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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想起来了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809章想起来了

罢了,倘若真是这种事,也瞒不了多久!她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说罢了!反正看样子她也不是那稀里糊涂不讲究的,绝不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

连芳洲便笑道:“你倒细心!她既不说就算了,你和春杏平日多陪她说说话、散散心,别叫憋出病来!”

红玉笑着应了。服侍连芳洲往东次间里午睡不提。

将近天晚,被从敞开的门吹进来的凉风一吹,趴在榻上睡得酣沉的萧牧终于醒了过来。

头没有昨天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四下打量一遍,才发现是在自己家里。

回家了?什么时候回的?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多少印象!

想了又想,方模模糊糊的想到一些片段。呃,好像有人乘马车送了自己回来,还扶自己进了屋,然后……

然后是什么?萧牧嘶了一声,摇了摇头,竟然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有什么好想的?除了平日里要好的、如今在京城里当差的几个昔日袍泽,还有谁会这么好心呢!

脑子有点昏,口有点渴,他便起身准备喝口茶再去打水洗个脸。

肚子里也有点饿了呢,再出去弄点吃的吧!唉!

脚下仿佛踩到什么东西,萧牧低头一看,是一方粉色的帕子。

他一愣,弯腰拾了起来。

触手柔软,上边绣着一枝摇曳盛开的芙蓉花,甚是鲜亮。

一角似乎还绣有小小的字。

借着昏暗的光,萧牧敛眸细看了看,是一个“碧”字。

“碧?这是谁?我屋里怎会有这种东西?”萧牧疑惑不已喃喃道。

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他轻轻“啊”的一声恍然大悟!

原本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甚至压根就想不起来的一幕幕瞬间不但想了起来,并且在脑海中基本上能前后连接!

萧牧无力的跌坐在榻上,半响回过神来用力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萧牧啊萧牧,你这做的什么事呀!”

看着手中那柔软的,仿佛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的粉色绣花帕子,萧牧欲哭无泪!

这下子把人得罪惨了!

最重要的是,是得罪惨了没法儿赔礼道歉、没法儿收场的那种!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他倒好,灌了几口黄汤就撒起疯来,竟然——

竟然对人家姑娘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儿!

咳,他都不好意思再想起!

“怎么办!怎么办呢!”萧牧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怎么办,除了恨恨的下决心今后再也不去喝酒了,半点儿法子也没想到。

然后忧心忡忡的睡下,半夜里做梦,居然梦见碧桃拿着把刀怒气冲冲的追在他身后要砍他,把他一惊给惊醒了!

于是下半夜,萧牧就没有再睡着。瞪大眼睛看着帐子顶出神。

并且心里暗暗忏悔:人家姑娘就算砍死他又怎么样?那也是他自己活该!谁叫他做出这种混账事来!

思来想去想得头疼,最后萧牧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找薛神医出出主意吧,薛神医见多识广嘛……

可怜的萧将军,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上次他就被薛神医给玩惨了,反而认为是碧桃性情古怪!

天蒙蒙亮,急不可耐的萧牧就起床了,胡乱梳洗一番,便往薛神医那太医院旁边的小宅子奔去。

将薛神医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又怎么了!一大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薛神医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不高兴的冲他吹鼻子瞪眼。

该死的,这个混蛋比李赋还要讨厌,总是在这种不应该找他的时候跑来找他,他做个美梦容易吗!

萧牧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是真的急啊!

人家姑娘那么生气的跑开了,也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这事儿十万火急、耽搁不起啊!

可是,虽然耽搁不起,他依然难以启齿。

看着萧牧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几度笑了开口又哼哼唧唧说不出个完整话来,薛一清白了他一眼,懒洋洋道:“说吧,是不是又为了女人的事儿?”

没出息!

薛一清在心里暗暗腹诽,他可早就看出来那个琴姑娘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善良乖巧温顺,也只有他这种愣头青、二傻子才会神魂颠倒。

李赋那是因为自家奶娘的关系对她多了几分关心爱护,但也就仅此而已,倘若没有这层关系,她就算再温柔,李赋也绝对不会理会她的。

这家伙虽然在这些事情上不留心,下意识的感觉确是一流的准!不像这个笨蛋!

咳,假如他脑子抽风的让自己帮他出主意怎生帮一帮那个琴姑娘,他就一脚把他踹出去!

能不能踹得动再说,态度却一定坚决!

被薛一清瞪起眼睛看得背后汗毛倒竖,萧牧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吞了吞口水,讪讪笑道:“我,我得罪了人家姑娘——”

“又得罪了?”薛一清鬼叫起来,恨铁不成钢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得罪人啦?是哪家姑娘?道歉去不就得了!唔,姑娘家都喜欢钗环首饰、胭脂水粉,你上京城里最好的店铺去弄一两样拿去道歉就可以了!”

薛一清也懒得再捉弄他,说了个正儿八经的主意。

可是萧牧即便再笨再傻再没辙,也深知昨天自己做下的混账事绝对不是钗环首饰、胭脂水粉能够解决的。

他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个,事情有点严重……”

薛一清呆了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直盯着萧牧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盯得他脸上有点发红,眼神更是发虚,目光躲闪。

薛一清突然哈哈的大笑起来,抚掌笑道:“快老实说,你对人家姑娘怎么了?唔,你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是喝多了?”

“你怎么知道!”萧牧诧异的抬起头看向薛一清。

“快说吧!”薛一清不耐的挥挥手。

他怎么知道?这还用问吗?他心爱的女子变成了那样,他心里一烦闷能不去喝酒吗?喝了酒加上心情不好,再机缘巧合,能不出事吗?——咦,机缘巧合?

薛一清又疑惑的道:“你喝醉了,难不成还有哪家姑娘主动凑上去?不对啊!在这京城中你认识的人家也不多,有姑娘的人家就更不多……”

薛一清眼睛亮了亮,更好奇了,一个劲的催着萧牧快说、快快810.第810章坑爹的讨教

萧牧哪儿是他的对手?

如同上回一样,被逼不过只得从半隐半露到细节披露的一滴不剩的全都跟薛一清说了。

薛一清又好笑又叹息,不住摇头:那碧桃姑娘真是倒霉透了!三番两次怎的都碰上这种倒霉事!咦,该不会是——

薛一清心中一动,不由得暗暗打量了萧牧两眼。

“薛神医,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起!事关人家姑娘名节,万一害了人家,那就不好了……”萧牧忙又正色叮嘱了一句。

薛一清翻了翻白眼,心中又叹:碧桃那小丫头那么伶俐俏皮、爽快明朗的一个姑娘,怎的这么死心眼儿看上这种人。都这样了,还管人家叫“人家姑娘!”

薛一清便“嗤”的冷笑一声,淡淡道:“名节?你还知道名节啊?灌黄汤灌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说说,人家姑娘还有名节吗?你让人家今后怎么嫁人?你让人家怎么对得起人家未来的夫婿?”

薛一清连接几个反问砸下来,砸得萧牧晕头转向、眼前发黑,深深的愧疚感席卷而来。

更令他闷闷不乐胸口发堵的是薛一清最后那一问,未来的夫婿吗?也不知道她未来的夫婿是个怎样的人?想着她将来要嫁人、要有个夫婿,萧牧那隐隐的不快越发明显了。

“我,所以我才来找你,薛神医,你见多识广,你帮我想想法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萧牧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闷闷的不快,求帮忙。

薛一清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根本就是个死局,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萧牧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你娶她!”薛一清嘴皮子一开一合,流利无比的吐出这三个字,又道:“只有你娶了她,一切难题迎刃而解,否则,呵呵,我也不知道!”

萧牧又懵住了,喃喃道:“娶她?”

“怎么?你不乐意?”薛一清盯着他。

“我不是!我——”萧牧脱口便道,说着颓然道:“我怕她不愿意……”

碧桃很讨厌他,他一直知道的,见了他就没给过好脸色。昨日帮他,想来是看在头儿的面子上,可是自己——唉,往事不堪回首!

娶她,倒的确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法子,自己自然没什么意见的,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做了的事儿就该负责,可是她能愿意吗!

薛一清“哈”的一笑,道:“她怎么可能不愿意?事情都到了这一地步,她除了嫁给你还能怎样?”

“我——”萧牧听了这话没来由的有点气闷,好像她嫁给他是被逼无奈似的。

可是这气闷也只能憋在心里发作不得!

可不就是嘛!

薛神医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并没有说错啊!

想到那方柔软的、带着淡淡馨香的粉色绣花软绸帕子,萧牧心中微微一热,有种从未有过的说不出来的滋味慢慢的涌出,在心头弥漫开来。

薛一清白了他一眼,道:“赶紧去吧!这一晚上人家姑娘还不知道怎么样过来的呢!哎,真是可怜!见了人家多说些好听的话,好好的放低姿态求一求人家!对了,你可以先去见嫂子,到底是嫂子身边的人——等等!”

薛一清瞅着萧牧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难得认真的正色问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一辈子的事儿,含糊不得!你要真娶了人家姑娘,就得对人家好,倘若只为了负责娶回来心中不平,我看那还是算了!人家寡妇还照样嫁呢,她吃那么点儿亏说起来也不是要命的事儿,我看碧桃也不是那种心眼儿针尖似的想不开的人。毕竟,你和她身份差了老大一截,她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嫂子身边一个丫鬟!你认认真真想一想介意不介意!”

他自己是不介意这些小节的,但保不齐别人是不是这样想。

万一就因为他这一席话,结果萧牧稀里糊涂的听从了,稀里糊涂的把碧桃娶了回去,然后过起日子来一天比一天不甘,那就是他的错了。

萧牧哂然一笑,道:“薛神医你也太小看我萧牧了!既然我决心要娶她,自不会在乎这个!往后自然会好好的待她!”

薛一清点了点头:“那就好!”

萧牧想了想,犹豫又犹豫,忍不住又为难道:“可是,她很讨厌我,呃,不怕薛神医你笑话,她回回见了我不是翻白眼就是冷嘲热讽,反正,没有好脸色!要是万一她不愿意嫁给我,我,我也不想勉强人家……薛神医,你说要是这样,我该怎么赔偿人家呢?”

薛一清郁闷得差点没想一脚把萧牧给踹出门去!这混蛋!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的听他说话啊!

他心里存着这个“万一”,自己再怎么跟他分析都没用,薛一清便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咯!你先去问问吧!”

萧牧对他这个答案明显不满意,可是看到薛一清那毫不客气的一脸的被打扰了好觉巴不得他赶紧滚蛋的不高兴,终于把还想说的话吞了下去,点头叹道:“那我先去了,薛神医休息把!”

早该滚了!

薛一清瞪他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去吧去吧!我不送了哈!”话没说完转身便回房间去了。

萧牧挠挠头,终于硬着头皮上李府去了。

连芳洲才刚刚起来,还没有梳洗呢,便听得小丫头进来禀报说:“萧将军方才来过要拜访夫人,可又走了,说是等晚一些再来,让人进来给夫人先说一声呢!”

连芳洲不禁一怔,下意识朝一旁侍立的碧桃瞥了一眼,果然见她脸色微微的变了变,她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冲那小丫头点了点头,笑道:“出去说给二门外管事听,就说我知道了!等萧将军再来,直接请他进来便是!”

小丫头领命去了。

早饭过后不一会儿,萧牧果然来了。

恰恰碧桃从屋子里出去,迎面碰上萧牧,脸色不由自主一白,身子也颤了颤,想也没想扭头便从抄手游廊匆匆绕着走开了。弄得跟着她一起的海棠愣了愣,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萧牧心头竟是一跳,正欲唤她,略迟疑了一迟疑,她便已经走开了。

萧牧不禁心中暗叹,竟微微的有些难过起来:她是真的很讨厌他811.第811章不嫁

进了屋里,连芳洲已笑着起身,冲他点点头笑道:“萧兄弟来啦,快请坐吧!”

