。却也只有暗地里落泪的份。

过年合家团圆,母女两个自然不能在庄子上。

自春节以来,朱玉莹都表现得很平静,一家人不觉便放松了警惕,谁也没想到,在这春节的最后一天,她终于趁着众人不注意,带着丫头偷偷逃了出府。

居然直截了当就跑到了李赋府上!

等发现朱玉莹不见,朱府上下乱作一团。

偏今儿上灯节,除了朱夫人,朱家其他的大小主子们都出去赏灯去了!

朱夫人一面派人去找回儿子丈夫,一面派了家下仆人出去寻找女儿,一颗心更是揪得紧紧的坐立不安。

今晚这么多的人,鱼龙混杂,她又是个年轻小姐,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儿——

偏偏这种事儿还不能报衙门让差役们帮着找!

朱夫人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心跳都要停止了!

等朱老爷等人陆续回来,又是一通急匆匆的乱找。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朱玉莹会如此胆大包天,所以尽管阖府人忙了个人仰马翻,依然连朱玉莹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朱夫人再也撑不住,大哭一声晕了过去。

于是,原本人仰马翻的朱府更是鸡飞狗跳!

等朱玉莹带着小筝儿失魂落魄的出现在自家附近,立刻被发现的府中家丁捡到宝贝似的赶忙将她领了回去,一边有人飞跑进去禀报……

连芳洲和李赋并未对下人下封口令,朱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尽管没有刻意声张,可是又哪里瞒得住人?

况且,对于上流社会高门大户家的八卦,在京城中流传的速度向来是极快的。

第二天,朱家六小姐大晚上去李将军府上闹的事情便几乎传遍了。

虽然对于朱家六小姐在李将军府上闹的具体内容大家并不得知,可只要想想朱六小姐对李将军的心思,就不难猜了。

朱老爷和朱夫人险险没被气死,就是朱家兄弟几个,那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可一看到朱玉莹那伤心欲绝的样子,那训斥的话谁也说不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恨谁了!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有嘲讽朱玉莹不知羞耻甚至嘲笑朱家家教不行不懂教女的,也有同情她贡献一声叹息的,更有好些待考士子赞朱玉莹女中豪杰独具慧眼(不知道豪杰两个字究竟是怎么想来)、怨李赋无情无义不识趣;又有说李赋不识好歹的,也有敬他一声不贪美色、不负糟糠之妻的;甚至还有传出李赋惧内、连芳洲容不得人是个恶妇的!

总之五花八门,传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传的怎么样,这层窗户纸算是彻底的捅破了!

众人擦亮眼睛,齐齐等着看朱家和李府接下来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带了桃色的事件向来最能吸引人的眼球,何况朱六小姐多年前痴恋李将军,眼看李将军得胜还朝朱家就要提亲,成全这一段恋情。

结果变故平生,李将军意外失踪!这一失踪就是两年,最后奇迹生还,却没有同朱六小姐成就佳话,反而是李将军从乡下携回了爱妻,且对这位爱妻是真正的爱到了骨子里!

朱六小姐痴心不改、不甘之下又闹出这样一场变故,众人的胃口足足的都被吊了起来。

一时间,竟是连即将到来的三年一度的会试都不得不屈居第二话题,把头版头条的位置妥妥的让了出来。

事情关己,自然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连芳洲特特命钱管家派了伶俐人出去打听。

听得这各种版本、各种八卦,不由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儿呀!

李赋的脸色,更是黑得无以伦加。

为此他特特的郑重向连芳洲又下了保证,让她尽管安心养胎,千万不要因此而胡思乱想,倘若朱家有人来访,叫她谁都不要见,横竖她在养胎,谁也没有那个资格要求孕妇待客,一切交给他来处理!

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会接受朱玉莹的。

不说他与连芳洲夫妻情深,唯她足矣,单看朱玉莹的亲姐姐是璃王妃,他就不会愿意同朱家扯上关系。

连芳洲心中一动,本想说东宫名分已定,璃王也就是个王爷,并不能怎样,再一想想太子的身体,便没说了。

动不动就会发作一次的身体状况,哪个皇子不虎视眈眈生出希望?李赋不愿意平白扯上什么嫌疑,也是应780.第780章态度

连芳洲听李赋特特这么同自己说,心中自然欢喜又欣慰,安慰了他好几句,便又笑道:“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两厢情愿,朱家即便势力再大,料想也不会来强的。况且你是武将,与他家没什么牵扯关系,他家人便是想管你也管不着!有你这番话安了我的心,你也不必想多了!再说,这事儿也并非没有好处啊!”

李赋听见自家娘子能理解自己一番心意,心中亦是放心不少,娘子怀着身孕呢,万一受了气生了怒,后果说轻就轻,说重极有可能是他们两个谁都不愿意看见的!

不过,

“好处?”李赋挑了挑眉,笑道:“娘子不是在开玩笑吧?什么好处我怎么不知道呢?要我看,只有麻烦!”

说着不自觉的又蹙了蹙眉。

他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却叫个女人如此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纠缠不休,偏偏是个女人又没法儿用拳头解决,真是叫他气闷得很!

连芳洲抬手轻轻揉着他的眉心,狡黠一笑,道:“当然有好处啦!倘若不是这事儿,我那位在天津避难逃过一劫的堂兄没准儿就住进来了呢!嘻嘻,这下子好了,他情愿住客栈也不来咱们府上!要真来了,天天看见他那张脸,我这心情不受影响才怪呢!”

李赋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的起来,笑毕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拧了一下连芳洲的鼻子,笑道:“偏你想法跟别人都不一样!亏你想得到这上头!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样一桩好处!”

说着二人相视笑了起来。

璃王府中,事发次日乍得消息之时,璃王妃亦惊得脸色雪白,紧紧捏着手心的帕子,寒着脸半响不做声。

听得心腹大丫环柳月进来垂手禀报三位姨娘同来请安,璃王妃冷笑了笑,硬邦邦道:“她们有心了!这会儿我这里事情忙,下午再来吧!”

不就是兴冲冲的想来看她的笑话吗?

她虽然明白最好的做法便是摆出浑不在意的样子命她们进来,且看她们能耍出什么花样!让她们看到自己浑然无事将那幸灾乐祸的心思落空!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这件事情她不但在意,而且很在意、很生气!

莹儿她怎能如此糊涂!

爹娘也是,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被娇惯坏了,是个执拗的脾性,怎的却不看好了她?三不着两的,管也管得不到位,如今更是闹出这样的大笑话来了,这算怎么回事!

看来最近,连她都不要出门做客了,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吧!

三位姨娘她一句话就打发了,璃王却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打发的。

正烦恼不已的璃王妃听说璃王来了,惊得慌忙起身迎了出去,定了定神屈膝行礼唤了声“王爷”,情不自禁的便带出几分羞愧之色来。

“王妃无需多礼!”璃王倒是满脸是笑,还伸手托了托她。

在璃王妃大为愕然的神情中,璃王笑得更温和了。

夫妻二人坐下,璃王眼光一扫,柳月等各自识趣悄然而退。

璃王妃苦笑了笑,起身裣衽深深施礼下去,轻声道:“妾娘家不省事,但愿没有给王爷造成什么困扰!否则,便是妾之过了!”

璃王想起从宫里请安出来遇到三弟显王的情形,只笑了一笑,摆摆手道:“本王不是说过了吗?王妃不用多礼,坐下说话吧!莹儿那丫头是个什么性子谁不知道?本王岂会那么糊涂怪罪于你?再说了,”

璃王叹了一回,道:“莹儿仰慕李将军这么多年,眼看心愿达成,却平白叫别人捡了便宜,换做谁谁能甘心?况且,倘若输给的是样样好过自己的也就罢了,偏偏是不知哪个乡下旮旯来的村妇,这可真是——”

璃王又摇了摇头,甚是同情朱玉莹的遭遇。

璃王妃眼睛一亮,那提起的心也不由得放下了一半。

须知姻亲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人因此而对朱家说三道四,她这个朱家女儿又岂能避免?璃王殿下少不得也会被牵连说上几句。

想不到他却是这般态度。

璃王妃忙感激笑道:“有王爷这句话妾便安心了!王爷宏量,妾更惭愧!请王爷放心,妾这就命人回去传话,让爹娘好好管教,绝不会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至于莹儿,拘着她暂且不让她出门就是!”

璃王妃暗想,幸亏自己父兄等都是颇有能耐之人,玉莹又痴恋李将军在前,闹出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好听,却也勉强算是情有可原!因此,王爷才没有生气吧?

璃王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也不必派人回去传话,你已是出嫁女,总不好对娘家的事情多加干涉。”

璃王妃一怔,犹豫道:“可是——”

爹娘有多疼爱那个幼妹她是很清楚的,如今事情撕开,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极有可能会依从了她!

平妻?她不禁暗暗冷笑,妹子真是昏了头了!那个该死的连夫人更昏了头,连她妹子也敢拒绝!

“就这么定了!”璃王道:“玉莹年纪也不小了,你爹娘会有分寸的!”

