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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安抚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898章安抚

因此一事,众夫人们之间的情谊反而深了几分,更真了几分,颇有一种风雨同舟、相携与共的感觉。

这一切都因连芳洲而起,且众人经此一事对她亦是真心佩服的。

连芳洲就这么无意中,打开了一个交往的缺口,马夫人、赵夫人等不管做什么都肯带着她一块,而张夫人等中下层将领夫人则下意识的把她当成了主心骨,但凡遇到什么事儿都喜欢上她家去同她商量,问她拿主意。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马车里,连芳洲怀中抱着旭儿轻轻的拍着哄他睡觉,留郡王妃也挤了上来坐在旁边,看那样子几乎坐立不宁很想要问些什么。可是因为旭儿要睡觉又生生的忍住了。

瞧得连芳洲尽管一肚子气还没有消依然想笑。

到了府中,旭儿也睡了。

连芳洲也没用奶娘,自己将孩子从二门处抱回了院子,进了育儿室,小心将他放在了小床上,满是怜爱的瞧了几眼,轻轻叹了口气,命奶娘和两个伺候的丫头小心照看着,便与留郡王妃出去说话了。

留郡王妃听连芳洲将在梁府门口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忍不住大感痛快!不平之下又算起后账来,“这么好玩有趣的事儿姐姐也不带着我!下次姐姐一定要带着我!嗯,我扮成姐姐的丫鬟还不成嘛,我就看着,不说话!要是谁敢动粗,我再收拾她!”

说得连芳洲等都笑了起来。

留郡王妃起身笑道:“姐姐今日必定也累了,我先回去了!姐姐好好歇几天吧,宜居苑、雅居坊那边的事儿我先照看着!“

连芳洲实在也没有精神留她说话了,闻言正好,便点头笑道:“等得空我再去看你!”便叫人送了她出去。

留郡王妃刚走没一会儿,宫里头皇后就打发人来了。

连芳洲忙带着钱管家等往府门迎接,迎至前院正厅接待。

领头的人是燕姑姑,见了连芳洲面上也有笑容,连芳洲遂放了心。

燕姑姑是奉了皇后懿旨前来赏赐的,赏了不少的好东西,御用的时新缂丝妆花缎八匹、******八匹、猞猁皮子一领、驼绒毯一匹、内造小儿冬衣两套、十八子翡翠手串两串、竹纹青花梅瓶一对、绿地白花三孔葫芦瓶一对、全须老山参一支、官燕二斤。

连芳洲一时傻了眼,不禁疑惑的看向燕姑姑。

论理这离着过年的时候还早呢,不上不下的皇后不可能这时候平白无故赏下东西来!

莫非,是因为今天的事儿——

连芳洲不由暗暗打了个冷颤,若果真是,宫里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同时又暗暗侥幸:还好,这一把豁出去的赌她赢了!

燕姑姑微笑道:“皇后还有话,天寒地冻,皇上突然想着将士们在外不易,突有所感,皇后娘娘便给各武将家内眷赏些东西表皇家天恩。娘娘说,原本还想传夫人进宫说说话儿,只如今冬日天冷,夫人孩儿尚小,便作罢了!”

果然是因为今日之事!

连芳洲忙叩谢了恩典御赐,说了一番感激淋涕的体面话,燕姑姑因是传旨并不可久留,便含笑告辞了。

连芳洲等送至大门口,眼看着燕姑姑一行走得没了影儿,方才回转身进府。

阖府上上下下松了口气,人人脸上喜笑颜开,一扫近日来的阴沉低闷。

连芳洲寻思着燕姑姑那话,皇帝突然想着天寒地冻将士们在外不易故而赏赐?难道说,皇后要将京城中所有的武将家眷都赏一遍吗?

连芳洲摇了摇头,觉得有点不太可能。

不过,这一回她还真就猜错了!

因为第二天,皇后差遣出宫的小太监、姑姑们十三四个人便来回跑了好几趟,虽不说所有武将家眷都得了赏,也差不多了。

连芳洲却不知,当梁府门前的事情传到宫里时,皇帝正在皇后那里,心里如许多老狐狸所料那样,非常非常的不痛快。

等事情的结果传过去时,皇帝哈哈大笑,一下子又乐了起来。

冷笑着道:“风闻奏事?嘿!朕给御史台风闻奏事的权力是用来干这种事儿的吗?是他梁源脑子进水了还是朕糊涂、祖宗糊涂了!李赋领兵在外,那么多的武将领兵在外,这眼看就要过年,梁源竟敢因为区区几句风传的谣言叫嚣着骂人要上折子!真正其心可诛!”