“又来叨扰嫂子了!”萧牧勉强笑了笑,又道:“头儿应该快要回来了,嫂子放宽心,不用挂念!”

连芳洲听着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辞,忍不住心里暗暗好笑,心道,看你敷衍到几时!

便也笑道:“是吗?萧兄弟倘若知道了消息他哪一天回来可一定要来告诉我啊!我心里也好有个盼头!”

“那是一定,嫂子放心!”萧牧又笑。

然后,心不在焉的扯着闲话,连芳洲便也随口应和着,意态闲闲。

春杏、红玉隐约有两分了然,心中暗暗好笑,海棠等则暗暗纳闷:这萧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话了?

而且,多的还都是废话!

萧牧似是把心一横,终道:“嫂子,我有件事想单独同嫂子说说,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总算是说出来了,不容易啊!

连芳洲也不逗他了,点头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说着屏退春杏等人,向萧牧道:“萧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萧牧起身,冲她拱手弯腰做了个揖,道:“嫂子,我想娶碧桃,请嫂子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嫁我。”

他顿了顿,又道:“请嫂子放心,我知道她和嫂子情分不浅,我定会好好待她,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连芳洲一愣,有点消化不过来。

娶碧桃?

她没有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她还以为他又怎么得罪碧桃了,顶多是来道歉说几句好话的,没想到——

萧牧紧张的看了连芳洲一眼,偃旗息鼓不说话,心却揪了起来。

连芳洲苦笑了笑,半认真半玩笑的道:“这个!太突然了!萧兄弟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萧兄弟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其实,按理说她应该提一提琴姑娘,毕竟萧牧对琴姑娘如何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可是,她不愿意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萧牧心中微松,忙道:“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嫂子,我——”

难道要把他昨天做的混账事说出来?这个,倘若面对的是头儿,丢脸也就丢了,说了也无妨,可是面对嫂子——

这个,还是很令人难为情的。

连芳洲见他尴尬羞窘得脸都红了,讪讪的低下头去浑身的不自在,心里暗暗有些好奇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想想昨天和今早碧桃的那个样子,连芳洲就觉得萧牧这个样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种事儿,第三者——不是,局外人还是不要管的好!越管越添乱!

碧桃那丫头不是个没主意的,且她也希望她好。

既如此,便让他两个自己折腾解决去吧!

连芳洲想了想,便正色道:“萧兄弟,许是你也知道的,春杏、碧桃她们虽然跟着我时间不长,我们主仆却难得投缘,感情不比寻常。我自然是盼着她两个都有个好姻缘的!你若真心待她,便自己问她去吧!婚姻大事,总得她亲自点头才行。只要她答应了,我就没有意见!不过,万一将来你对她不住,即便你和夫君是过命的交情,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萧兄弟,丑话我说在前头,萧兄弟自己心平气和的好好想一想。”

萧牧不假思索道:“嫂子放心便是!我不是那等人!”

“那就最好了!”连芳洲巧笑嫣然,笑道:“我会认了碧桃做妹妹,往后她就是我的妹妹了,你放心便是!”

萧牧起身感激抱了抱拳:“多谢嫂子!”

他虽不在乎碧桃的身份,可禁不住别人会在乎,如此对碧桃亦不好,少不得会有人取笑。连芳洲肯如此,那是再好不过。

连芳洲便含笑道:“今儿正好碧桃没有什么差事,我让人叫她到花厅,你自己去同她说吧!”

萧牧又道了谢,连芳洲便笑着吩咐青禾去唤碧桃,又叫海棠领了萧牧往前边穿堂旁边的小花厅等着。

碧桃并不知道萧牧在那里等自己,青禾只说夫人让她去穿堂旁边的小花厅有事儿,她自乍然见到萧牧后心神正恍惚着,也没多想,答应一声就去了。

谁知一进去抬头就看到萧牧,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条件反射似的掉头就走。

“碧桃姑娘!”萧牧急忙叫了一声。

碧桃脚步一顿,脚下仿佛有千斤重,竟是迈不动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碧桃微微仰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的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昨日的经历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她的脸上一阵羞臊红热。

萧牧略一迟疑,上前低声道:“对不起……”

他还敢提!

碧桃只觉气血上冲,冷哼一声,恨意翻涌。

那平静的外表下酝酿着无限的风暴,气势逼人,令人想不察觉都难。

萧牧不禁苦笑暗叹,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娶她?这个……看这个样子,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夫人唤我过来有事,你还是快走吧!”碧桃冷冷的道。

萧牧心中忍不住愧疚起来,更仍不住暗骂自己一声懦夫,终鼓起勇气,道:“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你,你能先进来吗?”

碧桃身子微僵,勉强往厅里挪了几步,往旁边站了站保证外边的人看不到热闹,低着头也没去看他,淡漠道:“说吧!”

“我想娶你!”萧牧道:“我想娶你为妻!”

碧桃整个人懵住了,愣愣的看向他。

萧牧吐了口气,认真的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呵呵!”碧桃忽然笑了起来,目光中透着无限的冷意,冷冷道:“是夫人让你在这儿等我的吧?你见夫人,说的就是这个?”

萧牧点了点头,“嫂子说让你自己做主。”

碧桃心中又酸又恼,苦味弥漫,她一字字道:“那你就听清楚了,我不愿意!”

尽管萧牧心里觉得十之七八她会这么回答,可是这一刻听到这话明明白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却暗暗的有点难过和失812.第812章劝说

“为什么?”他脱口问道。

碧桃冷笑,冷冷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平白无故的提这话,是愧疚、是补偿?还是责任?萧将军,其实真的大可不必!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当不起萧将军如此!因此赖上萧将军,奴婢成了什么人了?萧将军放心,昨天将军只不过是喝醉了而已,何况也并没有发生什么!萧将军真的不用内疚!只要萧将军不说出去,谁也不会知道,那么对我更是任何损失都没有,萧将军觉得呢?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奴婢,害了萧将军终生,奴婢担当不起!到时,过意不去的倒是奴婢了!奴婢这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萧牧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碧桃,心里一时百般滋味。

愧疚?补偿?责任?似乎是,又似乎不止是,萧牧自己也有点乱了。

只不过,听了她这番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很不好受就是了。

萧牧苦笑叹道:“你既不愿意……那便算了!你放心,昨天的事儿我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倘若将来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便是!”

说着又自失一笑:“其实你那么讨厌我,我早该知道你不会愿意的,倒是我多事了!”

“你!”碧桃气急,恨恨瞪他一眼,冷笑道:“你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就不要做,干嘛还要倒打一耙把原因归在我头上?我跟你那琴姑娘不一样,明明知道人家心里头有别人却还要死缠烂打的上!我没有那么下贱!你既放不下你那琴姑娘,你去求她好了,找我做什么!我不屑要一个心里想着别的女人的丈夫!”

说的萧牧一愣。

碧桃也愣了愣,这话,怎么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啊!

言外之意岂不是……岂不是自己其实喜欢他?

反应过来这一点,碧桃脸脖子更是通红得火烧一般,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一跺脚,转身便跑了。

萧牧难得灵醒了一回,居然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碧桃的言外之意,顿时更傻了。

她的意思是——她喜欢他?可她明明凶得很,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嘛!

萧牧想来想去也没能想明白!唉,还是再去向薛神医请教请教吧!

碧桃磨磨蹭蹭的,午后才敢在连芳洲面前露了个面,而且看起来神情极不好意思。

连芳洲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如既往的同她们闲话说笑着。

碧桃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又觉得有点儿失落。

萧牧他……后来就那样走了?什么话都没有留下的走了?

她心中一黯,看来自己是明智的,他果然还是放不下那个琴姑娘。

碧桃强打精神,决心不再去想这件糟心事儿。

不是自己的,不要强求,否则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怨恨,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犹如活在地狱——这是她从琴姑娘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上看到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世间磨难何止千万,永远有比你更加不幸的人存在!所以,不要自怨自艾,要懂得自我调节、保持良好的心态,错过眼前,谁知不会收获更好的?即便没有,难不成这一生便只为这一人而活吗——这是夫人教导过的。

谁知,晚上准备就寝前,连芳洲却随口留了碧桃伺候。

碧桃没有想到连芳洲会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提起萧牧的事情,她措手不及,吱唔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只扭着身羞窘的道:“夫人您别说了,奴婢要羞愧死了!奴婢是什么样的人,萧将军不过玩笑话罢了!”

连芳洲一笑,道:“得了!在我面前你还藏着捂着做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别急着解释,我也不会刻意去打听。但萧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你自己也看出来几分,他既然说了这话,必定是经过深思的,将来也必定会待你好,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碧桃心中一黯,片刻轻轻道:“他喜欢的是琴姑娘,那么那么喜欢,奴婢,奴婢不愿意……”

“就为这个?”连芳洲失笑,道:“琴姑娘跟他是绝无可能了的,你不考虑他,他将来横竖也是要娶妻的,你就不后悔?要想找到这么一个知根知底而又确实很不错的男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呢!你可不要一时意气用事!”

碧桃叫连芳洲说得慢慢的低下了头去。

意气用事吗?好像……的确有点……

想到他最后那句话,碧桃忍不住更是心里一酸,他说她讨厌他、早知道她不愿意,他知道什么呀!她只是看不惯——

他也不想想,倘若她真的讨厌他、真的不愿意,她才懒得管他的闲事!昨天他那样对她,她必定求夫人做主讨个公道。夫人向来护短,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可是,他明明对琴姑娘——我怕他将来会后悔!”碧桃轻轻的说道。

连芳洲淡淡道:“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你们若成了亲,有了孩子,你都不能把他的心拢住,那就该自己找找原因了!毕竟,他不是那等浪荡子,亦不是品行败坏之辈!他自己主动求娶的你,说明他其实并不讨厌你,并不抗拒跟你在一起,那么,你就有机会不是吗?一个是远在天边的云彩,虽然绚丽,可风吹吹也就散了;一个却是陪着他风雨同舟、待他真切情意的妻子,你说他最终会记得谁?碧桃,你难道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哼,琴姑娘?就那种人品,时间长了,我不觉得萧牧会放不开!”

碧桃听得精神一振,一颗原本就活络的心顿时热辣辣的起来。

她又吞吞吐吐道:“可是,可是……我今天气不过,拒绝了他……”

说毕,眼巴巴的看向连芳洲。

连芳洲好笑,便道:“这算什么!不过是一点儿小小的波折罢了!你既愿意,我心里也有数了!”

“夫人!”碧桃脸上一红,却不是之前的尴尬羞窘,而是带上了几抹娇羞,后退两步敛衽向连芳洲福了福,垂首道:“多谢夫人813.第813章不要钱只要脸皮够厚

说着忍不住又迟疑着道:“奴婢,奴婢今日的确是冲动了点,万一,万一他、他放弃了怎么办呢!夫人倘若有法子,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快一点……”

心中羞臊,碧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含糊听不清。

连芳洲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好了好了,我也不逗你了!放心吧,他倘若真的是个有心的,就不会这么快就放弃!如果他就这样放弃了,”

连芳洲眸光微沉,淡淡道:“那就说明他今日不过是做做样子,并非真心想要娶你,那么,你没有答应也是你的福气!”

碧桃脸色一白,怔怔的愣了片刻,却是向连芳洲低低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切都听夫人安排!”