璃王妃还待说什么,璃王却没等她再开口,笑着岔开了去说了几句闲话,便走了。

不过,没多大会儿便有他身边的小太监捧着个托盘,上头大红绒底上放着个小巧的锦盒,送过来说是王爷送给王妃戴的两支新样式的金钗。

璃王妃笑吟吟的收了,心中大定,遂丢开手听了璃王的话不再多想娘家的事。

朱家出了这样事,朱老爷夫妇气急败坏后,看着哭成泪人儿失魂落魄、茶饭不思的女儿,却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朱夫人更是看上去老了好几岁,苦劝无果最终含泪向朱老爷道:“老爷,你快想想法子呀!莹儿这孩子素来最乖巧懂事,我疼了她这么多年,看到她这样,我这心里头跟刀子剜肉似的痛!老爷您平日也最疼她的啊!”

朱老爷脸色难看之极,因为这件事好几天没有出门了,这眉头皱着也没有平过,闻言便咬牙道:“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法子可想?你还好意思说!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看好她,结果呢,你就是这么看她的!在城外庄子住的那些日子,你到底有没有劝过她781.第781章设法

朱夫人又悔又痛,哭道:“我怎么没劝过她?我哪里知道这孩子竟是这么死心眼儿!老爷你要是生气怎么骂我都成,可你不能不管女儿呀!”

朱老爷冷笑:“我倒想管呢,你倒说说,要怎么管!你既知道她是个死心眼的,还能有什么法子!”

朱夫人目光闪了闪,收泪道:“事情既然到了这一地步,只能往前,不能退后了!”

朱老爷一怔,似明似不明,道:“什么意思?”

朱夫人道:“咱们莹儿只能嫁给李将军!莹儿若嫁了李将军,那么终究这事儿得了个完美,便说是一段佳话也不为过!到得那时候,如今这点子波折也不过是好事多磨罢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好来!”

朱老爷不由也动了心,如此一来,笑话变成佳话,朱家的名声也不会受损。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然而,一想到李赋,朱老爷只觉得脑仁又疼了起来。

“你说的轻巧,”他不觉叹道:“李将军不可能休弃他现今这位妻子的,能有什么法子!”

朱夫人眼中划过一抹不甘,道:“那就不休!咱们女儿嫁过去同她姐妹相称,不分大小。”

“你说什么!”朱老爷变色呵斥:“糊涂!”

朱家是何等人家?父子几个个个都在朝中领着要职,三个儿子前途无量,尤其第三子自幼才学过人,品貌出众,今科更是状元的热门人选,将来入翰林,进六部,便是有朝一日封阁拜相也未可知!长女又是深受当今喜爱的璃王殿下的王妃,虽比不得显王妃贤名在外,却也是皇后亲口赞过的持家有道。

自家的女儿嫁给人做平妻,即便不分大小,人家那位进门在前,如今又身怀六甲,又深得丈夫宠爱,这大小实际上也是分了!

倘那一位是个金枝玉叶,跟留郡王王妃似的是个异国公主郡主,自己女儿也勉强不算委屈,可那位的出身——这不是自家给自家抹黑吗!

朱老爷越想越恼,拂袖道:“你简直鬼迷心窍!”

朱夫人哼道:“我知道老爷心里头顾忌的是什么,可老爷为何不换个方向想一想。咱们家肯做到如此地步,那是咱们爱女心切!女儿又是一片痴心终不改,可见坚贞!咱们女儿又不是那等没廉耻肖想旁人夫婿的,要知道,倘若不是造化弄人,如今的李夫人,就是咱们莹儿!试问老爷,如此,有谁能说得出什么?”

见朱老爷仿佛意有所动,朱夫人再接再厉道:“老爷您再想想,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莹儿她倘若嫁不成李将军,在这京城中还能嫁给谁呢?”

这话恰恰说中了自己心坎上,朱夫人出这个主意也是万般无奈,此时心头更是骤然一酸,含泪道:“难不成你舍得莹儿远嫁吗!便是舍得,想要挑个俊杰子弟就难了!今后咱们想要照应女儿一二,也不行了!再者,倘若真如此,那更显得咱们家心虚狼狈了!”

朱老爷耸然变色,朱夫人这最后一句话深深的刺激了他。

可想想,不就是如此吗!

不心虚,你躲个什么劲啊?

“要是李将军没有妻子该多好!”朱老爷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娥皇女英,亦是佳话,”朱夫人勉强笑了笑,道:“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朱夫人心中却划过一抹狠厉,暗暗冷笑这还不容易!

那不过就是个没有任何背景靠山屏障的乡下女人,算的了什么?到时候给女儿陪嫁几个得用的嬷嬷丫鬟,内宅之中不声不响要人命的法子多得是!

李将军便是再疼宠她,还能一天到晚守在内宅不成?

不要说是她,就是她那生下来的孩子,哼,若是个女儿也就罢了,要是个儿子,她也断断容不得!

以她一个乡下女人来说,享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荣华富贵,她这辈子也算赚了!

抢了原本属于她女儿的一切,也是时候应该还回来了!

女儿的委屈,也不过是暂时的。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跟丈夫说。否则保不齐丈夫哪天脑子一抽筋不会想到自家上头来。

要知道自家除了有两个胆小怯弱的庶女,儿子可全都是她生下来的!

朱老爷思来想去,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的话竟是大有道理,非这么做不可了!

他叹道:“罢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回头我会命大郎请李将军酒楼坐坐。咱们莹儿不是那等低三下四的,就算要进门,也得他李赋亲自上门来求娶。”

朱夫人不由皱了皱眉。

女儿究竟在李府遭遇了什么事,她虽只是哭不肯说,但她却是细细的拷问过小筝儿的,因此心中一清二楚。

倘真如小筝儿所言那般,李赋会肯上门来求娶吗?

他是军方看好的青年一代领袖佼佼者,自家丈夫儿子便是再出息也管不到他的头上,倘若他拒绝了,那么事情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而倘若先同连芳洲说,那就不一样了!

朱夫人压根就不把连芳洲放在心里,认为女儿太单纯,才会遭了连芳洲的讽刺羞辱,她这个在朱家当了二十多年家的当家主母倘若连个乡下来的女人都收拾不了,那么这个家她也白当了!

朱夫人便道:“老爷,我看还是先找那连夫人的好。只要连夫人答应了,剩下的事情她自然会去做,包括如何同李将军说、如何上门提亲!这个时候咱们家还是不要直接同李将军联系的好!”

虽然一样都是女方上赶着,可上赶着谁还是有分别的。

朱老爷想想,点头道:“也好,那就这样!这事儿你尽快敲定,不要再拖了,再拖下去,咱们家名声就真要坏尽了!”

朱夫人忙笑着答应下来。

送了丈夫出去,她长长舒了口气,第一件事便是命身边得力的朱嬷嬷去告诉女儿这个好消息,让她好好的养身子,不许再任性。

然后,略一沉吟,便唤来了素来心思灵活,能言会道,尤其一张嘴说起话来甜的跟抹了蜜糖似的二儿媳许氏782.第782章说客

第二天,许氏便乘坐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去了李赋二叔二婶的府上,在那府上待了好半天方才笑吟吟的离开。

京城中热闹了好几天,当连芳洲听到二婶和二嫂、弟妹来看望她的时候,先是一怔,继而嘴角勾了勾,轻轻“嗤”的一笑,便道:“快请!”

朱家那边没有动静,她奇怪又不奇怪。

奇怪的是论理不该如此,不奇怪的是朱家那样的深宅大院,多年世家门庭自然管得牢固,即便有什么动静料想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来吧?

没想到二婶和嫂子弟妹倒来关心她了。

当看到明显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且见了面对她格外亲切关切的二婶和嫂子弟妹时,连芳洲心里就更有底了。

“年下连着春节,竟是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空来看看你!怎样?没有什么不适吧?”二夫人温和含笑,那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满是慈爱。

连芳洲点点头笑道:“多谢二婶关心,一切还好呢!”

邹氏便也凑趣笑道:“要说三弟妹就是有福气!与三弟琴瑟和弦,又这么快有了身孕!这身孕怀的时候也正好,生产的时候恰是四五月份,天气不冷不热的,坐月子少受苦,孩子也容易照料!”

“借二嫂吉言!我这是头一胎,心里少不了紧张呢!”连芳洲抚了抚小腹一笑,便趁机向她三人讨起育儿经来。

婆媳三个今日来不是光探望她,有要紧事要同她说,见她在兴头上,少不得附和着说了几句。

可是,每当她们想要把话题岔开的时候,连芳洲却总能轻而易举的笑着又拉了回来,根本不给她们机会说别的。

再坐得一会儿,碧桃趁着给连芳洲换热茶的时候又笑道:“夫人您今儿起得早,用过早饭后又在花园里散了好一会儿步,又坐了这么大半天了,是不是该休息了?论理奴婢不该当着几位夫人的面说着话,可老爷之前有过交代,奴婢亦不敢不听,还请各位夫人不要怪罪奴婢才好!”

倘若换在是之前,碧桃敢这么插嘴,二夫人、邹氏、齐氏无论哪一个都会端起架子来喝斥她,没准还要逼着连芳洲惩罚她、逼着她磕头赔礼道歉。

然则今时不同往日,在连芳洲手里吃亏吃的多了,且李赋又是那样一个态度,且家中老爷又有话交代了下来,此时受了碧桃一顿话,她们尽管心里头恼火,却是半个字也不敢说。

偏偏连芳洲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腰,甚是抱歉的笑笑:“这丫头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儿乏了呢!多谢二婶、二嫂、四弟妹来看我,咱们自家人,我也不讲究那些个虚礼了!我得歇一歇去了,料想二婶家中也有事务要料理,我亦不留你们了!”