皇后听了脸色微变,勉强劝了皇上几句,笑道:“这梁御史也不知怎么想的,李夫人虽然行事有些粗放,却也是心细规矩之人,且她与李将军的感情如何更是有目共睹,臣妾也不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来!梁御史,大胆了些!”

皇后极少如此立场鲜明在皇上面前说一个人,皇上不由有些好奇,问道:“哦?皇后何以见得?”

皇后便微笑道:“臣妾虽不是什么聪明人,可自认看人还是有三四分准头的!”

说着便将中秋那日传召连芳洲进宫过年,在坤宁宫中等候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向皇上说了,只略去了关于节食一段。

见皇上听着微微点头,皇后又笑道:“李夫人如此谨慎小心的性子,怎么可能在李将军不在京城的时候弄出这种事情来?况且,不是臣妾说一句放肆大胆的话,即便真有其事,也绝对不可能闹得满城风雨!那谣言就像风吹了似的,转眼之间遍布京城!”

皇上心里突然一动,目光微微闪了闪,下意识就想到了朱家,眉头不觉挑了挑。

“看来,皇后对李夫人印象还不错啊!”皇上又笑了笑。

皇后便点了点头,笑道:“是啊,臣妾对李夫人的确好感!呵呵,说起来还有一事呢!”

说着便将留郡王妃前几日进宫来看自己说起过连芳洲的事情也向皇帝说了,笑着打趣道:“皇上是知道的,臣妾真是怕了留郡王妃,原本听说她又来了,心里还捏了一把汗,谁知她破天荒的竟没闹着让臣妾给她做主啊什么的,竟是说重阳节的时候有事耽搁了没有进宫向臣妾请安,特特来请安的!哎哟,可把臣妾给意外的,好一会儿还敢相信自个的耳朵899.第899章内情

皇上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叹道:“怨不得皇后如此,那位郡王妃,哎,朕都头疼啊!”

要说起来,留郡王妃虽然是北国的公主,可这公主既然已经嫁到了大周,那就是大周的媳妇儿,倘若不听话,大周自然可以教训的。即便北国帝后再疼她宠她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还能管的着不成!

况且,北国乃北边小国,跟大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大周根本没有必要怕他!

可是,大周皇上和皇后之所以样样忍让着留郡王妃,恨不得拿她当菩萨来供着,那是有原因的。

说起来,北国也是一朵奇葩。

北戎彪悍,年年侵扰大周和北国,刚刚崛起的女真还算不上数,大周之前最头疼的便是胡人和北戎了。论起来,北戎兴起比胡人晚,但却比胡人更加凶残彪悍。

北国有一座城镇叫做肴城,连着肴关。

北国先帝那天杀的忽一日瞧着地图,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出了个馊主意。

修书一封给大周皇上,先是叫苦连天为了抵挡北戎国库空虚云云,然后请求大周每年支援北国白银三十万两驻守边关抵挡北戎。

如果大周皇上支援的话,北国真的没有办法支撑下去了,只有丢卒保车,将肴城所有居民搬迁至上仓,舍弃肴城和肴关!

大周皇上原本还很是不屑加鄙视,心道这北国皇帝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不然巴巴的修了国书来同自己抱怨这个做什么?

那肴城、肴关都是你北国自己的,你想弃便弃,关我大周什么事儿?居然跑来问大周要银子,真是太天真了!

然而,当当时的大周皇上在兵部尚书的指点下细看了地图之后,才惊觉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儿!

当即就给气坏了,心里头把北国那狡猾的皇帝骂了百八十遍!

那个混蛋!奸人!怪不得敢厚着脸皮提那般要求,肴关、肴城之后,不过三十余里便是大周的重镇镇远城,接连着镇远城,是榆和、朔兴等数座大城,根本无关可守!无险可仗!

也就是说,一旦没有了肴关、肴城,北戎便可以长驱直入,直达大周!

这将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根本不需想便可知晓!

大周皇上怎么可能不气得跳脚!

最终,不得不派了兵部、礼部以及户部的人同北国来使谈判。

虚情假意的话彼此都说过后,围绕着银子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和讨价还价。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比菜市场买菜的老太太还要斤斤计较的掰开揉碎的分说,那可恶的北国使者打定了奇货可居的心思,硬是不肯退让,哪怕这边软硬兼施、糖衣炮弹他自屹立不倒!

便是几乎明说了给他贿赂他也不干!

把众人给气得够呛,毕竟,这是三十万两啊,而且不是只给一年就算了,是每年都给!换谁谁乐意?可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那北国使者还是退了一小步的,最终以每年二十五万两成交。

话又说回来了,如今这北国帝后疼宠女儿,最近这三年可是每年都只要了十万两,只说请大周多多照看他的女儿,莫叫他的女儿受了委屈!