若他无心,她拒绝了的确是她的福气!尽管,心中不是没有失落和难过,但前车之鉴就在身边,她绝对不要做琴姑娘。

连芳洲笑着点点头,道:“得了,下去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

碧桃勉强笑了笑,答应一声,服侍连芳洲小心躺下,替她轻轻盖上薄被,放下绣着百子图的纱帐,将灯火熄灭独留一支,小心的盖上纱罩,这才悄然而退。

萧牧被薛一清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傻子、笨蛋,然后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蠢呢?原本我还觉着在这上头你至少比李赋要强,谁知道你比他差了三条街不止!你之前为了那个琴姑娘要死要活、死去活来的,这转眼就说要娶人家,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你!可你不会死缠烂打吗?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死缠烂打又不要钱,只要脸!别说你脸皮不够厚,不够厚还强抱着人家姑娘又摸又亲的!”

“我没有……又摸又亲……我那是、喝多了!”萧牧觉得自己被骂得头都要臭了,忍不住心虚的分辨道。

薛一清白他一眼:“别跟我顶嘴!总而言之你既然要负责,就拿出个男人样来,把脸皮厚到底!缠也要缠得她答应了!别告诉我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

从薛一清这里离开的时候,萧牧只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之后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美好!

不过,薛神医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萧牧决定照做。

从第二天起,只要没有公务闲着没事儿,萧牧就往李府中跑。

他虽决心把脸皮厚到底,却也还知分寸,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而是借口传授指点李云晗、连泽,每日里都往李府中跑,当然,少不得先到连芳洲那里坐坐,用过晚饭告辞前又在连芳洲那里打个招呼。

每日上门少不得总带些瓜果蜜饯点心之类的吃食,还送了连芳洲身边三个大丫头春杏、碧桃、红玉两回胭脂水粉,说是别人托他帮忙买后来又不要了,他便索性拿来做个人情,省得白放着也无用。

当然,碧桃的那一份是格外花了心思的。

春杏和红玉心中有数,却也不点破,只私下隐晦的打趣了碧桃几句,又赶着碧桃笑嘻嘻的道谢,弄得碧桃羞红着脸赶着她两个要打。

连芳洲见状乐得看戏,对萧牧不觉更高看了几眼。

倘若他不管不顾、大张旗鼓的追求碧桃,那不是追求,那是败坏她的名声,那么连芳洲肯定会恼。

试问这么一来,碧桃除了他,还能嫁给谁?即便嫁给别人,婆家心里头会不膈应?至少,一顶“不检点”、“不守妇道”的帽子是少不了的。万一将来夫妇之间、婆媳之间起了什么矛盾争端,这缺点必定会成为攻击的武器,她的日子就绝对好过不了。

倒想不到他居然还如此有心。

每日进出少不得碰见碧桃,带来的糕点总是两份,连芳洲心里好笑,总是将一份顺手就赏给她们三个,另一份自己吃一点,分给周氏、连泽、连芳清等,倒是足足的吃了七八天的好糕点。

过了七八天,连芳洲又趁着伺候的时候身边无人,与碧桃说了几句话,中心意思就是:过犹不及啊!

碧桃了悟,其实见萧牧如此用心,心中早就欢欢喜喜的回转过来了,哪里还在乎什么琴姑娘?

这日便主动带了茶水点心往练武场去。

当天晚上,萧牧与连芳洲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第二天就没再上门了,而是差人送来了一个小小的锦盒。

连芳洲便唤了碧桃进屋,屏退众人,笑着道了一声:“恭喜!”

碧桃一听便知事情已经定了下来,顿时羞红了脸的唤了一声“夫人!”

连芳洲指了指旁边的锦盒,含笑道:“诺,这是小定,一对錾花嵌珠金镯子,你自己收好了!等老爷回来,他再遣媒人上门提亲!”

碧桃极不好意思的收下锦盒,低着头小声道:“奴婢一切都听夫人和老爷的安排。”

连芳洲“哦”的拖长了声调应了一声,打趣她笑道:“真的什么都听我和老爷安排?唔,不如我们另替你寻个更好的吧!”

“不用不用!奴婢——”碧桃情急之下连忙否认,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被连芳洲给骗了,一时脸上大红,极不好意思的笑道:“夫人,您又打趣奴婢!”

连芳洲笑起来,道:“咱们都是自己人啊,你不用这么不好意思的!这消息一传开,回头跟你道喜打趣的不知道多少呢!”

碧桃笑笑,心中果然释然了两分,眉宇间都是喜气。

连芳洲又笑道:“以后你少过来伺候,有时间绣你的嫁妆去吧!我看八成喜事也跑不了今明年,时间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了!”

碧桃忙道:“夫人如今身边哪里离得开人?等生了小少爷就更离不得人了!奴婢至少也要明年再嫁吧,时间还有呢,夫人不用为奴婢操心!”

又感激道:“就让奴婢多伺候着吧,不然奴婢心里也不安的!”

连芳洲笑道:“倘若忙不过来自然会唤你,无事时便忙你自己的事儿去,咱们主仆间,用不着那些虚的!好了,你先下去吧,叫春杏和红玉进来814.第814章道喜

碧桃知道连芳洲不是个喜欢虚套的人,反正往后自己该做什么便做好就是了,知道她这会儿叫春杏和红玉进来定是要说自己的事儿,顿时脸上又红了红,含羞带怯的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跟春杏、红玉传了话后,碧桃心中既慌乱又兴奋异常的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兴奋的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靠在墙壁上,捂着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的心脏长长的舒了口气,眸光闪烁,嘴角高高的翘着。

她小心的打开那小小的锦盒,红绒底子上,一对錾花嵌珠金镯子静静的置着,泛着金光,映得珍珠愈发雪白。

她轻轻拿起一只,沉甸甸的十分压手,小心的套在手腕上,端详端详,又取了下来小心的放好,心中大定,知道终身有靠。

春杏和红玉听连芳洲笑着说了碧桃的事情,倒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这本就是迟早的事儿。

两人也为碧桃高兴,主仆三个说笑了一回。

连芳洲便笑道:“碧桃的事儿算是定下来了,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想嫁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好好思量思量,有了主意便同我说,无论是嫁个管事,还是聘往外头,我少不得都陪一副嫁妆!便是嫁了外头,倘若想在我名下铺子里做个什么活计,也不是不行的!”

红玉的眼睛亮了亮,春杏的脑海中下意识的划过一抹人影,心中微微的失落。

二人忙施礼笑着答应,春杏便陪笑道:“奴婢还想伺候夫人几年,奴婢,还不想嫁。”

连芳洲摆摆手,笑道:“这种话不许再说了!你这么说,红玉哪里还好意思提?你这不是耽搁了她嘛!”

说得她两个都笑了起来,红玉忙笑道:“奴婢知道夫人是个仁慈的,春杏姐姐也是个心善的,奴婢若有了想法,必定会跟夫人提。只是,奴婢们都走了,夫人身边又少人了,不如再挑几个小丫头进来,等海棠她们接了奴婢们的差使,下头也不至于断了人。”

生怕连芳洲多心,她忙又道:“奴婢只是因碧桃姐姐的事情有感而发,若说嫁人……奴婢眼下也没有想法呢!”

连芳洲点点头,含笑道:“你倒提醒了我,这样,等孩子快出生,找奶娘的时候,顺便挑几个丫鬟吧!到时我若忘记了,你们记得提醒一声。”

见二人答应了,连芳洲又说起碧桃的亲事来,让她二人多辛苦辛苦,多带带海棠她们,让碧桃可以多一点时间绣她的嫁妆。

又命二人拿着对牌去寻管库房的管事妈妈开了库房,寻两匹大红的杭绸和五六匹花样新鲜、意头吉利的茧绸、宁绸、绫绡,以及几匹蓝、青色系的好料子,一并给碧桃送过去,大红的自然做嫁衣,其他的做被套、枕套、帐子等,蓝青的自然是给萧牧做衣袍的。

春杏和红玉笑着去了。

二人领了料子,给连芳洲过了目,便送去给碧桃,少不得恭喜一番、打趣一番。

碧桃嘴巴本来就是个不让人的,起初的羞涩过去,也不让人,倒说得她两个也红了脸,三人笑作一团。

“碧桃姐姐好福气,萧将军一看便是个极好的人,姐姐一过门也是夫人了,将来挣个诰命也不是难事儿!这可真是缘分!”红玉无不羡慕的笑着道。

春杏便打趣笑道:“你也不用羡慕她,回头叫老爷夫人做主,也寻个将军嫁了不就得了!”

红玉“扑哧”一笑,道:“碧桃姐姐这门亲事真正的是缘分呢,就跟咱们老爷和夫人是一样的!这是异数,可遇不可求的,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异数呢?毕竟,有几个将军肯娶咱们这样的人?便是进了门,做个有身份的妾也是高攀了!所以才说,碧桃姐姐好福气呢!我是不想这不切实际的,只想嫁个对我好的、身份相当的,顺顺当当过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春杏身子微僵,这样的亲事是异数吗?可遇不可求……

好像,还真是的呢!可遇不可求……

她一时有些怔怔的起来。

身边那两个人的咯咯嬉闹令她猛然回神,却是碧桃打趣红玉不害臊的想嫁人了闹作一团,她勉强亦笑了笑,看着她们打闹。

随着春杏和红玉寻管事妈妈开库房取衣料,这消息早已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府中。

如连芳洲所料,一拨拨的人跑来同碧桃说着“恭喜”,春杏、红玉便笑着回上房伺候去了,说是夫人有话,让她好好的歇上一天。

碧桃见不时有人来道贺,也就笑着应了,说明日再谢夫人。

转眼李赋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

连芳洲腹中的孩子胎动越来越频繁,尤其是晚上,有的时候动的她都没法儿睡着。

可每每半夜里醒来感觉不到他在动,她心里立刻又悚然一惊,慌忙用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非要感觉到他动一动那颗紧紧揪起来的心才会重新落回胸腔。

不怪她紧张,她虽然不懂医,常识却是略懂的。

怀孕越是到了后期,越是容易造成胎儿脐带绕脖,万一绕了两圈三圈,胎儿就很容易发生窒息而死亡,或者造成一些先天性的不足,并且生产的时候容易难产。

虽然在现代,即便照彩超发现了胎儿脐带绕脖也没法儿给他绕回来,但是却可以吸氧以保证胎儿供氧充足,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当机立断剖腹产。

这年头,她上哪儿吸氧、又上哪儿剖腹产去?

宝宝或许与她心灵相通,很是乖巧,无论何时,只要她的手掌温柔的静静的抚在小腹上,宝宝过不了一会儿总会动一动,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告诉她:“娘亲,我很好!”

每每这个时候,连芳洲的心里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满足而踏实的甜蜜来,情不自禁的扬起笑容。

连芳清每日陪着她都忍不住要用手摸一摸她的腹部,感受小外甥的运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眯眯的说着好听话夸着小外甥,夸得连芳洲和周氏都忍不住好笑,日子倒也过得轻松。

这日午睡,仿佛感觉到身边有人离自己离得很近,那灼热的目光刚醒来即便闭着眼睛,连芳洲亦敏锐的察觉到815.第815章将军回府

轻轻睁开眼睛,看到那张久违的熟悉的脸,那盛满笑意的深邃黑翟的眸子,连芳洲微微怔忪,睁大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醒了!”李赋笑着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握着她胖乎乎的手笑道:“肚子大好多了啊!”

连芳洲“嗤”的一下才笑了出来,心中突的涌起无限的欢喜来,笑颜逐开道:“你可总算回来了!快要生了,能不大嘛!”

说着挣扎欲起。

“慢一点!”李赋忙小心的扶着她起,斜斜的靠坐在炕上一头,扶着她的肩含笑温柔的看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连芳洲脸上有些热,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咬了咬唇轻笑道:“是不是胖得好难看呢!”