竟是光明正大的逐起客来。

二夫人婆媳三个被她狠狠的噎了一把!

这还不算,连芳洲又笑道:“我这身子越来越沉,行动不便,坐一会儿就得躺下歇一歇,二婶和二嫂、四弟妹有心就好了,不必总想着来看我!毕竟,你们也忙!”

居然让她们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婆媳三个面面相觑。

春杏、红玉却已笑吟吟上前往外请了。

二夫人眉头一挑,只得勉强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休息,等孩子生下来了,我们再来看你!”

“好!二婶你们慢走!”连芳洲笑道。

看着二夫人等的背影,连芳洲若有所思。

“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夫人她们倒是和气!”碧桃忍不住道。

连芳洲笑笑,慵懒的道:“太阳不可能打西边出来,她们的和气也是有目的的!”

碧桃恍然大悟:“怪不得!”又纳闷道:“可是,奴婢却没听见她们有什么目的呢!想是方才奴婢不该走神了!”

连芳洲不禁“扑哧”一笑,瞅了碧桃一眼也没多说。

她不是不好意思当面拒绝二夫人等,之所以不给她们机会把那番话说出口,不过是看着两家那点儿情分罢了!

但愿她们婆媳三个能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再锲而不舍,否则,那就是自找没脸,怨不得她了!

连芳洲心中很是鄙视:朱家给点好处就急吼吼的上了?跟李婉柔真是一个德行!

不说别的,李婉柔才叫朱玉莹拿着当刀子使过去没多久,她们居然还没有受到教训!

连芳洲却不知,那婆媳三个兴头头来,结果连话头都没起就被连芳洲打发了出去,心里头别提多郁闷了!二夫人甚至还埋怨邹氏好端端没事儿说怀孕的事儿做什么,倒惹来她那么多话没完没了!不然,该说的早就说了!

邹氏心中郁闷不已,她还不是想投其所好恭维几句好哄得连芳洲开心吗?她心情好了,接下来要提的事情答应的可能性才更大不是?

谁知那村妇一说起孩子来没完没了的!

二夫人无奈,次日只得差遣了邹氏去了一趟朱府,跟许氏说了因为连芳洲有孕身子不太好没耐烦听她们说话,还没有机会来得及说,等她生下孩子后一定再提云云。

许氏几乎没给气死!

原本听二夫人答应得好好的,许氏还颇为得意,心道但凡是个聪明的就不可能会拒绝这等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儿,李家自然也不例外!婆婆是小题大做了!

为了表功,她回府之后可是在婆婆面前添油加醋打了包票的,这下倒好!

包票打了水漂了!

这叫她在婆婆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便是府中旁人也要看笑话!

许氏心里头忍着气,虽没当着邹氏发作起来,那脸色语气却明显是不悦了。

当下淡淡说了声:“不劳你们费心了!此事我们再计较罢了!”便将邹氏打发了。

许氏忍着羞愧尴尬去见了朱夫人,朱夫人听她说完倒没觉得意外,只是挑了挑眉点点头,道了一声:“我知道了。”便让她下去了。

许氏大感意外。

不过,既然婆婆轻轻放过,她当然不会傻到主动要求挨骂,当即如释重负识趣的退下了。

朱夫人“嗤”的冷笑,淡淡道:“倒是有些心计,那李家二房婆媳没开口她便猜到来意了,还有法子令她们开不了口783.第783章朱夫人亲自上门

朱夫人本就没指望李家二房婆媳几个一说就成,倘若能的话,自家女儿就不会受那顿难堪了!

她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投石问路,试探一二罢了。

这个道理连芳洲也猜到了。

在府上等着朱夫人或者是朱夫人婆媳。

她并没有把二婶嫂子弟妹们来过的事情告诉李赋,些许小事,不必他操心。

她虽怀着身孕,可只要李赋向着她,她的心就是宽的,谁也没法儿把她怎么样!

朱夫人又如何?她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这件事情需要一鼓作气,越拖得时间长对朱玉莹、朱府越不好。连芳洲没有等上两天,朱夫人就带着许氏、朱嬷嬷等上门拜访了。

与许氏去找二夫人等不同,这次上李府,是大张旗鼓唯恐人不知的。

自然,很快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朱夫人是贵客,连芳洲自然不能失礼。

得报后便带着春杏、碧桃等,乘坐軟轿至二门处迎接。

看到春杏等都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连芳洲不禁失笑,道:“你们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朱夫人不过来做客罢了!瞧你们,倒像来的是洪水猛兽似的!”

春杏等对姓朱的没有一丝的好感,何况朱夫人是朱玉莹的娘!

碧桃素来性子直,第一个忍不住便撇嘴道:“可不就是洪水猛兽吗!要奴婢说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些!什么做客,分明杨威来了!夫人,您等下可得小心点儿,千万别让朱家的人靠近您身边!”

连芳洲又好笑又好气,道:“越是这等有身份的人,面子上越是会做得好看!断断不会当着面使那上不得台面的绊子!你们一个个都表现得自然点儿,这副神情叫人看了去,还当怕了她们呢!又不是三头六臂,怕什么!”

春杏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果然看到对方的脸色好像不是太好,便忙答应一声,深呼吸调整调整情绪。

说话间,朱夫人和许氏已经在钱管家的引领下款款而来了。

连芳洲笑着招呼一声,道:“我怀着孕行动不便,朱夫人和朱二少夫人还请见谅!”

许氏闻言便瞟了一眼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不屑的撇了撇嘴。

母亲如此低贱血统的孩子,也只有李将军傻了才会当做宝贝似的!

“李夫人不必见外!”朱夫人含笑微微点头,便随着连芳洲众人进去。

至内宅上房花厅落座,丫鬟们奉上茶来,便自动都退了下去,唯有春杏、碧桃侍奉一旁,红玉带着丫环们则守在外头。

朱夫人优雅的品了两口手中的茶,手中绣帕轻轻拭了拭唇角,含笑道:“好茶,顶级的黄山云雾,倒不多见,今儿我们确是好口福了!”

“可不是!”许氏皮笑肉不笑的附和自家婆婆。

连芳洲却是呵呵一笑,道:“我倒喝不出来好不好的,就觉得这香气挺好闻的罢了!味道同乡下那黄皮果树大叶子泡出来的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分别!”

许氏“扑哧”一声嘲笑不及完全出口,连芳洲已经嫣然笑道:“朱夫人和朱二少夫人来找我想必不是喝茶吧?是不是为了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朱六小姐的事情来的?”

朱家婆媳均是一滞。

饶是朱夫人见多识广,应酬交际了大半辈子,自信没有什么自己应付不过去的场面,可是乍然听到连芳洲这连弯都不拐更别说外三层暗示明示的话,还是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

朱夫人很快回了神,既然连芳洲已经把话摊开了说,她也省事儿!

当机立断,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为了我女儿玉莹的事情而来!”

连芳洲便笑道:“那就好办多了!我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态度,所以我觉得,朱夫人应该不需要再重复一遍你家女儿的话了!”

朱夫人从来就没碰到过像连芳洲这样的人,饶是她涵养再好,听到她如此说话依然忍不住脸色微变,淡淡道:“李夫人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不想听听我怎么说?李夫人自然大可不必在乎我的女儿,可难道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饶是连芳洲打定了主意懒得同朱夫人周旋,反正她又不需要她的认同,而这京城中的贵妇们她也从来没想过去结交,李赋也不需要她去结交,可听到朱夫人这话,她依然忍不住起了好奇心,下意识脱口问道:“我的名声?”

这话一问出,连芳洲便在心里暗自失笑:朱夫人果然厉害嘛!一开口就引得她主动自投罗网了!

既如此,那就听她怎么说吧!

朱夫人叹了口气,便道:“李夫人想来也知晓了吧?自那晚莹儿从你们府上离去,这事情就再也捂不住,传得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不怕李夫人笑话,我这个女儿就是个死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况且,她当年仰慕李将军的事儿是全城皆知的,就连宫里头的贵人还打趣过!倘若不是两年前李将军回京路上那场意外——唉,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就不说了!我家门第,哪一点也不辱没了李将军,莹儿亦不是争强好胜之人,她一心仰慕李将军,而李夫人你是李将军所敬爱之人,她自然亦会敬你!倘若不是她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天天以泪洗面,李夫人觉得我有可能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同你说这件事吗?我是个做娘的,我家那样的门第和条件,好端端的我为何要让我的女儿受委屈!”

朱夫人说着,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低下头慢慢的饮着茶。

连芳洲几乎要喝彩了。

比起朱玉莹来,朱夫人高了何止一筹!

明明说的是差不多的内容,可在朱夫人说来,确是字字句句透着自家的无奈和不得不为之,跟朱玉莹那种上赶着并且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完全不同!

至少,连芳洲虽然脑子心智还很清醒,也没有半分的动摇,神情却下意识的松动了下来,感觉心平气和了许784.第784章软硬不吃

“说句李夫人不爱听的话,”朱夫人又幽幽接着说道:“李将军前途无量,姨娘妾室少不了的,你若不信往京城里随便哪家打听打听,哪家不是这样?倘若家中没几个侍妾,说出去都要叫同僚耻笑!既然如此,李夫人为何不能容下我家莹儿呢?以你为尊,这是不容置疑的!将来有你二人辅助持家,李将军只会尽去后顾之忧!说句托大的话,京城中的人情往来交际,你想要摸透做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有莹儿、有我们朱家相助,那就不一样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李将军好?李夫人看着便是个通情达理、贤惠大度的,难不成情愿做妒妇、恶妇?且还要连带着李将军落个惧内的名声?李将军乃沙场悍将,倘真落得个如此名声,岂不是叫众人嘲笑?威仪全无?将来再上战场,何以服众!万一因此有个什么不好,李夫人难道就不会内疚懊悔一生吗!李夫人仔细想想,便知道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这些话许是听着不好听,却是事实啊!”

春杏、碧桃不由变色,均有点心惊肉跳起来。

朱夫人这些话,倒并非全无道理啊!

如今外头都已经有不少人在同情朱六小姐、嘲笑将军了……

连芳洲饶是心志坚定,也叫朱夫人这番话说得有点儿心烦,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朱夫人一直暗暗留神着她,见状暗暗冷笑,语气却愈加温柔慈善,道:“今儿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可以慢慢的再想一想,不用立即给我答复!你是有身子的人,亦不要用心力太过,多加休息,莫要胡思乱想,不然,对孩子不好!”

这语气之诚恳,态度之和蔼,那自然而然流露的关心关切,倘若不是因为她是朱玉莹的亲娘,连芳洲都会认为是自家最亲近、最慈爱的长辈!

朱夫人,果然不简单啊!

连芳洲却是个快刀斩乱麻的性子。

她一挑眉,看向朱夫人笑道:“多谢朱夫人提点!只不过,抱歉了!我还是先前跟您家女儿说过的那句话!”

“李夫人,你太固执了!”许氏变色,忍不住道:“你这样会害了李将军的!难道你真的忍心吗!”

朱夫人也没想到自己忍着鄙夷和颜悦色了半响说了这么一大番话,总能说动她的,谁知道她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

“李夫人,你还是细细的想一想我的话吧!”朱夫人心中虽怒,面上却是不急不躁,含笑道:“你心平气和的好好想一想,想必总会想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对了,倘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便是!只要能答应你的,我们朱家都会答应!”

“不用了!”正如她想的那样,连芳洲还就是油盐不进了,淡淡笑道:“多谢朱夫人好意!此事我不会同意的!”

朱夫人脸上的祥和之色险险就要挂不住,片刻笑道:“既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起身含笑冲她点了点头,扶着许氏的手款款去了。

“朱夫人好走,我就不送了!红玉,送客!”连芳洲道了一声。

这就走了吗?只怕,这事情未必如此轻易了结呢!

连芳洲不由苦笑。

碧桃和春杏也有些没着没落的起来,不约而同不安的看向连芳洲。

那朱夫人的样子,分明不像到此为止啊!

连她们都看出来了呢!

连芳洲自嘲道:朱夫人想必是怕她看不懂她的意思吧?表现得够明显的了!

“该做什么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都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连芳洲笑道。

她这一笑,春杏和碧桃那没着没落的心下意识的也松快了两分。

春杏便笑道:“那朱夫人有句话说得倒对的,夫人您怀着身孕,好好安胎身子要紧,别的都是虚的!”

“是啊是啊,”碧桃也忙点头道:“反正不是还有老爷吗!”

连芳洲忙道:“这事儿不要告诉老爷!你们等会儿就说下去,别告诉他。”

春杏和碧桃虽都觉得连芳洲不该瞒着李赋,可她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她两个自然不能不听她的。

外头钱管家,已经着急上火了老半天,终于看到朱夫人婆媳一行从内院走了出来,不由得大大的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弛下来,他竟然觉得浑身无力,差点栽倒!

谢天谢地,这两尊菩萨总算是走了。而里头夫人并没有传出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可见今日这一场是安然过了。

先前听闻朱夫人婆媳两个来访,险险没把钱管家吓得摔倒!

这些天的风声他自然也听说了,不但听说了,还有不少人往他跟前凑好奇的打听“内幕”呢!这朱家婆媳来者不善那是必然的。

万一把夫人气出个好歹来,他这个管家必定也要受罚。

原本想派人上衙门禀报老爷,请老爷速速回府,奈于夫人早吩咐过不准轻易上衙门找人,没奈何只得忍下了。

毕竟,府中夫人做主,违了夫人的话,铁定是要倒大霉的!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去告诉老爷呢,幸好,还没等他纠结完,那朱家婆媳总算是走了……

连芳洲下了禁口令,阖府上下谁也不敢在李赋面前说道,因此这日的事情,李赋竟是半个字也不知。

直到外边传得沸沸扬扬。

朱夫人自这天从李府走后,朱家就没有再来过人。

朱夫人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倘若连芳洲想通了,就会主动派人上朱家,可是并没有,因此,她自不会再上门自讨没趣。

她从来就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无论这个主动权是怎么来的。

很快的,连芳洲妒妇、恶妇的名声传得满京城里沸沸扬扬,且不说朱家这一档子事儿,她一个烧了八辈子高香才得到这门姻缘的乡下女子竟然如此不惜福,居然容不下李将军身边有人,别说什么姨娘侍妾,就是同李将军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奶娘之女都被她逼得带发修行!这还不妒不恶什么才是?

不但是妒而且恶,还有愚蠢!家事不修,何谈国事?李将军连妻子都辖制不住,还谈什么带兵上785.第785章按兵不动

而同情朱玉莹、叹息赞叹她情深意重、痴心不改的更是一天比一天多,都说李将军简直瞎了眼迷了心窍了,这么一个仰慕自己许多年、又以其名门千金的身份心甘情愿屈居人下的深情女子,他怎么忍心拒绝得了?说不得,没准又是那妒妇仗着有孕威胁的呢,听说朱夫人婆媳都亲自上李府表示善意和退让之意了,却被那妒妇毫不客气的赶了出去……

一时间,这件事情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连芳洲简直成了天下第一的可恶之人。

这些消息,无一例外一一的都传入了李府,传到了连芳洲的耳朵里。

春杏、碧桃等各自气得要死,却被连芳洲叫住该做什么做什么,同往常一样,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来。

在外头无论听到人说什么,无需辩解,只做没听见。又命几个管事管束好府中下人的嘴,谁要是胆敢私下议论,一碗哑药赏下去,再赏三十大板!没有例外!

春杏、碧桃虽然不平,听她如此说只得忍住。不消说,这必定是朱家人的手笔了!

连芳洲亦知。朱夫人这是在向她施压、给她好看呢!

除了朱家,谁家有这么大的能耐令京城中的议论从先前的一半一半且她还颇占上风变成如今的一边倒?

不过,想要凭着这样便逼迫她就范,朱夫人还真是不了解她呢!

连芳洲不禁冷笑,妒妇恶妇?那又如何!

她男人又不是清流翰林、又没想过拜阁入相,她要个屁的好名声!

天底下爱讲道理的人多的是,可是往往最终决定胜负的却是拳头。她男人的拳头无疑是最硬的。

皇帝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子家事就怎么了她男人,万一战事又起,边关告急,还是得用他。

她一介妇人,既不曾撺掇丈夫贪污受贿,又不曾草芥人命,更不曾谋杀丈夫子嗣不敬公婆,亦没有挑唆着丈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女人家喝点醋,除了朱家,谁耐烦管?皇帝又不是闲得没边!

旁人顶多有看不顺眼的,也就背地里说两句!而这种,连芳洲只当是嫉妒。

再说,她深知人以群分的道理,从不曾想过结交那些贵妇们,那所谓的好名声,就更没必要要了。

朱夫人倒是可笑,她以为她在乎的东西、以为这京城上流社会贵妇们在乎的东西,她也必定在乎,就注定了这一回合她绝对讨不了好!

既然她想把事情闹大,好呀,那就闹吧!她倒要看看她能闹得多大、最终又如何收场!

想借此逼迫她退步,做梦!

连芳洲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尽管她心中笃定,心神不乱,但无可否认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

毕竟,是都是有七情六欲的,面对这种故意为之的恶意,不可能真正的做到心如止水。

好在朱夫人碰到的是她生冷不忌的连芳洲,倘若换做别个,只怕早就不得不退让认输了,没准惊怒之下还会动了胎气早产。

朱夫人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偏倒向朱家,武将这边女眷们却是许多都向着连芳洲的,沈夫人等好些夫人为此还特特上门安慰了连芳洲,少不得嘲讽几句朱家人不要脸!

连芳洲心知肚明,往常的各种不得不碰面的宴会上,这些夫人们没少受那些勋贵家的嘲讽,偏偏想要出这口气又无法,自然都是向着她的!她亦乐得拉几个同盟。

这日李赋气喋喋的回来,一阵风冲进来冲到她的面前,连芳洲就知道他应该已经知道朱夫人来过的事情了。

连芳洲笑笑,命春杏等都出去,扶着大肚子起身,握了握李赋的手柔声故意笑道:“谁招惹我家夫君了?脸色怎的这样难看呢!”