“谁说的,一点也不难看!”李赋动了动身子,想要抱她,却不敢乱动只得放弃了,笑道:“我家娘子什么样都好看!”

连芳洲嘴一撇,道:“你少哄我了,我都好久不敢照镜子,照了心塞塞!”

便娇声道:“等我生了孩子,你教我练几招好不好?也好快些瘦下去!”

“想得倒远!”李赋见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心一软便笑道:“好,好,教,我教!不过你要乖乖的坐好月子再说。唔,我听人说,女人家坐月子最要用心,不然能带一身的病……”

听着李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连芳洲有点儿傻眼。

这家伙,这是什么时候打听来的?他还真是——不怕别人笑话!

不过,她喜欢啊!

连芳洲心里暖成一片柔成一片,嘴角噙笑温柔的看着李赋,耳边流淌着他殷殷的话语。

她突然“啊”的一声低低的叫了起来,不等李赋反应过来已经一把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李赋那欲出口的关切问话乍然咽下,眼眸一亮,惊喜无比的道:“动了!动得好厉害!芳洲,咱们儿子跟我打招呼呢,他喜欢我这个当爹的!”

那股子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连芳洲叫他的话逗得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李赋也笑,又抱着她的腰身,小心的伏在她的小腹上,轻而激动的笑道:“我听到他的心跳了,还有咕咕的声音!芳洲,他是不是在同我打招呼!”

李赋一下子兴奋起来。

连芳洲咯咯的笑着,笑得心都软成了一团,笑道:“我的爷你可真能想!他哪里就会说话,那是,嗯,他在吞咽羊水吐泡泡玩儿呢!”

李赋睁大了眼睛,满脸写着“好神奇、好不可思议!”,无比骄傲自豪的笑道:“我的儿子就是厉害!”

连芳洲越发笑得欢快,一边轻轻的拉他坐起来一边笑道:“是是是,你的儿子最厉害了!”

两人说笑着,李赋又问起她的饮食和白日如何打发时间等琐碎事儿,连芳洲含笑一一说了。

忽然想起连泽和连芳清来,笑道:“他们两个到了二十来天了呢,我叫人唤他们来!”

李赋握着她的手笑着道:“我已经见过他们了!不用再麻烦!这会儿太阳下去了,外头不热,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连芳洲心中一甜,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娇声道:“我有点渴呢!”

李赋忙笑道:“你等着,我给你端茶去!是了,春杏说你每日下午醒来要吃点东西,今日她说熬了鸡丝粥,我叫人现在盛了来?”

“好!”连芳洲笑着道。

李赋便喜滋滋的去了。

连芳洲便心安理得的靠坐在炕上笑着等他。不是她仗着身孕非要支使他不可,她怀着身孕,他这么久没能陪在身边心中必是内疚的,叫他做点儿事,也叫他心里头踏实欢喜一点。

取来了粥和茶水,李赋一口一口喂她吃了大半碗粥,春杏忙上前递上温水漱口,李赋便扶着连芳洲往花园里散步。

二人一个多月不见,少不得许多话要说,许多情意要表现,春杏等都识趣的没有跟上去。

横竖有老爷在,谁也伤害不了夫人。

晚上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的好菜,李赋顺口命人去请薛一清和萧牧也过来一起用饭。

浑然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话碧桃那羞红略显尴尬的脸。

还是连芳洲忙把他拉到一旁小声的说了。

李赋听毕眼睛一亮,下意识转头瞥了碧桃一眼,向连芳洲笑道:“这是喜事呀!这样更好了,两家以后更加亲近!”

连芳洲便与他仍旧往东次间坐了,索性同他商量起这门亲事来。

李赋便笑道:“那就叫他先遣媒人上门提亲吧,成亲恐怕就没有这么快!他现住的宅子还是租的呢!成亲怎么也得买一所,收拾房屋,置办家具,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哪里成,少不得你操操心,叫人去帮帮忙!可怎么也得等咱们孩子百天后再忙他的事,我可舍不得你太辛苦!”

连芳洲便笑道:“我也就是动动嘴罢了,说不上辛苦!不过,你说的也是,先定下来不怕他跑了,其他的事情慢慢再做,碧桃我还想留着帮帮我呢!”

李赋笑着称是,又笑道:“对了,我还替他收着一笔银钱呢!有银票也有珠玉宝石金银器皿等物,好像在哪个箱子里,等闲了该找出来给他,他娶媳妇要用得上了。”

“……”连芳洲好笑道:“这个,是他的老婆本?”

“是啊!”李赋不禁也笑道:“想当初还是他说要存一笔钱娶媳妇儿,顺便叫我也存了,他没耐性管,便都推给我,所以——”

连芳洲瞬间明白,恍然大悟的笑道:“所以,你才存了那么一笔私房!”

“是。”李赋笑笑,也没有否认。

她心中了然:难怪呢!她就说嘛,李赋可不想有这种心思的人,原来是萧牧的主意。

再往深处想想,萧牧平日里未必有这个心思,想来多半是看清了李赋二叔二婶的品行,又认定李婉柔将来必定会跟着他,所以,他才会想出了那么个主意顺口一提,毕竟,他就算跟李赋关系再好,也不便说人家嫡亲叔叔婶婶的坏话不是?

说白了,萧牧当初那样做,其实不过是为了让李赋留一份钱财给琴姑娘罢816.第816章说事

想明白了这一点,连芳洲心里头忍不住有点酸溜溜的起来:这个萧牧,对琴姑娘真的是太好、太有心了啊!唉,也不知道他心里是真的放得下,还是假的放得下……

连芳洲便向李赋笑道:“我看这事儿你也不用主动跟他提,先看看他是个什么主意吧!成亲需要用银子,他自然会向你提!若是不提,哼,那就是心里头没我们碧桃!”

“这是什么话!”李赋便轻轻捏了捏连芳洲的手笑道:“萧牧这个人我了解,他既然连定情信物都留下了,肯定不是开玩笑的!他要是敢轻慢你的人,我也不饶他!不过,他手里头比薛一清还要散漫,对银钱向来不上心,在这上头记性也不怎么样,他可未必还记得有这么一注钱在我这儿,要是想不起来也平常的很,并不是对碧桃不好!”

“你倒会帮他说话!”连芳洲怪嗔道,磨着李赋非答应她不可。

李赋无法,只好笑应了。

结果萧牧果然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其实还是个有身家,而且身家还不低的人,愁银子买房舍、置办家什、置办聘礼愁了好些日子,已经打定主意要借钱了,也不知怎的才一拍脑袋灵光一闪想起来这注钱。

李赋捏着的一把汗才算松了下来,笑向连芳洲道:“看,是他自己想起来的,说明他心里还是有碧桃的!”倒把连芳洲也说得笑了。

晚饭的时候,萧牧并没有来,薛一清来了。加上连泽、李云晗等,倒是十分热闹。

别的也就罢了,独有李赋看到连芳洲饭量徒增,一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满满惊讶的神情。

薛一清说了句“她现在是吃两个人的饭!”李赋恍然大悟,不停的为她添好吃的,薛一清又来了句“你太过了,她又不是猪!”惹来一桌子人的白眼。

晚间回屋安歇时,李赋只觉得看到娘子心里的邪火又开始乱窜,好容易压住了,心里恨恨的盘算着将来加倍找回来的主意,拉着她躺靠在床榻上自己臂弯中,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儿。

连芳洲见他满满是小别胜新婚的喜悦和就要喜当爹的兴奋,心中琢磨寻思了半天的关于琴姑娘的话就有点儿难以启齿。

她不忍心扰了他的兴致,更不忍心看到他愤怒和失望的神情。

可这事儿是兜不过去的,只有越早说越好。

“娘子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倒是李赋纳闷的先笑了问她。

又颇为自以为是的安慰她道:“你真的一点也不胖,不,我一点也没有嫌弃你胖,不丑,真的!”

说得连芳洲好笑起来,软软的往后倒了倒,叹气道:“我才不是担心这个呢!你便是嫌弃我,哼,也晚了!我是有件要紧事必须要说给你听,可是——你听了肯定会生气……”

李赋顿时紧张起来,忙坐直了起来扶着她双肩,双目灼灼的盯着她扫了几遍,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吧?”

“我还好!你的宝贝儿子也还好!”连芳洲忙笑了笑,轻叹道:“是静心斋那边……”

李赋果然脸色一垮,扶在她双肩的手下意识用了用力随即放下,仍旧亦躺靠了下去,淡淡道:“她……又闹什么了吗?”

说起来是他糊涂,在他离家之前就该——

“闹得有点大!这事儿,还和朱家扯上了关系!你听了可别光顾着生气,”连芳洲轻轻一叹,预防打够了,她也不再老这么不明不白的吊人胃口了,不等李赋问,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赋好几次欲打断她,最终都忍住了,只是周身气压骤低,那脸色也变得铁青,呼吸也粗了几分。

连芳洲说完了,轻轻的叹了口气,静静的瞟了他一眼。

李赋抬眸看向她,眸子说不出的冷厉深邃,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臂吐了口气,道:“芳洲,幸好你没事!幸好你们没事!芳洲!”

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脸上的冷厉的表情柔和了几分,眼神却蓦地一冷,冷冷道:“我真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啊!唉,芳洲,也许真的是我做错了,我从前,对她太好了、太纵了些,纵得她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李赋眼中一片冰冷,此时提到琴姑娘,再也没有了半点情分。她本来,就是个下人而已!

如此狼心狗肺之辈,真正是他瞎了眼看错了!

“芳洲,你想怎样处置她?”李赋失望的闭了闭眼睛,睁开了平静的看向连芳洲。

连芳洲哼了声,道:“我?我当然恨极了她!倘若不是清儿机灵,阴差阳错她们把主意打到清儿身上,倘若是打在别的什么人身上,我真是防不胜防!那朱家,也太神通广大了些!可她毕竟是你奶娘唯一的女儿,你奶娘临终又把她托付给你,如今我既安然无恙,亦不想把事情做绝!我不想再看见她!也不想她再待在京城!”

“芳洲,谢谢你!”李赋感激不已,便道:“事已至此,当然不能再留她在京城,明日我就安排,这几天就派人送她回湖南她乡下老家。我记得奶娘老家应该还有几个堂亲戚。不拘哪一家,把她交出去,我会派人在哪儿盯着她出嫁了再回来!这回可由不得她了!从今以后,两不相干,我只当不认识这个人!”

如此甚好,远远的打发了,眼不见心不烦,她既嫁了人,生米煮成熟饭,一个弱女子,便是想逃也不可能逃得了。

而且,这最后一句话正是连芳洲所想的!

连芳洲便点点头,轻轻道:“那就这样吧!”

李赋“嗯”了一声,冷哼道:“至于朱家,此事没有证据,暂且放一放,你放心,这个公道,我迟早替你讨回来!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总得让他们出点血、痛一回。”

李赋心里不由不屑,有这样的岳家,璃王还想跟太子争?当真痴人说梦!

想到太子,李赋心中不由一动,太子这一回下河南巡察春耕农事、灾后重建,谁知顺藤摸瓜查出了一个上下勾结串通的大贪污案,上至总督布政使,下至县令小吏牵连了一半,整个河南官场震动,就连京城中也有大员受了牵扯。天子震怒。

这简直就是现成的良机!往这样牵扯广大的大案中塞进去两个人再容易不过,朱家,也该给他们找点事做做了,省得他们太闲,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儿便要死要活的给他添817.第817章她从来不好心

此事说好解决,连芳洲的心算是完完全全安定下来了。

倦意一下子兜头而来,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说了声“困了,要睡!”,往枕头上一滑下去,眼睛一闭,等李赋看的时候,已经呼吸均匀睡得香甜了。

李赋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往外边挪了挪离她远了一点,方小心翼翼的躺下了。

第二天用过早餐后,李赋陪着连芳洲在廊上散步,便道:“等下我就叫洛广安排,叫人去通州码头雇船,挑三四个靠得住的亲兵,再叫钱管家挑个管事,从账上支三五百银子,这就送她走吧!”