“你!”李赋真是气得没法儿说,见妻子甚是无辜的模样更是恨得牙根痒痒,可看看她那耀武扬威似的高高隆起的腹部,顿时什么气都消了。

李赋轻轻一叹,反手扶着她,两个人一起坐下,他瞪着她道:“朱夫人婆媳来找过你?”

虽是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事已至此连芳洲自然没法儿遮掩了的,低着头,撇撇嘴嘟囔道:“知道了还问。”

李赋真想狠狠的虐她一番,可如今孩子月份已大,小心求欢都不敢了,更别说任由性子的折腾,只得按下心中的邪火,暗道一句:“以后再同你算账!”

他扶着她的肩膀用了用力,低沉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连芳洲抬起头,眸光如水一眨不眨的凝着他,含笑轻轻说道:“告诉了你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制止得了这漫天的谣言吗?”

李赋一怔,不由生出一股深深的无能为力无奈来,叹道:“芳洲,我,我没护好你……”

连芳洲摇摇头,笑道:“你的身份便是对我最大的保护,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见李赋还一副不甘心的样子,连芳洲变笑道:“怎么?莫非你很介意家有悍妻?觉得我碍着你的前程啦?”

李赋叫她这话说的笑了起来,笑道:“你胡说什么!碍着我的前程这话从何说起?而且,你也不是悍妻啊!”

“那不就行啦!”连芳洲拍手笑道:“所以,你什么都不用管!反正我不在乎旁人怎样说我,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人际网,谁也没法儿要挟得了我!既然说我是妒妇恶妇,哼,我就妒给恶给她们看!”

说着又叮嘱李赋一句:“倘若见我毫无动静又转而跑去找你,你便推在我身上便是!我倒要看看她们还有什么花样!”

李赋见她眼眸清亮,神气十足,知道她是真的没往心里去,顿时大大松了口气,那先前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也无影无踪,遂点头笑道:“好,我就听你的!”

说毕又笑嘻嘻道:“家有悍妻,我也是不敢不听啊!”两个人相视大笑起来。

李赋忍不住一拳头砸在榻上,黑着脸气道:“无端端惹来这种麻烦,真叫人心里头不痛快!”

“便是当一出好戏瞧着吧!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连芳洲笑着劝786.第786章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忽然心中一动,偏头瞧了瞧李赋,轻轻咳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道:“假如当初你顺顺利利的回了京城,朱家向你提了这门亲事,你可会答应?不许敷衍我,不许说假话!”

连芳洲紧紧的盯着他。

李赋一怔,不许敷衍、不许说假话吗?

他忍不住暗暗寻思起来。

假如当初顺顺利利的回京,自然不会认识芳洲了。对于亲事,好像,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吧?虽然知道自己定会娶妻,但也就是娶妻成家、生子,如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与妻子儿女过着平淡日常的生活,不会像现在,喜怒哀乐都随着一个人而转,不会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悸动,亦没有身心合一的两情相悦……

李赋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心中在暗暗的侥幸,幸好,有那一场意外,让他遇到了她,从此之后生命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他迷恋迷醉一辈子也不会嫌多的感情。

“幸好,幸好我遇到了你!”李赋忍不住脱口说了出来。

连芳洲的眼睛徒然睁得大大的,“也就是说,你会娶她咯?”

李赋一滞,在娘子的虎视眈眈下连撒谎都来不及,脱口道:“我,我也许会的吧!”

换连芳洲的脸一黑。

李赋忙揽着她温柔陪笑道:“好娘子,你知道的,我心里没有旁人,除了你,娶谁不是娶呢?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想骗你,倘若没有你,而朱家有意结亲,我应该不会拒绝的吧!”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啊!

连芳洲哼了一声,脸色却好转了许多。

李赋瞧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颇为无奈道:“瞧你,自己偏要问我,又不许敷衍,我答了实话你又生气,何苦来!”

说着讨好的在她脸颊上蹭了蹭,道:“咱们如今已经成亲了,连我的孩子你都怀上了,为这从不曾发生过的事情生气,傻不傻呀!”

连芳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叹道:“虽说我也知道如此,可是一想到你有可能娶了别的女子,我就忍不住要生气嘛!所以阿简,要么你是我一个人的,要么,我宁可不要!”

“别说,”李赋轻轻掩住了她的嘴,低低道:“芳洲,你该明白我的心的!”

连芳洲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勾唇一笑。

闹出这次风波或许还有个好处,那就是让她再次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心!她定会牢牢的把他的心拴在她的身上,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赋松开了她柔声道:“你先歇一会吧,我去看看阿琴。”

他踌躇着道:“患难与共是真,青梅竹马……我不知道外头是怎样传起来的!”

连芳洲目光闪了闪,道:“所以,你想让她出来辟谣?”

李赋点点头,道:“还有那些污蔑你逼迫的话,我亦不能让你平白背负了。”

连芳洲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只是点点头笑道:“那我等着你!”

李赋笑笑,便起身去了。

让她出来辟谣?连芳洲自嘲一笑,只怕,她未必肯吧!

自己身陷这漩涡之中,那主仆两个拍手称庆是真,岂会愿意帮她!

果然,没有多久李赋垂头丧气的回来了,隐隐可见其神色中的窝火。

琴姑娘病了,所以有心无力,没法儿站出来为她辟谣了。

她这借口找的不错,就是太巧了些。她把人当成傻子,那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李赋虽然不能强迫她,心里却是十分失望的。

连芳洲早料到几分,反倒劝解了李赋一番,笑着道:“她不出来也好,这等时候咱们府上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击。她便是站出来辟谣,焉知不是越描越黑呢?既然旁人认定了都是我的错,不是区区几句辟谣就能改变得了的,没准还要再加上别的难听话呢!清者自清,我就等着看她们如何收场!”

李赋想想也是,这才罢了。心里却终究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妻子。

当这谣言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时,孙明自然也得知了。

他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那刚抽叶的石榴树出了神,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等事,他却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只能默默的为她祈祷了。

孰不料这一声叹息落进了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的苏欣儿的耳中,苏欣儿脸色“唰”的一下立刻拉长了,冷笑道:“怎么?心疼人家啊?心疼的话就上门去安慰安慰人家好了!我看你们上一回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呢,正好再说道说道!”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两个人后来吵了一架,原本渐见冰消雪融的关系一夜之间温度骤降,迅速的又冻得结结实实,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说过话了。

这些天来,苏欣儿诚然进出都冷着一张脸,就是孙明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将对方都当做了空气无视。

两人倒是对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将对方当成空气做得熟练无比、毫无压力,伺候的奴仆们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迁怒了。

孙明听到苏欣儿的声音,便转头看向了她。

他心里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和萧索。

眉头微挑,便朝苏欣儿走了过去,望着她叹息道:“欣儿,咱们好好的过日子吧!”

苏欣儿一怔,看到他那认真的神情,将将出口的嘲讽讥讽不觉咽了回去,微微冷笑,别过了目光。

“欣儿,”孙明略一犹豫,依然伸手出去握住了她的手,察觉到她的挣扎用力握了握,道:“你已经嫁给了我,已是我孙家的媳妇,咱们两个如此的闹,何苦呢!我知道你心里气什么,是,当初我是想过向连家提亲,可最终此事还是作罢了!芳洲她救过我的命,也帮了我们家许多,在我心里,她是个值得来往的朋友!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你那表哥,不过不要紧,你放下心防试着和我相处,总有一日会真正把我当做你的丈夫!我就算样样不及他,却总有一样比他强,那就是我会把你放在心上!”

苏欣儿一时间有点儿傻的僵在了那里,愣愣的看着孙明,神色复杂,喃喃说不出话来。

这番话来的太意外、太意外了,令她完全措手不及!

苏欣儿慌乱起来,用力想要挣脱孙明的手哪里能787.第787章父子上阵

她气急败坏道:“你、你、放开、放开我!你发的什么疯!说的什么疯话!”

孙明看到她眼神闪烁、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显然狼狈不已,忍不住一下子乐了起来,气定神闲的笑道:“娘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你要相信我!”

苏欣儿听见他笑越发又羞又恼又惊慌,越发气急败坏道:“禽兽!你放开我!”

孙明一愣,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放,反而双手紧紧按住她的手臂哼道:“禽兽?这是叫我吗?我都听见你梦里叫了好几回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成禽兽了?”

苏欣儿没想到自己梦里居然也这么叫过他,顿时心虚,忙分辨道:“胡、胡说,你一定是听错了!”

孙明禁不住又笑了,道:“罢了!禽兽就禽兽吧!我禽兽,你自然就是禽兽娘子!”

“孙明!”苏欣儿大怒。

孙明笑得更大声了,索性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屋子,对于那分明强装心胆气势的抗议毫不理会,慢慢的同她拷问这“禽兽”二字的由来去了。

转眼,就到了会试的日子了。

这是三年一度的国家选材大典,也是全天下所有的贫寒子弟唯一的人人都有改变命运机会的一条途径,注定了万人瞩目。

天还没有亮,孙明便早早起来、准备出发了。

小院中灯火通明,所有的下人也都起来了,紧张而又兴奋的忙碌着。

这些天,夫妻两个的关系甚是和谐,已不复之前的相互瞧不顺眼,苏欣儿那本就俏丽的脸蛋上也多了几分属于小妇人独有的妩媚和容光焕发。

瞧见她坐在那里有些发呆,穿戴整齐的孙明便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微笑道:“在家里等着我,这些天我不在,你独自一个不要出门。我很快就能回来!”

苏欣儿眸光不自觉的多了两分温柔和不舍,嗯了一声说道:“九天呢,困在那里头半步也不能离开,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孙明失笑,心道难得你竟会说这话,要说照顾,这话该我说才是!

便点头笑道:“放心!你自己也是!还有,”他忽然凑近她耳畔低低的道:“不要太想我!”

苏欣儿面上大红,瞪他啐了一口,咬牙道:“不害臊!谁想你了!”

孙明大笑,终是与她告辞,上了马车而去。

苏欣儿和菊香并一对苏家带来的夫妻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那马车了,方才回转。

菊香忍不住笑着凑趣道:“爷学问那样好,这一科必定中的,少夫人将来封了诰命,那才威风呢!”

苏欣儿却睨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道:“中不中什么要紧!他便是不中,又不是做不了别的!我们苏家多的是生意,不拘哪一处他不能做?”

才刚刚同他相处出几分滋味来,却又要分离这么久,苏欣儿心里自然便生出几分不快来了。至于什么诰命夫人,她是真的并不在乎!

有人冰释前嫌,心畅意舒,也有人心焦恍然,急不可耐。

朱夫人原本自信满满那一番连消带打必定能够迫连芳洲不得不妥协,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连芳洲上门妥协的时候如何再摆出架势拿捏她死死的,谁知道,李府那边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她不死心,又命儿子收买了一些人在李赋面前半真半假的嘲讽讥讽一二——有几个男人被别人笑话惧内会不在意?只要李赋回去发作一通,她连芳洲照样得上朱家门!

谁知,李赋听了一笑了之,并不在意。别人说的露骨了,他反而露出一副“我就是惧内又怎么样”的神情来,竟是甘之如饴!

随着会试开考,这关乎千家万户乃至国家前途的大事自然比那吵嚷了许多时日的八卦要重要的多,渐渐的,众人关注的重心又转移到这上头来了。朱家小姐那点儿事情,渐渐的就没有多少人提了。

朱玉莹喜滋滋等待的一场希望又落了空,伤心失望之下,又大闹了一场,把个朱夫人气得不轻。

对自己的女儿,她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弄成如今骑虎难下的情形,对连芳洲,则恨得牙根痒痒。

到底是个乡下妇人,目光短浅!居然到了这份上还不服软!哼,坏了名声,她以为她真的能在京城中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吗!等处处碰壁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错的有多么的离谱了!

她却不想想,倘若连芳洲迫于形势当真上了朱家的门,今后的日子难不成就好过吗?还不是任由朱家拿捏!

更令朱夫人恼火的是,丈夫又把自己埋怨了一顿,埋怨不该出这馊主意,如今没人给台阶下,如何下得了台!

朱夫人只得将心一横,道:“老爷也说了,如今已然下不了台,少不得该用些强硬手段了!老爷不如请璃王殿下出面,找李将军谈一谈——”

不等朱夫人说完就被朱老爷呵斥住:“好大的胆子!你想都别想!璃王殿下虽说是咱们的女婿,可更是天潢贵胄的凤子龙孙!你还嫌闹得不够?还要把殿下也牵扯进来!倘因此惹得圣上猜忌,如何收场!”

朱夫人不以为然道:“莹儿仰慕李将军,圣上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皇后娘娘还打趣过呢,显然圣上必定也是赞同这门亲事的!璃王殿下就是说一说,又有何妨!”

朱老爷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总之你不可动这荒唐念头!”沉吟道:“骑虎难下,是得找李将军谈一谈,不过,不是璃王殿下。”

朱夫人听到这话,显然丈夫已经有主意了,遂心中大定,忙道:“既然如此宜快不宜慢,老爷您看——”

“我自有主意!你把女儿看好就行!”朱老爷拂袖道。

朱夫人亦不以为意,点头答应了,忍不住又叮嘱了朱老爷几句。

此时此刻,她真是恨死了连芳洲,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不给她面子!经此一闹,倘若事情不能圆满收场,别说女儿,她的脸面也要丢尽了,今后只好在家呆着、再也别好意思出门了!

朱老爷和朱大公子这日命人拦住了李赋请他酒楼一叙,李赋心知肚明。

原本想推辞婉拒,转念一想这事儿没个当面的了结,是推辞不掉的,最终总要碰面,便痛快的答应788.第788章我们朱家名声不能毁

可是,朱老爷父子俩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李将军居然真的是个惧内的妻管严!老老实实的当着他们的面就承认了这种事情他做不了主,一切都听他家娘子的!

又明里暗里的示意了,他家娘子如今怀着身孕,娇贵着呢,受不得气!

差点没把嘴皮子磨破的朱老爷父子俩给噎死。

朱大公子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道:“李将军驰骋沙场,杀敌无数,一令既出,千军领命!那是那等的威风、何等的豪气,怎能为区区一女子治住!况且自古以来男人才是一家之主,李将军但凡拿出战场上十分之一的勇气来,尊夫人未必敢同将军硬抗!”

李赋摊手无奈,苦笑道:“她敢。而且,我在她面前只有听命的份,什么威风、豪气那也不用说了!自家娘子又不是敌人,战场上那一套怎么管用?拿用在敌人身上的招数用在自家娘子身上,那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李将军就不怕被人耻笑吗!”朱大公子气急。

李赋哈哈大笑,居然还颇有几分自得的笑道:“这有什么好耻笑的?我家娘子这是心里着紧我这个夫君,高兴还来不及!”

朱大公子只觉得脸色发青,道:“这么说来李将军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纳妾了?便是通房丫头也不要一个?”

“自然!”李赋毫不犹豫当即便道:“我家娘子不会允许的,况且,我有了她,也不需别人!”

李赋心中暗叹,对于将一切推给连芳洲身上的做法其实一开始他是不肯的。

却是连芳洲苦劝,说他毕竟与朱家父子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即便没有什么交集,也不必把关系弄得太僵,一切推在她的身上最合适不过!

李赋无奈,只得同意。

朱大公子冷笑道:“好!李将军可不要忘记今日的话,我可等着!”

李赋无奈笑道:“朱大公子这话,似乎跟李某杠上似的,李某倒是有几分不解了!不过,朱大公子说什么等着,那就等吧!李某亦不在乎!”

朱老爷冷眼瞧着,冷冷听着,无论这李赋说的是真心话也好,推辞也罢,他都明白,他是绝不可能娶朱玉莹的了!

也就是说,朱家还是没有台阶可下。

“李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朱老爷索性一抬头,摊开了道:“如今事情弄成这样,谁对谁错暂且不论,我们朱家却是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了!倘若事情没有个过得去的解决之道,这件事情就不会真正了结,朱家丢不起这个脸!这一点,还请李将军谅解!”

李赋心里冷笑,心道这是你们家的人自以为聪明、自作自受,与我何干?

“朱大人这是在怪我咯?”李赋似笑非笑道。

朱老爷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点儿过分了,抱拳苦笑道:“李将军见谅,老夫昏了头了!老夫不敢怪李将军,这事——唉!可朱家不能因此落人笑话,此事总得想个折中的法子圆过去!相信李将军亦不愿意事情做得太绝吧?”

李赋便笑道:“那么不知朱大人有何高见呢?”

朱老爷苦笑道:“最好的解决之道当然是李将军主动提亲娶了我家莹儿,不过,李将军都那么说了,这事儿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能否请李将军配合我们朱家演一场戏?”

“演戏?”李赋这回是真诧异。

“对!”朱老爷叹道:“李将军能否遣媒人上门提亲,换庚帖合八字的时候,弄个八字不合,此事便作罢!李将军若是信不过,咱们可以立字据,等事情了结之后再把字据毁了。李将军向来光明磊落,料想到时亦不会拿捏着字据要挟别事!”

对他这最后一句话李赋甚是不屑,对前边这几句却是恼怒了。

“不行!”李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冷笑道:“朱大人总不能光想着自家吧!”

朱老爷有点儿心虚,却强撑着苦笑道:“这对李将军和李夫人并无实质损害,为表示歉意,朱家定会有所补偿——”

“我们不需要什么补偿!”李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我若真这么做了,岂不是狠狠的打了我娘子的脸?我娘子还怀着身孕,可受不得气!”

主动提亲,八字不合?亏他想得出来!

虽是做戏,可这事儿听着就叫人觉得心里头腻味得紧!

朱老爷脸色有点发白,“李将军真的要同我们朱家撕破脸、令朱家颜面无存吗?”

李赋道:“此事是非曲直朱大人难道不清楚吗?大人说这话,是要以势压人?”

他起身道:“起始朱大人真的用不着如此费尽心思,朱家不就是想要个台阶下吗?简单,我家娘子是个妒妇,容不得人,这就是最好的台阶!反正,我家娘子善妒的名声这几天传遍了京城,朱大人这么说,肯定人人都信的!”