李赋甚至连琴姑娘的名字都不愿意再提,不管她是不是被人利用蛊惑,单凭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他就绝对没法容忍!

只要想想差一点他回来面对的就是母子皆亡的惨剧,他就恨不得掐死琴姑娘。

看在奶娘的面子上,他努力说服自己饶她一命,但也就仅此而已,从此之后两不相欠,也再无关系!

连芳洲自不会心疼那几百两银子,笑着点头“嗯”了一声,又道:“你不去看看她吗?”

李赋身子一滞,苦笑道:“娘子,我还去看她做什么?我怕我忍不住会杀了她!我真恨不得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说着又叹:“都是我的不是,差点儿害了你!害了咱们的儿子……”

连芳洲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这是个意外,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也别多想啦!我觉得,你还是去看看她吧!不然,”

她无不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她还当我故意拦着你不许你见她呢!没准儿把我骂成什么样呢!”

李赋眸中一寒,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不错,我应该同她说清楚!不能再教你受了冤枉!虽然这种人的冤枉也不值得什么!”

连芳洲一笑,轻轻推了他一下,笑道:“那你这会儿就去吧,正好我有些倦了,回屋歇一歇。”

“我先送你回去!”李赋笑着揽着她。

连芳洲亦没有拒绝,二人一同进屋。

看着她在东次间临窗前的软榻上躺靠着坐下,命春杏等好好伺候着,李赋这才抬脚离开。

碧桃忍不住道:“夫人您可真是好性儿,老爷都说了不去,您还让老爷去看她!”

连芳洲“嗤”的冷笑,道:“你真当我是好性儿?哼,我忍她已经很久了!从她利用清儿算计我和我孩子性命那一刻起,我对她就没有了任何的忍耐!她不是寻死觅活、费尽心机都想跟了你们老爷吗?好呀!我倒要看看,你们老爷如今的态度会不会令她死心!”

碧桃一愣,片刻回过神来,与春杏相视一眼,二人均是恍然大悟,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原来如此!”碧桃喃喃道:“到底是夫人!夫人的手段,奴婢是半成也学不到的,唉!”

连芳洲好笑,道:“你应该祈祷你永远也用不上这样的手段!学了做什么!”

说的三人都笑了起来。

琴姑娘,老爷亲口的决绝,想必定要叫她生不如死吧……

李赋来到静心斋,琴姑娘一抬头看见是他,那苍白的脸上立刻容光焕发起来,那一双死水般沉寂的眸子也骤然间亮起来。突如其来的绽放在那脸上的笑容,令那四个婆子顿有一种无所适从之感。

这脸变的!

“赋哥哥!赋哥哥!你回来了!呜呜,你总算回来了!”琴姑娘又哭又笑向李赋飞奔过来。

李赋轻巧侧身避过她,扭头冷冷道:“你们几个先出去。”

四个婆子巴不得,没有丝毫犹豫连忙退下。

琴姑娘一怔,呆呆道:“赋——哥哥!”

他站在那里,如雕塑般浑身透着无情冷酷的气势,那目光,冷得像冰,漠视着她,看不到哪怕一丝丝的温情。

琴姑娘的心猛的沉了下去,心痛得绞了起来,五脏六腑仿佛揉搓成一团。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心痛令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脚下踉跄了两下,他,他怎么可以用这种眼神看她!怎么会从这种眼神看她!

即便他那次拒绝了她留在他身边,即便她表示带发修行住进了这静心斋,他对她也没有这样过!

至少,那目光是软的。

可是此刻,他的人像石头,他的目光冰一般冷锐!

看着她,仿佛看一个他从不认识——不,不是不认识,而是厌恶,毫不遮掩的厌恶!

他厌了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琴姑娘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得渗人,难过的几欲发狂!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的!赋哥哥,不是那样的!”琴姑娘竭嘶底里的叫道:“她骗你!连芳洲她骗你!是她设局诱我上当,是她害我啊!丁香一定早就被她收买了!对,一定是的!是她自己设局演的一出好戏!是她害我啊!不然她怎么会杀了丁香呢!她杀人灭口!她是杀人灭口啊!”

琴姑娘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来来回回的都是这几句,嘶喊得嗓子都哑了,李赋却始终雕塑般冷冰冰的站在一旁看着她发狂,一言不发。

嘶哑的喉咙令她用力咳了几下方缓了缓,看到他眼皮子都不动一下,眸中的冷意依然如同结冻了似的没有半点化开,琴姑娘既绝望又心慌,流着泪道:“赋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李赋见她到了这个地步竟然换不思悔改,竟然还把脏水往连芳洲身上泼,他失望到了极点,也厌恶到了极点。

她怎会是这样一个人!

这是本性,只不过从前被一些表象掩埋了,这绝不是他造成的。

“她设局?”李赋挑了挑眉,缓缓开口,带着无比的讥诮。

琴姑娘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她设的局,是她故意要害我!赋哥哥,你要帮我做主呀!”

李赋“嗤”的冷笑出声,道:“倘若你没有这个心思,就算她再怎么设局,又如何能设计得了你?”

琴姑娘脸上一僵,顿时愣住。

李赋又冷冷道:“何况,我相信芳洲,她不是那种人!倒是你,我一直看错了你!琴雅,你的心肠可真够歹毒的!芳洲她体谅我,因为我的关系,因为在乎我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起过心思对你怎样,是你自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你怨不得她!要怨,只能怨你咎由自取、自作自受818.第818章绝望的痛

李赋的话,一句句如同刀子般锋利,一刀刀下来,将琴姑娘凌迟着。

她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乱成一团,悲愤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比听到丁香背叛了自己的时候还要难过千倍百倍。

他竟这么说!他竟这么说她!

琴姑娘流着泪道:“她还用做什么?她还用起什么心思?她把你从我这里抢走,便足以要了我的命!是她害得我!是她害得我!你,你,赋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李赋简直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听她这么直白的坦言对自己的心思,李赋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他冷冷道:“你错了,错的离谱!我的妻子只有芳洲一个,我这辈子也只会有她一个,再不会有旁人!别说有她,就算不曾遇到她,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留你在身边伺候,从来没有!”

“不!不!”琴姑娘眼神凌乱而绝望,脸色青白得不见半丝血色活气,喉咙一甜,她硬生生压下那口腥甜的血,含泪道:“你明明答应过我娘照顾我的,你明明答应过她的!”

哪怕她提起死去的奶娘,李赋的神色依然不见半点波澜,声音也依然淡漠:“我难道没有照顾你?其实细想想,你就是个奴婢的身份,我不照顾你会买了丫头伺候你?这些年,我何尝当你是奴婢?可你呢?居然敢生出那等心思!居然敢谋害我的妻儿!”

李赋怒从心起,咬牙低喝道:“别再跟我喊冤!冤不冤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么多的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如何冤得了你?你口口声声说芳洲设计你?我却想不出来你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的算计!以她的手段,想要除掉你,你早就悄无声息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岂能还在这儿血口喷人!”

琴姑娘痛苦的呻吟一声,双手死死的捂着痛得痉挛的胸口,身子软软的软倒在地。

她呜咽着,流着泪拼命的摇着头,喃喃的说着:“不是,不是,不是的……”旁的话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相是什么,事实是什么,她不去想,也不愿意想,她只要否认、再否认,好像只有这样,她的坚持才有那么一丁点的意义。

李赋也根本不理会她的反应,她爱否认就否认吧!如此,只不过越发让他看清她的本质罢了。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的继续在说着。

“奶娘的脸面真是叫你给丢尽了!你该庆幸有这么一个母亲,否则,我一定杀了你!看在奶娘的面上,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取你的性命!我已经安排好了,过两天就派人送你回奶娘老家乡下去嫁人,我会吩咐他们看好你,不会让你离开老家半步,以后,两不相干,亦两不相欠!你自己,好自为之!倘若再撞到我的手里,你记住,我一定会杀了你!”

李赋说完,冷冷盯了一眼软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珠子都直了的琴姑娘,转身大步离去。

琴姑娘的手死死的按在胸口心脏处,却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了。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整个世界一片灰暗!

如同她的心,死成了灰!

他说什么,他说,他会亲手杀了她!他说会杀了她……

一阵天旋地转,琴姑娘“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恭敬的送李赋出了门,四个婆子方回转来,进屋就看见琴姑娘软软的晕倒在地上,嘴角还溢着鲜血,衣服上也沾染了两抹。

四个人忍不住低低惊呼了起来。

“这,要不要赶紧去告诉老爷!”一人忙道。

另一人上前蹲下,伸出两指在琴姑娘的鼻口探了探,面色一松,起身道:“没事儿,还有气呢!方才老爷发了多大的火你们又不是没听见,为着这么点儿小事去找老爷,不是找骂去!把她弄到床上去吧,再把地上收拾收拾就好了!”

另三人听说琴姑娘性命无恙,也就不在意了,一边议论着一边动作粗鲁的将她弄到了床上。

胡乱往床上一放,也没人去管她衣服上的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琴姑娘悠悠醒转,目光有些呆呆的,空洞洞的仿佛没了灵魂,就这么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出神。

心口依然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方才发生的那一切,仿佛梦一般的不真实,却那么深刻的印在她的脑海中。

纵是想要忘记,也忘不掉!

他竟说,会杀了她!

琴姑娘只觉气血翻腾,胸口一阵闷痛。

她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一切都没有了!希望完全的破碎了,毁成了碎末!

她的世界,一片灰暗,并且,再也没有改变的可能。

对了!嫁人?她眼中骤然露出几丝恐惧,她不要回乡!更不要回乡嫁人!不!那不行!

恐惧从骨子里渗透出来,

光是想想,她便忍不住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琴姑娘把心一横,挣扎着起床。

坐在旁边嗑瓜子笑嘻嘻聊着天的两名婆子立刻转头瞪着她,毫不客气的道:“你要做什么呀?”

琴姑娘忍着气道:“麻烦你们谁去请你们老爷过来一趟,我有最后几句话想要同他说!”

两个婆子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古怪的笑了起来。

一人笑道:“既然知道是麻烦,还叫我们去干嘛?真是,你当你是谁呀,还不同我们一样是个奴婢!主子给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啦!真好意思!”

另一人也道:“老爷离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你自己还不知道?还好意思要见老爷!我们要是帮你传这话,没准连我们还要挨一顿骂呢!真是,你当老爷是谁,你想见就见!咱们老爷、夫人仁慈,哼,还换在别家,像你这种谋害主家主母和老爷子嗣的狠毒贱婢,早就打杀了!老爷、夫人肯饶你一条贱命,那是你八辈子烧的高香!你就知足吧你!”

“你们!”琴姑娘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那两个婆子“哎哟”一声吓了一跳,一人没好气道:“你怎么回事呀!没事儿就吐血,吓唬人呐819.第819章又自杀

另一人劝道:“算了算了,还是别说了,省得万一弄出人命来怪咱们!天地良心,咱们只不过实话实说,可什么都没做哦!”

“就是就是!老天爷长着眼睛呢!”