连芳洲的名声之所以传成这样,自家可是功不可没。

听到李赋这么说,朱老爷父子两个忍不住都有点儿讪讪。

毕竟,如此欺负人家一个小小女子,心虚啊!

李赋不由分说告辞,朱老爷止住了欲追上去的长子,叹道:“罢了,此事只好如此了!李将军的态度你还没看清吗?多说无益!”

朱大公子不由得也叹了口气,想到自家那可怜的妹子,心头更加沉重了些。

很快,就有消息传了起来,据说,李将军惧内,李夫人善妒,放出话这辈子也不许李将军再有别的女子,朱家小姐便是再痴心痴情也只得哭一场作罢,决心前往家庙带发修行……

连芳洲听到这样的结局,嗤之以鼻冷笑两声,就没再理会了。

又是一个带发修行啊,只怕这一个比她府上这一个更加挂羊头卖狗肉吧!说白了不过是避风头罢了!

她正打算三月份再在京城和周边城镇再开十来家杏花村点心铺子以及在京城开十二家的烤鸭店,虽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多多少少她也得关心关心。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论别的无聊事了。

李赋少不得又郁闷恶心了两天,没想到朱家竟然真的放出这样的话来了,实在叫人听着不痛789.第789章春闱

璃王听到消息一怔之下倒是在书房里摇头笑了笑。

岳父家怎么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了呢?

自打去年年底父皇狠狠的整顿料理了一番官场,京城里一时安静的不像话,太子的身体经过一阵调养又慢慢的恢复如常,这令他心里头说不出的别扭。

故而,他巴不得发生点什么事,打破这种平静。最好能把水搅浑。

谁知道才短短几天,原本势头汹涌、咄咄逼人的朱家就偃旗息鼓了,自己那小姨妹还落了个不得不暂时以修行之名淡出人们视线。

李将军,李夫人,那个乡下女人真的如此厉害吗?

或者他应该说,无知者无畏?

不过,李将军是真的很护着她啊!这一点确是毋庸置疑的。

没两日,璃王妃便派柳月给连芳洲送了十端上用缂丝妆花缎、一对百子千孙的点翠嵌宝金步摇、一支老山参,虽只是客气的表示关心她的肚子,连芳洲却听出了两分言外之意。

这是与她和解,揭过与朱家那一段过节的意思。

连芳洲乐得省事,尽管她并不太明白璃王妃为什么要这么做,依然表示欢喜的收下了礼物,重赏了柳月和两个跟来的仆妇,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表示接受了璃王妃的好意。

连芳洲事后不禁向目瞪口呆的春杏、碧桃感慨:“看见了吧!这个世上还是当恶人比较划算啊!软一点,就变成别人手里头捏着的柿子了!”

说得两个丫头忍禁不俊。

春杏笑道:“那也是夫人好福气,有老爷护着!换做别人,想做恶人也未必做得来的!”

碧桃连连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意思,就是说不出来春杏姐姐这样明白!”

连芳洲一怔,细想了想,不得不点头笑叹道:“你们两个说得有道理,倒是我一时得意忘形没有想到!”

这年头,女人家的命运还是掌握在男人手里啊!尽管连芳洲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很快,春闱考试便结束了。

考之前连芳洲不便派人去看望孙明,生怕平白给孙明也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考完之后自然就没什么好顾忌了。

她自己不宜出门,便命春杏、碧桃两个带了两斤上好的燕窝、半斤天麻、以及枸杞、蜜枣、山参等补气血精神的东西去探望一回,顺便问问他考得如何?

春杏、碧桃回来禀了,连芳洲知道孙明发挥得还不错,知道他素来不是个爱夸大其词的,他说不错定然是真的不错,心中亦替他欢喜。

这一下,孙叔孙婶他们也算熬出头了。

碧桃又眨了眨眼睛,向她笑嘻嘻道:“奴婢还觉得,孙公子和苏小姐似乎关系好了许多呢!苏小姐不但没有冷嘲热讽对奴婢们挑三拣四,虽没主动说什么好话,不过看起来神色倒是不错的!”

连芳洲精神一振,顿时来了几分八卦精神,笑道:“是吗?究竟是怎样个情形,你快同我好好说一说!”

细细问了碧桃,连芳洲不由抚掌大笑道:“看来他两个的关系的确是好很多了!”说着又笑又叹:“孙大哥真是好本事!竟这么快就把苏家大小姐收服了!那苏家大小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是个娇纵蛮横固执得不像样得!”

“谁说不是呢!”碧桃笑着指了指静心斋的方向:“比那边的还要难缠!”

说的连芳洲“扑哧”一笑。

春杏笑笑,却不以为然道:“奴婢倒觉得夫人和碧桃妹妹把事情想得有点儿太复杂了!苏大小姐在外人面前自然是那样,可孙公子毕竟是她的夫婿,且又没存着攀附苏家的想法,苏大小姐岂能奈何得了他!”

连芳洲一怔,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正是如此!孙大哥向来傲气得很,不是那种自以为是、夹在自卑与自尊之间的刚愎傲气,而是骨子里带着的无欲则刚的傲气,苏大小姐能嫁给他,倒是她的福气!”

她说着瞧了碧桃和春杏一眼又笑叹道:“说起来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从前要是谁对我说他们两个会结成夫妻,我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分明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嘛!谁知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也不知道你们两个的缘分在哪儿呢!”

碧桃、春杏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相视一眼,竟不约而同的道:“奴婢不嫁!奴婢一辈子伺候夫人!”

只不过碧桃的语气颇带着点咬牙切齿,春杏则略有些不安。

这十分默契整齐的话说出来,三人都笑了。

连芳洲哪里会把她们这话当真?淡淡笑道:“其实要我说啊,婚姻还是门当户对的好,倘若不能门当户对,男人一定要真心待你、肯豁出去一切的相信你、保护你,你们看看我如今的状况就知道了!等将来你们找到合心意的好人家,就明白我这话了!”

春杏、碧桃见连芳洲压根懒得搭理她们“不嫁”的话,都是一愣。

连芳洲点到为止,一笑亦不再提,屏退了她二人闭目养神。

过了十一二天,春闱的成绩便出来了。

连芳洲让洛广去打听,顺便抄了一份榜单回来开开眼。

孙明果然榜上有名,中了进士。连海则落了榜。

孙明那里,李赋亲自去道了一声恭喜,孙明又携着苏欣儿来做客拜访了一回。

至于连海,他既然躲得远远的,连芳洲也没有派人去打听他住的地方,只做不知。

殿试后,真正的排名便下来了。

孙明的名次居然还不低,虽然没有进一甲,二甲却是排名在十六,不出意外,应是留京进翰林院当侍读的。

至此,三年一度的春闱取士算是差不多落下帷幕了。

落榜的考生也有留下再看看最后一场热闹的,也有结伴相邀启程回乡下次再战的。

孙明则忙着与新进士们拜恩师、赴琼林宴,参加各种各样名头的宴会,忙得不停。

文武分家,因李赋的关系,连芳洲亦不便同他相交太近,只派人去说了声如有事需相帮不必见外便不再往790.第790章堂兄来了

这一天,无影无踪的连海终于上门来拜访了。

当时连芳洲刚用过早饭没多久,李赋无事在家,正陪着她在花园里散步。

闻言连芳洲笑笑,道:“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没想到竟也来了!”

李赋便笑道:“既然来了,咱们就去见一见吧!”

连芳洲却是按住了他,没好气道:“我去就可以了,你还是别去了!我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平白惹人生气!”

李赋略一沉吟,点头微笑道:“也好,那你自己去见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连芳洲一笑:“这还用你说?”

李府会客的花厅中,连海坐在客位上心里却是颇为不安,手指无意识的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击着茶几面。

自信满满的下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落榜。

当将那榜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五遍之后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终于彻底的死心,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他没中也就罢了,偏偏孙明却中了!

这叫他情何以堪!

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这一两年运气竟然这么好!先是攀附上了苏家那样的亲事,娶了苏家的大小姐,如今竟然又中了进士!

这消息要是传回了村里,村里人说道议论起来,少不得会拿自己同他来比,叫他这张脸面往哪里搁!

连海越想越觉忿忿,下意识手握成拳,轻轻的垂了两下。

连芳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脸色晦暗不明、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样子。

“堂兄!”连芳洲笑着叫了一声。

连海没有听见。

“堂兄!”连芳洲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把脑子里正不知胡思乱想着什么的连海叫回了神,“啊?”了一声转过头来,呆了呆,忙起身笑道:“芳洲!”

连芳洲亦冲他笑了笑,扶着春杏的手至主位坐下,似笑非笑的道:“堂兄可真是稀客哦!难得登门!”

连海脸上微热,勉强笑了笑,分辨道:“听说你怀孕了,我也不好上门打扰……”

连芳洲但笑,春杏亦不屑撇了撇嘴,心道旁人听了这消息,该是上门道贺吧?到了你这儿倒好,变成不好打扰了!

既如此,这会儿你又来做什么?

“原来如此啊!倒是我误会堂兄了!”连芳洲笑了笑,却没说是什么误会,又笑道:“堂兄这是打算——要回乡吗?不知可定了什么时候启程?”

连海便知她是知道自己这一科没有考中的了,其实这原本也不稀奇,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连芳洲怎么可能不打听呢?可连海就是觉得有点别扭起来,觉得连芳洲这话仿佛别有用心!

“真是没想到,这一科竟然会没考中!”连海苦笑叹道:“明明做题的时候极顺畅,谁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说着又嗟叹连连,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自己的文章不对主考官的口味,运气不好只能下科再来了!又连夸孙明的运气极好,竟然一下子就考中了。

连芳洲深知他的脾性,那就是全天底下的人都错了,他也不会有错的,就算他有错,那也肯定是别人错在先——误导了他,或者,就是他运气不好!

因此他说什么她也只是敷衍的含笑听着,没有那么没眼力劲的去同他反驳。

说了半响,连海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终于渐渐的偃旗息鼓了下去。

连芳洲这才笑着道:“堂兄也别灰心,堂兄还年轻嘛,下一科说不定就中了!”

连海立刻便道:“我才不会灰心!下一科定会有人赏识我的文章,总不会次次这么倒霉!”

“那是!”连芳洲笑道。

连海踌躇一二,略略迟疑,便笑着道:“我心里想着,横竖也就是三年,一晃眼就过了,京城到咱们裕和县千里之遥,来回太过麻烦。若是以前也没说的,只好来回跑。可既然芳洲你在这儿,我能不能,咳,我想借住你家里读书不知道行不行?这里毕竟是京城,消息也灵通些,平日里也能多结交几个学问好的友人,倘若能求得一二名师指点,那就更好了!”

连芳洲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会上门,原来如此!

可府中闲置屋子虽多,她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却想也没想便决定绝不留连海在这儿。

朱家那一摊子事儿谁知道是不是真正的了结了?这位堂兄是个什么脾性,连芳洲再清楚不过,万一被人利用,这可是比李婉柔还要好用的一把刀,他又有功名在身,一个处理不好或者被有心人推波助澜,便能演变成大事。

她不可能把这么个不确定因素留在身边,然后自己提心吊胆时时刻刻都得命人盯紧着他。

连海见连芳洲沉吟不语,忙道:“你知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讲究的,也不挑剔,有个清净的地方住下,能够让我静下心来好好的读书就可以了!平日里不会打扰了你们的生活!”

在孙明的对比下这么回乡太丢人了,他是真的不想回去啊!

连芳洲不觉暗暗撇嘴,心道方才还说结交友人、求名师指点呢,这会儿又要闭门读书了,谁信你呀!

连芳洲苦笑了笑,叹道:“堂兄还是不要留下的好!想必朱家的事儿堂兄也听说了吧?我是担心堂兄与我们走的太近了,会被人迁怒报复啊!夫君是武将,堂兄却是要走文官路子的,假如朱家人要动什么手脚,夫君也没法儿帮得了!所以堂兄还是回去吧,好歹在自己家中,更踏实一些!”

连海心里“咯噔”一下,仍不死心的道:“朱家,应该不会做的这么绝吧?”

连芳洲“嗤”的一笑,冷哼道:“朱家那人品,是什么好东西?是好东西就不会觊觎我家夫君了,还卑鄙无耻的放出那么些谣言造势想要逼迫我就范,哼,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无所求,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连海见连芳洲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心中更加不安了。

连芳洲无所求,可他不行啊!他有所求,还想着下一科要考中呢!

不用连芳洲说他也明白,朱家那样的人家,使手段收拾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简直不费吹灰之791.第791章吓退堂兄

连海顿时惶恐了,苦笑道:“芳洲你还是这么个脾气……这里是京城,你啊,唉,你就不能改改吗?这样下去得罪了人,以后你岂不艰难!”

连芳洲傲然一笑,道:“我已经改了很多啊!你看,朱家那样过分,我都没有还击,就是不搭理而已!人家非要招惹我,这得罪已经是铁定了的,便是我退让,难道就不得罪了?人家照样看我不顺眼的!再说了,我又没事儿要求他们,怕什么!”

连海一时噎住,心道不搭理便不是还击吗?不然朱家也不会气成那样了!

可他深知自己这位堂妹的脾性,见她油盐不进,且浑然不把得罪朱家放在眼里,一时也颇为无语。

不过,借住在这儿……连海心中又犹豫起来了。

只得打起精神勉强笑笑:“可毕竟来日方长,得饶人处还是且饶人的好!”

连芳洲便也笑道:“堂兄你好脾气、好性子,我确是不行的!这一点啊,我是这辈子也及不上你了!”

连海顿时一滞,原本他还想再劝连芳洲几句的,没准劝住了她、同朱家冰释前嫌,可被她这么一说,倒不好再劝了。

连海冷眼旁观,觉得连芳洲这性子,将来必定要闯祸,在满是权贵的京城里如何吃得开?

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就算一时贪图新鲜,时日长了,尤其是她这脾气令自己的仕途受了阻碍,到那个时候怎么可能不生怨言?

一旦她唯一的依靠生了怨言不再是依靠,她还算什么?

自己留下在这儿,的确不是上上之选,倒不如远远的避开,也省得将来麻烦……

打定了主意,连海又发起愁来:难道真的要回乡吗?回到家乡,叫他如何面对昔日故人乡邻……

“芳洲,刚才你说,让我不拘在外地哪儿找个清静地方读书,这倒也有理,只是——”连海讪讪笑了笑,有点难以启齿。

连芳洲心里头明镜儿似的,看样子他是觉得丢脸不想回乡,可又囊中羞涩没法儿远游。

连芳洲亦情愿出这笔钱,便笑道:“堂兄上京以来我也没有好好招待招待,心中正有愧呢!堂兄想要四处游历一番这是好事呀!我却不能再无表示了!虽说我家底也不厚,不过七八百银子还是拿得出的!”

连海听到这话顿时一喜,虽然觉得七八百两花费三年似乎有点儿紧张,转念一想,自己也未必一定要在外头待三年,待个一两年,躲过这一阵,自然就可以回去了。

“叫堂妹破费,这怎么好意思呢!”连海笑着推辞,心中却暗暗紧张,生怕连芳洲真的就从了他的推辞了。

可是人家一开口他就答应,这就更不好意思了啊!

好在连芳洲总算还有两分真心实意,坚持要给。

连海不敢再推辞,见好就收,就坡下驴的答应了下来,“多谢堂妹,等将来我高中了,必定报答!”

“哪里就说得上报答不报答的话了,些许小事而已!”连芳洲笑笑,当即命春杏去取了银票来。

连海拿了银票,又道谢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连芳洲亦不多留,命人送了他出去。

很快对于新进士们的任命就下来了,有外放各县当县令的,也有进京城中各处衙门的,也有进翰林院的。

在放榜之后任命之前,这些人无疑都是天子骄子、志得意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人们见了都要称赞一声“好!”。是各种宴会上最尊贵的贵宾,人们争相结交。

这往往令他们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生出踌躇满志、指点江山的气概来。

但是任命一下,他们来不及适应,立刻就从云端跌倒了谷底,成为各个部门最基层、最底端的一员,哪怕一个积年老吏,都能理直气壮的对他们指手画脚、分配指派。

毕竟,进士放在全国来说那是人中龙凤,可放在官场中,几个正儿八经的官员不是进士出身?

这种落差令得许多人打心里没法接受,如同兜头淋下一盆冷水,瞬间将意气风发的志气浇得冷透,从此仕途再难起色;也有的人受了刺激发狠有一天要出人头地,孜孜不倦,锲而不舍;也有的平平静静接受,心中默念一个“熬”字。

孙明果不其然是放在了翰林院任侍读。

得到结果之后,立即便差人上连芳洲李赋这儿知会了一声。

李赋和连芳洲都替他欢喜,派钱管家去恭贺了一番。

连芳洲沉吟一番,还让钱管家带去了一封书信。

信中除了恭贺,另有言语,大意是他进了翰林院,将来走的是清流之路,与李赋不一样。为避免人诟病,两家明面上还是少来往些好,倘若有事,尽管派人来说云云。

孙明见信暗暗感激,暗叹从前便知芳洲是个最能为人着想的,如今更甚。

他心里原本还很有些为难,从理智和感情上来说,他都不愿意疏远了连芳洲和李赋,可是从官场立场和前途来看,不疏远却不行。

毕竟,道不同啊!

连芳洲这番话,无疑令孙明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颇为内疚,如此一来,似乎他变成了个忘恩负义的人似了的。

转念一想,如此分开其实也好,彼此都不会为难或者尴尬,万一将来有什么事儿,假如需要他出力,他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像连海那样,他绝计做不出来。

思量一番,孙明便给连芳洲回了一封信。

春闱过后,太子领了圣旨出京前往河南勘察春耕农事。去年黄河发了大水,无数家园被毁,良田被淹,朝廷虽拨下了赈灾和重建的款项,但总要派个人下去看一看才安心。

没两日,李赋亦要前往城外的五军营点卯操练,一去至少得一个月。

“我把洛广留下给你吧!有他在我也能更放心些。不要记挂我,乖乖的在府中养胎,放心,等你生产的时候我一定会在府上的!”难舍难分了临别前几天,临到分别,依然难舍难分。

一想到明天一大早进宫拜辞皇帝之后就要赶赴五军营,明晚就要一个人躺在军中营帐那简便的床榻上,不复温香软玉,他就恨不得今晚的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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