两个婆子絮絮叨叨的,也没去管又软倒在床上的琴姑娘。

原本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谁知道,晚饭的时候琴姑娘不留神打破了饭碗,跟着身子晃了晃碰翻了桌子连着人也摔倒在了地上,桌上盘碗哗啦啦碎成一片。

四个婆子少不得一边自认晦气的收拾着一边又将她嘲讽了一番,谁也没有注意她竟悄悄的在手掌中藏了一片碎瓷片。

更没人想到,她竟用那碎瓷片趁着婆子们轮班吃饭大意的时候割了腕。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开始两名婆子坐在旁边光顾着聊天竟什么也没有发现,直到无意听到一滴一滴仿佛水滴滴落地上的声音,顺势一看,这才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正院那边刚刚用过晚饭,红玉得了婆子禀报,并没有告诉连芳洲,而是悄悄让连芳清把连芳洲引另处去,偷空悄悄回了李赋。

李赋脸色一黑,一边命人叫洛广去请薛一清来,一边借口去书房出了正院往静心斋去。

此时,琴姑娘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榻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婆子拿手帕胡乱包着了。

尽管此时人很虚弱,尽管头晕得不像话,眼皮子仿佛下一秒就没有力气撑开要关合了去,她依然努力的撑着,努力的睁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间门口。

赋哥哥,他会来吗?会的,他一定会的!

终于,听到与婆子们不同的低沉的脚步声,她半眯着眼看去,那高大健朗的身影映入眼帘,琴姑娘眼眶一热,低低叫道:“赋,赋哥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李赋冷冰冰的没有说话,心中实在厌恶到了极点,越发坚定了要赶紧送她走的决心。

妻子就快要生产了,他不想还留着这么个祸根在府中。

虽然没有等到李赋的回应,琴姑娘眼中失望,却依然还有几分亮光。毕竟,他来了不是吗?

没多久,薛一清就被风风火火的洛广给拉了进来。

不及抱怨,李赋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道:“给她看看,启程出远门要不要紧?”

琴姑娘大吃一惊,叫道:“我不走!不,我不走!我宁可死我也不走!”

“按住她!”李赋呵斥四个婆子,冷冷道:“你想死,也得出了京城再死!”

刚刚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希望瞬间又碎成了渣,这回,连拼凑都拼凑不起来了!

琴姑娘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用力咬了咬唇,这才没有晕过去。

她颤抖着声音无不绝望的哀求道:“赋哥哥,求你,求求你不要赶我离开京城!求求你不要赶我离开……我嫁人,我嫁人还不行吗!我,我,对了,萧牧!我嫁给萧牧!我嫁给萧牧!前些天他还说过要娶我的,他还说过要娶我的!我嫁给他,我嫁给他!”

“闭嘴!”李赋厉声喝住了她,怒意横生,对她越发厌恶得连多看一眼都不想。

她把萧牧当成什么了?

就算她真的决定嫁给萧牧,动机也是不纯!别说萧牧就要订亲了,就算没有,他也绝不许他做这个冤大头!

“你也许还不知道,”李赋冷冷的道:“萧牧马上就要遣媒人来提亲,”

琴姑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一丝笑意很快就被李赋接下来的话打得烟消云散。

“求娶芳洲身边的碧桃。这种话,以后不要再乱说了!”

“不!怎么可能!”琴姑娘大吃一惊叫了起来:“萧牧怎么可能会娶她?碧桃她只是一个丫鬟!”

萧牧也要娶别人了吗?那么,她还有什么退路!

李赋没有说话,只是有些讥诮的抬了抬眼角看了她一眼。

琴姑娘一怔,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不觉一阵气急羞恼,竟又晕了过去。

李赋冷冷扫了四个婆子一眼:“有一个字泄露出去,你们四个都不用活了。”

又叫薛一清:“给她看看吧!”

薛一清啧啧两声,摇头叹了叹,上前为琴姑娘把了脉,便道:“没什么大碍,她身体底子不错,等下弄点金疮药涂了手腕包扎好就行了,开一副补气血的药,想吃几天就吃几天。”

李赋点点头,与薛一清一同出去。

谁知在正院附近,碰见了连芳洲和春杏、红玉等,连芳洲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笑着上前招呼。

李赋不禁苦笑,他就知道瞒不过她!罢了,她素来心志坚强,况且这事儿虽有些不吉,却也同她无关,权当是闲话听了也没有什么。

“倒是巧,出来走几步恰好碰见你们了!”连芳洲笑吟吟的,半句也不提静心斋和琴姑娘。

李赋巴不得她不提,忙道:“我正要送薛兄出去呢!你也别站太久了,走几步就回去吧!”

连芳洲笑着点头答应。

薛一清更巴不得她不提静心斋,笑道:“既然这么巧撞上了,索性我再为嫂子把把脉吧!如今快要临盆了,每一日都有不同,多把把脉也有好处!”

连芳洲一笑,正要答应,李赋却不满的道:“既然每一日都会有不同,你为何不****过来呢?从明日起辛苦你了!要不,这几天你干脆住进来吧!”

连芳洲忍不住掩口“扑哧”一笑,春杏、红玉等也无不抿唇偷笑。

“……”薛一清张了张嘴,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得,自个下个套把自个给套住了!

连芳洲忙嗔了李赋一眼,笑道:“薛大哥平日够忙的了,哪里需要****过来?我每天都数着胎动,孩子好好的呢!”

薛一清松了口气,忙笑道:“还是弟妹懂得体贴人意!要不这样,我每三天就来一趟吧!”说着又解释道:“其实不是我偷懒,是真的没必要天天都来,不然,搅得弟妹也没法好好休息!”

“所以说薛大哥最会体贴人意了!”连芳洲又笑道,说着还轻轻扯了扯李赋的手,捏了820.第820章送走

李赋这才不说什么,只瞧了薛一清一眼笑道:“什么都是你说的!罢了,你是神医,你看着办吧,我只要芳洲和我儿子好好的就成!“

薛一清暗暗翻了翻白眼,儿子?他就是看不惯他这一口一个“儿子”的笃定样!这要生下来是个女儿才好呢!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回了正房,正往屋里走去。

廊上通明的灯光照下来,春杏忽然低低“啊”了一声,紧张道:“血!薛神医,你、你衣服上怎么有血!你、你受伤了吗!”

“大呼小叫!”李赋变色,忙握紧了连芳洲的手,关切看向她。

连芳洲冲他笑笑摇了摇头表示无恙,李赋这才松了口气。

春杏一惊,知道自己孟浪了,万一惊吓了夫人动了胎气,那可真是万死了!

忙跪了下来:“奴婢该死!”

“好了,起来吧!”连芳洲淡淡一笑,道:“你家夫人胆子大着呢!不像你胆子小,一时吓着失态也是有的!”

春杏还不敢,悄悄的瞟了李赋一眼,见李赋没有意见,这才磕头谢恩站了起来。

被春杏的态度弄得呆了呆的薛一清这时才回过神来,抬起袖子看了看,无奈苦笑道:“倒是我失礼了!实在对不住,弟妹!我身上不太干净就先不进去了,明儿一早,我再来给弟妹把把脉吧!”

薛一清袖子上的血迹多半是在静心斋那里沾染上的,他一时倒没有察觉。

有的忌讳还是讲究些的好,鬼神之说总有他存在的道理。

连芳洲便也没有坚持,点点头客气笑道:“那就有劳薛大哥了!”

“呵呵,不客气,不客气!如此我就告辞了!你们回屋去吧,不必相送了!”薛一清笑着拱了拱手。

李赋生怕连芳洲方才那一下吃了惊,且薛一清也不是外人,便也没有送出去,命个小丫鬟领他出去。

回了屋子里安坐了下来,李赋略一沉吟,便将静心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连芳洲不觉满心厌恶起来,皱眉道:“她的花样倒是不少!也不知道这寻死的招数也用过了,死心了没有!”

李赋眸光一冷,道:“不管她有没有死心,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薛一清说她身体底子不错,还是照旧后天启程吧!”

连芳洲点头“嗯”了一声,如此再好不过。

李赋又笑道:“你昨日说的碧桃的身份,我想了一下,我手下有位参将,两口子膝下无儿无女,不如令碧桃认了他们做爹娘吧!这样与萧牧也配得上了,将来也可有个娘家!总比你认她做妹子的好。毕竟,你这里除了碧桃还有春杏呢!且将来她们姐妹之间见了面也尴尬,竟不知要如何称呼了!”

连芳洲听毕不觉脸上有些讪讪不好意思,笑道:“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一时没想周全。你手下那参将夫妇要是肯认她做闺女,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李赋笑道:“既如此,过几****就同他们说去,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过了一天,第二天凌晨天刚刚亮,琴姑娘就被人强行带上了车,不顾她的反抗直奔通州码头。

其实,她也没有多少力气可以挣扎,只下意识略象征性的反抗了两下。

她还有什么好反抗的?没有人会理会她的反抗!赋哥哥那么绝情,萧牧也转眼就要另娶她人!她还有什么希望?

哀莫大于心死,这一刻,她的心是真的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她恨不得真的就这么死去,也省得再受这样无休无止的痛苦的煎熬。

然而,死也是需要勇气的。

她割过一次腕,不是求死,却是求生。

叫她再来一次,她是万万提不起那样的勇气了。

琴姑娘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的波动。

为了不让萧牧心中存着疙瘩或者遗憾将来对碧桃怎样,连芳洲还特特差人去告诉了萧牧一声,问他要不要送一程。

萧牧颇有些尴尬和不自然,略想了想便婉拒了。

还有什么好送的?她并不稀罕他,想必也不一定愿意看到他不是吗?

何况,他很快就要订亲了,碧桃可是个醋坛子,这令他心里又异样的甜和喜,又有点害怕。万一她知道了自己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来哄呢。

萧牧越想越觉得,其实这个妻子还是极好的,至少,她心里有自己,而他心里,也正渐渐的有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牵挂记挂着阿琴一辈子,但他知道,这辈子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人是碧桃。

在一个宜定亲嫁娶的好日子里,媒人上了门,笑得像朵花似的为萧牧求了亲。

不过,不是上李府求亲,而是张家。

张家自然是应允的,成亲的日子定在来年的三月里。

碧桃在这之前碧桃已经磕头跪拜认了李赋手下那名姓张的参将夫妇为干爹干娘,算是张家的姑娘了。

碧桃自那日起,也被张家接了回去,做起了张家的待嫁小姐。

与连芳洲分别前,碧桃眼泪汪汪的满脸不舍,说是回去认了干爹干娘之后再过来伺候夫人,如今夫人还怀着身孕就要生产了呢,不来不放心。

连芳洲听得又好笑又感动,再三劝她道:“这可使不得!你既认了张大人、张夫人做干爹干娘,往后就是张家的小姐,得当他们亲生父母一样敬着,得事事以张家为先,得把自己当成张家的一份子!凡做事之前需好好想一想合不合乎身份。你有这份心思,我已经领受到了,这便足够了!不然,你一个张家的小姐,跑到李家来做奴婢,这叫人说出去怎么好听?张大人、张夫人脸上也不好看!况且,你再来我们这儿,可就不一样了,不是从前的身份,是客人了!岂能还让你做着下人做的事情?传了出去,旁人也要说我刻薄、要说你们老爷治家无方呢!你呀,就安安心心的在张家待嫁吧,闲暇时多陪陪你干娘,绣你的嫁妆便是!我这里有春杏她们呢,难道不会做事的?”

一席话说得碧桃无言以答,眼泪珠子却落得更快了。

照连芳洲这么说,她今后便是想来看看,陪陪夫人都不行821.第821章想太多了

连芳洲见了不觉眼眶也湿了湿,忙眨了眨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笑道:“好了,看看你!这是多好的事儿,你哭成这样岂不是叫大人夫妇心里头有想法?还当谁委屈了你呢!又不是说往后见不着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派人去给你送信,到时候你和张夫人一块儿来!往后闲了也可来坐坐。等你嫁了萧牧,就更方便了,萧牧不也爱经常往我们这儿跑吗?再说了,我外头那么多的生意,到时候你要是愿意,有些我还想交给你来打理呢!”

碧桃眼睛一亮,心中这才舒畅多了。

想了想,可不正是这个理儿?倒是自己太悲观了些!

忙连连点头,笑道:“夫人信得过奴婢,尽管把外边的生意交给奴婢便是!奴婢一定替夫人好好的用心打理,有什么不懂的,少不得来问夫人,向夫人请教!要不,等夫人坐好了月子,把外头的事情理一理便分给奴婢管一处?”

“你呀!听风就是雨的脾气这辈子也别改了!”连芳洲忍不住好笑起来,没好气笑道:“你见过哪家的姑娘没出阁就在外头抛头露面的?你现在要紧的是当好你的张家小姐,不能丢了张家的脸面,懂了吗?丢了张家的脸,那就是你不懂规矩,你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人,连我也要叫人说闲话!便是将来出去掌理生意,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你得问过张大人夫妇、得萧牧同意才行,明白吗?”

碧桃心里头微微的有些失望,想一想也的确是自己太心急了些。

不好意思笑了笑,忙答应一声,笑道:“夫人放心,奴婢绝不会给夫人丢脸!夫人的话,奴婢都记住了。”

连芳洲点点头,轻轻一叹,道:“你是个聪明的,就是有些儿太性子急了,往后不拘做什么,都慢上两拍多想两回就成了!还有,这夫人、奴婢什么的,今儿出了这道门,往后就不能再这么说了!”

碧桃一愣,心中怅然若失,仿佛至此之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再落下泪来,轻轻的点了头,然后,郑重的给连芳洲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奴婢拜别夫人!奴婢,夫人的恩德,奴婢这辈子忘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忘不了!”

当初被人发卖时,心中何等惴惴,不要说什么将来,就是明天也不敢去想。

做奴婢的,哪里能够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打算?

就是无根的草,随风的萍,碰上什么是什么罢了!

何尝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连芳洲叫她这样弄得也有点心里酸酸的,勉强笑道:“得了!你可别再招惹我难过落泪了,不然老爷可不饶你!快起来,下去擦把脸小心收拾一番就去吧!真是!又不是见不着了,看看你这样!出息!”

说得碧桃“扑哧”一下破涕为笑,这才起身。

又要去给李赋磕头,连芳洲止住了她,这才去了。

张家就只有张大人夫妇两个,主子下人一共虽然才十一二人,连芳洲也不想叫人小瞧了碧桃去,备了一份厚厚的礼给碧桃当嫁妆,现银就有两千两,其他首饰头面、衣裳料子、各种摆设、妆奁箱笼等一应俱全,也随她一起送往张家。

没两日碧桃便捎了信过来,向连芳洲和李赋问安,说道一切都好。

她性子爽朗,正合了张夫人的脾胃,母女俩相处下来,一天比一天亲密。

连芳洲便也放了心,安心待产。

转眼就到了四月底了,离预产期越来越近,李府上下人等既兴奋期盼又不由紧张。

兴奋期盼一来是主家添丁下人们福利大涨,二来但凡有个忠心的也总有那么几分与主子同仇敌忾的心。

紧张则是谁都知道生孩子便是过鬼门关,在这上头绝对的众生平等,就算你家里再有钱有势都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

连芳洲紧张,李赋比她更紧张。

偏偏李赋得了薛一清的叮嘱说是不能让孕妇太过紧张须得放松心情舒缓情绪生产的时候才能更顺利,于是,他便努力的在连芳洲面前做出轻松的样子,笨拙的安慰宽慰她。

须不知他的演技实在是糟糕透顶,连芳洲见了越发烦了,没来由的便会冲他发脾气。

得他好声好气好态度的对待,却越发觉得烦躁不堪。

这天半夜里,连芳洲醒来,不知道想了什么,怔怔的忽然又流起泪来。

原本只是无声的流泪,默默的抬手不停的擦拭着从眼睛里流出的泪水。

渐渐的控制不住低低的呜咽出声,擦眼泪的动作也大了些,便将李赋惊醒了。

李赋看到她如此,惊得“霍”的一下忙坐了起来,伸手轻轻拍抚她:“芳洲,娘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连芳洲“呜”的一下哭出了声,索性也不擦眼泪了,抬起头泪水汪汪的看着他,嘴巴一扁,鼻音浓重抽抽噎噎的道:“我,我在想我们的儿子。阿简,万一,万一儿子不好怎么办呀!”

李赋一呆,小心的将她抱着靠在自己怀中,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会的,咱们的儿子怎么会不好呢!”

“那万一呢,”连芳洲无比难过的道:“万一孩子有什么先天的疾病,心脏病啊、兔唇啊什么的怎么办?万一眼睛不好、腿脚不好或者别的哪个部位发育不完全怎么办?呜呜,我好怕啊!我好怕他不好!”

连芳洲悲从中来,哭得更加悲惨。真是无力问天!她心里紧张、提心吊胆得不得了,可是偏偏隔着这一层薄薄的肚皮,什么情况都没法儿知道。

“……”李赋张了张嘴,硬生生忍下那一声叹息。薛一清可是说过,不能在产妇面前表现出叹气啊、皱眉啊、忧心忡忡啊什么的负面情绪。

“不会的,”他温柔的抚了抚她,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拭着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咱们的儿子定是最好的!想也知道,咱们两个都好好的,他怎会不好呢?你啊,想得太多了822.第822章发动

“对、对,是我想的太多了!”连芳洲舒了口气,忙道:“咱们两个身体健康,又没有什么遗传病,环境也好,没有污染,怀孕以来我也是处处小心,薛大哥每次检查了也都说好,咱们的儿子必定也好好的……”

李赋心中怜惜不已,连连附和着。

谁知连芳洲话锋一转,吸了吸鼻子扁了扁嘴巴道:“可是我怕万一啊!要是万一不好怎么办,呜呜……”

“不会、不会!”李赋手忙脚乱拍抚着她,狼狈的安慰忙安慰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好娘子,你别想这么多,咱们儿子一定好好的——”

安慰无用,李赋发狠,道:“好娘子,就算咱们的儿子有什么不好那又如何?那也是咱们的儿子!咱们难道还养不起他不成?这辈子必定保他衣食无忧,别人有的都不会亏待了他!”

连芳洲一愣,不哭了。

她心中没来由的一宽,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点头“嗯”了一声,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咱们的儿子即便再不好那又怎样?咱们又不是养不起的家庭!他想要什么便给他什么!”

“嗯,那是。”

“怎么都不会委屈了他!”

“对,不会委屈他!”

李赋见她情绪稳定了下来,心中暗暗舒了口气,正要哄她睡觉,谁知连芳洲鼻子一酸,又开始眼泪汪汪:“阿简,要是万一我生产的时候不好——”

“不许胡说!”李赋手臂一紧,身子僵了僵,低斥道:“胡说什么!你会好好的!”

连芳洲撇撇嘴,说道:“这种事儿不是你我能够控制得住的,我总要做个打算以防万一不是?要是我有什么不好,你好歹等咱们儿子大一些再娶继室好不好?在这之前便是侧室也不许有,不然,会欺负咱们儿子的!对了,你要娶继室也不能娶朱家的人,一定不可以是朱家人!”

“你!”李赋气得七窍生烟,心里没来由的也有些烦躁起来,他眸光一敛,低哼道:“要真是那样你哪里还管的着我?哼,你要是真这么狠心抛下我和儿子,我立刻就娶一个继室回来!”

连芳洲一怔,心狂跳了两下,竟生出几分害怕来,哭着捶他:“你这没良心的!呜呜,你没良心!”

李赋见她又哭上了不由懊恼,忙拥着她拍抚道:“不娶、不娶,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娶!好娘子,我说的是气话,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嗯?你这样哭伤身,对儿子也不好!是我说错了,你别哭了,别哭了啊!”

连芳洲心里好受了些,抹着眼泪抽抽噎噎的道:“那,那也不行,这辈子还这么长呢,你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成?你一个人要怎么过完这一辈子?我也会不安心的。”

李赋暗暗苦笑,柔声道:“我只要你陪我,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你一定要好好的,只有你才能陪我,别的人,我可不稀罕要!”

连芳洲道:“我也想啊,可是谁知道老天许不许?我——”

“不许再说了!”李赋脸色一沉,冷声道:“有你这样当人媳妇、当娘的吗?孩子还没生下来呢,你就巴不得抛下我们父子了?你这一胎从头至尾并无半点问题,生产自然也是顺利的,再胡说八道、胡思乱想,我就——”

李赋眉头一挑,牙根痒痒的冷声道:“睡吧!还没到那一刻什么也不许再说!”

连芳洲脸上讪讪,叫他这一训斥自己也清醒了两分,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那个,无理取闹、神经过敏了!

她竟有种被李赋训得抬不起头来的感觉,下意识缩了缩,老老实实“哦”了一声,乖乖的躺下睡觉。

许是胡思乱想了太久,人已疲倦,刚刚躺下便呵欠连天,眼皮子沉沉,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沉沉酣睡了。

李赋无奈的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便也轻轻躺下。

薛兄说的果然不错,孕妇无理取闹百般劝解不得时,就要用训的、用吼的才能叫她清醒回神……

可是,她回了神,他心里却沉甸甸的极不好受。

万一——

不!没有万一!

刚想了个开头李赋就断然打断了自己的想法,他和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上天一定会眷顾的。

四月二十九这日傍晚,一家人正说笑着围坐桌前准备用晚饭,连芳洲突然身子一僵,“啊”的低呼了一声,吭吭哧哧道:“水!水!”

李赋忙柔声道:“你要喝水吗?春杏,倒水!”

春杏还没来得及答应,连芳洲紧紧抓着李赋的手,吃吃道:“不、不是!是破水了!我、破水了!”

“……”李赋愣在那里,满脑子的问号。

周氏到底过来人,惊得忙起身道:“快,快扶她进产房!快去叫稳婆!这是要生了!”

要生了!

周氏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众人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忙忙的扶人的扶人、叫人的叫人、烧水准备各种东西的、急得原地乱转的,一塌糊涂!

至于桌上的晚饭,谁还有心思记得它!

西次间早已收拾出来做产房用,每日都是春杏、红玉亲自进去打扫整理,上午、下午各开门窗一个时辰通风之后便关上,锁上门,钥匙就在春杏身上。

里头一切东西都是齐全的,开了门,扶着连芳洲进去躺下,三日前便在府中住下的两个稳婆李大娘、赵大娘便叫小丫头请了急急的来了。

“快看看夫人,要生了!”李赋紧张无比的连忙道。

李大娘答应一声,连忙上前,只看了一眼连芳洲的脸色,便松了口气,道:“还早呢,不急!”

说着扭头道:“老爷,你们快都出去吧!这儿是产妇的产房,你们进来做什么呀!快都出去、快出去!留两个仔细的丫头便足够了!”

周氏也这才晃过神来,发现除了李赋,连泽、自己的儿子李云晗竟然都跟了进来,不由哭笑不得,忙笑道:“是我糊涂了,一时情急竟也忘了交代!三弟,阿泽、晗儿,你们赶紧出去!这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823.第823章煎熬

李赋朝连芳洲看去,连芳洲忙冲他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快出去,我没事儿!”

李赋吐了口气,点点头道:“有劳大嫂了!我就在外头候着,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

“知道、知道,你快出去吧!”周氏连忙点头,往外赶人。

李大娘和赵大娘相视好笑,心道这女人家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能做什么?有什么事也不能叫你啊!

李赋出去,连泽和李云晗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连芳清叫道:“我不是男的,我要留下来陪姐姐!”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竟忘了你了!你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你也得出去!不能待这儿!”周氏这才瞧见混在丫头中间的连芳清,连忙道。

连芳清不乐意,叫连芳洲一说,才一步三回头的蹙着眉头出去了。

连芳洲便紧张的问稳婆:“我已经破水了,真的不要紧吗?”

李大娘为主,她便笑道:“夫人放心,大多人都是这样的!无妨!只是夫人从这会儿起就只能躺着,不能再起了,便是吃饭、大小便也只能躺着解决了。还有,小心着点儿,不要乱动!”

说得连芳洲脸色一白。

李大娘笑笑,说着又向春杏等道:“几位姑娘等下准备低矮宽口的便盆在这儿放着,再多寻些床单来,再破水就得往下身垫干净的了!趁着这会儿方便,服侍夫人将外头衣裙都脱了吧!留着中衣就可以了!把亵裤也脱了!手脚动作要轻一点。”

春杏等连忙答应,又有周氏在旁帮忙,很快就弄好了。

连芳洲平日里沐浴从来都不要人伺候的——除了李赋有时非要往浴室蹭,这回亵裤都得叫丫鬟们帮着脱,一时羞臊的脸上微微发红。

却也知这是没有法子的事儿,等到了生产那一刻,更加光溜溜的露于众人面前呢!这就权当预热罢了。

收拾妥当,李大娘便又含笑问她:“夫人,这会儿肚子还疼吗?”

连芳洲点点头。

李大娘又笑问道:“是怎么个疼法?夫人细细的给老身说一说。”

连芳洲想了想,搜肠刮肚实在想不出来这疼法应该怎么个细说形容法,半响,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啊!就是,一会儿痛,一会儿又不痛,隐痛隐痛的,唔,还能受得住。”

李大娘点点头,便笑道:“那就还早呢!夫人不必紧张,放松心情好好的躺着歇着,等疼痛间隔的时间变得有规律,痛起来肚皮发紧,便请夫人告诉老身。”

连芳洲其实也不知道痛起来肚皮发紧是个怎样的痛法,只得胡乱点头应了。

李大娘便同周氏商量道:“照这情况看来,虽然发动了,离生产却还早呢!大夫人是不是将这几个丫头安排轮班吧,也别都在这儿守着!这要是熬过了精神头,等真正要忙起来的时候那里还做的了事情?也出去跟老爷他们说一声,让他们都去睡去吧!没有必要这么守着!”

“大娘说的是!”周氏点点头,与连芳洲说了一声,便将春杏、红玉和海棠几个人排做两班,春杏与海棠、莲子一班,红玉则带着青禾、麦香一班,外头伺候的粗使丫头和婆子便让她二人出去安排。

此时便春杏这一班先守。

周氏便笑道:“春杏你们先去吃饭,等下进来守着,好让红玉她们去吃饭睡觉!吩咐小厨房炖些细粥、熬些汤,你们夫人也要用一些!我出去叫他们也别等了!”

安排妥当,周氏和春杏等便出去。

李赋、连泽等一看见她们出来无不眼睛一亮、面露喜色,急忙起身迎了上来,李赋忙问道:“可是生了?芳洲和孩子都还好吗?”

周氏和春杏等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三弟,哪有这么快啊!”周氏好笑道:“要是生孩子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这会儿还早着呢!你们也别在这儿等了,吃了晚饭回去睡吧!在这里等着也无用!等到差不多了,我再叫人去叫你们!”

李赋愣了愣,顿时失望,便摆摆手道:“无妨,大嫂帮我照顾好芳洲就可以了,我行军时三天三夜不睡也稀疏寻常,我就在这里等着吧!晗儿、阿泽、清儿,你们先去休息!”

“我也要在这儿等我姐姐!”连泽道。

“我也是!”连芳清亦不肯走。

李云晗总不好自己一个人与众不同,便道:“那我也不去!”

“你们真是——”周氏本就不是个多会劝人说服人的,李赋的态度又那么坚决不容置疑,她就更说不出来什么了。

动了动唇,周氏叹道:“罢了!那你们就在这儿守着吧!要是困了就歇一会儿!不过,好歹得吃了东西,总不能饿着肚子等!不然,芳洲也会担心的!”

李赋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领着连泽几个仍旧回去饭桌前,也不叫人重新热过饭菜了,就着温温的饭菜胡乱吃了几口。

春杏和海棠、莲子也下去忙忙的用饭,春杏又抽空问了周氏一声,要不要叫人去告诉碧桃?她可一直都叮嘱着呢!

周氏点点头,笑道:“难得她有这份心!既如此我这就交代下去,明儿一早叫钱管家安排人去说吧!等下还得同你们老爷商量商量,二叔二婶那边,总也得说一声才像样。”

“大夫人想得周全。”春杏放了心笑着道。

周氏果然便向李赋说了。

李赋想了想,便道:“明早去告诉碧桃吧,她若要来就来。二叔二婶那里,先说一声,让她们不必这么快就来,等洗三再来也不迟!”

“好,那我这就交代下去了!”周氏也不想那府里的人来的太早,不然万一说出些什么不祥、不吉的话来总是不好,况且,连芳洲也未必情愿他们来。

李赋又唤了个小丫头来,吩咐她:“现在就去找钱管家,让他吩咐洛广去把薛神医弄来!在外院准备一间客房,安排薛神医住下。”

芳洲就要生了,有薛一清在府中,他也能多一分安心。

勉强用了大半碗人参乌鸡汤,吃了两三块肉,在断断续续的疼痛中,连芳洲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股紧似一股的疼痛中醒了过824.第824章忍受

周氏就坐在她床前的凳子上,见她睁开了眼睛微微笑道:“你醒了?要喝水吗?”

“大嫂辛苦了!”连芳洲摇了摇头,皱了皱眉龇牙道:“我,我肚子好疼,好像又流水了,身下黏黏的好难受。”

周氏连忙叫人,忙道:“你别紧张,我们都在呢!先给你换个干净的垫上!”

李大娘、赵大娘、春杏连忙上前,春杏和海棠小心的将垫在下边湿了的床单拿走,一旁莲子接过,迅速递上干净的。

换好了垫子春杏和海棠连忙后退避在一旁,将位置让给李大娘、赵大娘。

李大娘忙陪笑道:“夫人方才说肚子疼的厉害?肚皮紧不紧?”

正好又是一股猛烈的疼痛冲击而来,连芳洲咬着牙低低的抽了口气紧绷着身子。

等这一股疼痛如浪潮般过去之后,方缓缓的舒了口气。

紧不紧?连芳洲摇摇头,低低的道:“我,我不知道……”

李大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待产的孕妇尤其是大户人家的,疼痛起来没有几个是好脾气的,大骂稳婆、抬脚便踹、抓着东西就砸过来的她们见过多了,李夫人这还算是好的了。

李大娘便陪笑道:“既如此,等下夫人肚子再痛的时候请告诉老身一声,老身放肆,摸一摸夫人的肚皮。”

连芳洲含糊点头“嗯”了一声。

她却不知道,倘若在现代,在医院里待产,护士问这话敢回答一个“不知道”,护士早凌厉的开骂起来了:“不知道?这都不知道啊?你自己没有感觉的吗!”

间隔了一会儿,那剧痛又如同海浪般的袭来,连芳洲低低“啊”了一声,道:“痛!痛啊!”

李大娘告了声罪,忙伸手探入被子里往她肚皮上摸了摸,随即点点头,笑道:“是紧了,这是真正发动了!”

春杏等都激动起来,稍稍舒了口气。

连芳洲更是看到了希望,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是不是要生了?”

话说,真的好痛啊!这痛太折磨人了!每痛起来一口气都要抽不上来,感觉心口都缩紧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李大娘一滞,陪笑道:“夫人,这才刚刚发动,怕是还没有这么快呢!夫人您耐心些,慢慢的等,总之已经看到希望了!”

连芳洲简直欲哭无泪!

别人生孩子不是肚子一痛立马就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这就要生了吗?到了她这儿怎的打起持久战来了!

她无力的轻轻呼了口气,淡淡问道:“什么时辰了?”

周氏道:“天怕是快要亮了。”

说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柔声道:“弟妹不用着急,慢慢儿等着吧!你这是头一胎,总是要多受些罪的!放心,快了!熬过去就好了!”

不然能怎么样?连芳洲苦笑。

眼巴巴的望着周氏,“大嫂,可是究竟还有多久啊!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盼头啊!”

这话说的李大娘、赵大娘和周氏都忍不住暗暗好笑起来。

生孩子的事情,谁能说得准?要是能说得准就好了!

李大娘忙笑道:“夫人且宽心等着便是,最好能睡一觉!还有多久谁也说不准啊,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都难说!不过,夫人的情况极好,必定会平安顺利的!”

“是啊,你先好好睡一觉,能睡着最好!别怕,我陪着你呢!”周氏忙柔声安慰。

连芳洲含糊“嗯”了一声,轻轻闭上了眼睛,却哪里能睡的着?总是处于半醒半睡、昏昏沉沉之间,那疼痛一股一股的,间断着袭来,真个死去活来!

不知不觉天亮了,众人见连芳洲合目睡着,便离远了些低声说话。

不一会儿红玉领着青禾、麦香来换班,李大娘便小声道:“大夫人也下去歇一歇吧!叫厨房熬点儿烂烂的粥和鸡汤,等下夫人醒了多少要吃一点。我们两个老婆子也得靠着眯一会儿,看样子还得等等呢!”

周氏答应着,笑道:“两位大娘轮着先出去吃点东西吧!我就在一旁厢房歇歇,有事叫我!”

出了门去,李赋忙又起身问:“如何了?”

周氏扫了一眼,连芳清被丫头们抱去东次间里睡去了,连泽和自己的儿子还在,闻言也起身望了过来。

周氏轻轻摇了摇头,忙笑道:“弟妹这一晚睡得倒挺安稳的,这样很好,等生产的时候才有力气!”

李赋舒了口气,道:“她和孩子好就行了!大嫂你去歇歇吧,不必管我!”

周氏也不知该怎么宽慰他,只得点点头去了。

连芳洲彻底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肚子还是疼,不过,却不是那种要命的疼法了,稍稍舒缓了些。

腰身却酸软得仿佛骨头都被拆了一遍。

这也令她有种恍然隔世、死了又重新活了的感觉。

居然天又大亮了!也不知道这要命的小祖宗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连芳洲不禁苦笑了笑。

李大娘在产房另一头靠着墙壁的一张简榻上眯着眼打盹,赵大娘昨日下半夜歇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候守在她床前,好说歹说劝着她喝了小半碗粥、一碗鸡汤。

连芳洲眼巴巴的又忍不住问道:“这会儿没有那么痛了,是不是要等好久才生了啊!”

赵大娘忍着笑,心道这李夫人怎的跟个孩子似的,尽说些孩子话!

便笑道:“既已发动,那就快了!这会儿想必孩子也在积攒力气呢!夫人尽管顺其自然便是!等夫人歇一会儿,老身再为夫人摸一摸看看情形!”

连芳洲只得轻轻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赵大娘为她小心的摸了摸,笑道:“夫人胎位极正,或许今儿下午宫口就能开了。”

“那是不是下午就差不多能生下来了?”连芳洲忙问。

赵大娘点点头,陪笑道:“宫口全开就能生了,夫人且养足了精神等着吧!”

连芳洲低低“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睛。

好累!

从昨晚破水进了这产房躺下开始,她就没有一刻钟是安宁的。即便是睡着了,其实也不是完全睡着,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都能感觉到那种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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