所以,在大周帝后的眼中,留郡王妃那就代表着一年十五万两银子啊!试问又怎么可能不对她客气?

为此大周皇上不知道给了留郡王多少白眼:就不能顺着她?哄哄她?权当为大周作贡献了不行吗?

也是这事儿关系着大周的体面,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没有个为了十五万两白银逼着自己的堂侄儿委屈的。大周丢不起这个脸面。

不然,皇上早就下了明旨了。

岂还容留郡王嚣张?

皇后瞧着皇上那感同身受的脸色,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笑道:“若非李夫人,这留郡王妃还不知道哪一天才开窍呢!李夫人可算是给臣妾解决了一件大大头疼的麻烦事儿,又加上之前的事儿,臣妾对她啊,想没有好感都难啊!”

皇后知道,自己提起那谣言有人推波助澜,加上之前从粱府门前传回来的那些话,皇帝已经对朱家生出了疑心。

朱家背后,可是璃王。

所以,皇后把这事儿也说出来,为的就是为自己之所以帮连芳洲说话寻更加充足的理由。不让他怀疑自己有意给朱家上眼药。

皇上疑心重,听了这话自会体谅自己对连芳洲的好感从哪儿来,留郡王妃是真有本事把人逼疯的,连芳洲替自己解决了大麻烦,自己如何不感激?

不怪她逮着机会便进言几句朱家的不是,自己膝下无子,早已与太子绑在一块儿了。璃王咄咄逼人,最近又让太子狠狠的吃了个闷亏,她怎么着也该找点儿事不是?

逮不着璃王的小辫子,可这朱家送上门来,她岂能放过?

皇上闻言笑道:“那李夫人还真办了件大好事!”

说着哼了一声,又冷笑道:“御史台,风闻奏事,嘿,胆子越来越大了!归根结底,这些文官根本就是骨子里轻贱武将,不拿武将当回事啊!不然,李赋领兵在外,梁源他怎么敢!”

皇帝目光灼灼,目露杀机。

皇后看得心里一凉,陪在一旁没敢吭声。心中正为梁源侥幸:亏的是个御史,大周太祖皇帝有祖训,本朝不杀御史,否则,这小命就别想保!

皇帝也不需要皇后说什么,自己发泄了一回,又冷哼道:“朕看他们一个个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早忘记当初太祖爷得天下的艰辛了!治国虽仗文官,卫国却需武将!如今这是一头大啊!不然那胡人、北戎也不会嚣张至此!”

皇上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皇后见他有意要喝茶,忙殷勤的递了上去,心道这一头大的情形也怨不得,太平盛世不都这样吗?便是那寻常百姓人家,有几个余钱的也都是送孩子上学堂,走科举、考功名,有几个送去习武的?且那些武将玩儿起手段阴谋来又怎么是文官的对手?被排挤出边缘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种现象的确不好900.第900章借势而动

皇上又叹道:“长此以往,国力必衰,外敌侵入,谁来抵挡!这重文轻武的现象也该杀一杀了!此次李夫人事件倒是一个契机,”

皇上略一沉吟,便道:“你大大的厚赏下去,回头朕给你一份名单,照着名单赏!还有,今年元旦朝贺,命四品的武将命妇都进宫,赏赐也要加厚!哼,明日朕就等着御史台那边的折子,朕心里憋着好多话要对他们说呢!还有那之前停了的武举,也该重新开起来了!至于,”

皇上说到这里便没再往下说,只是哼了一声。

朱家,果真是胆大包天啊!璃王是璃王,朱家是朱家,敢挑拨自己儿子不合,真正长了狗胆了!

皇后忙笑着应下,笑道:“这国家大事儿臣妾不懂,也不敢随意妄言,总之皇上让臣妾怎么做,臣妾便怎么做好了!皇上好歹别忘了那赏赐的单子早早的差人给臣妾送来,臣妾这边还得准备东西呢!哎,看来年前这一个多月,臣妾这儿又要忙得人仰马翻了!年礼要补充着置办,那些四品武将家中也得派了熟悉规矩礼仪的嬷嬷过去教导一二。”

每年正月初一命妇大朝贺,文官是四品及以上的诰命夫人参加,而武将则须三品及以上才行。

皇上既然明言今年让四品武将的家眷也来,自然少不得宫里先派人过去教导朝贺的礼仪规矩,省得到时候闹出笑话。

皇上笑笑,道:“朕忘不了!你这里既然忙不过来,便叫太子妃过来帮忙吧!那孩子心细,做事也认真,处事也公道,朕看这宫里上下倒也服她。”

皇后等的就是皇上这一句,闻言便起身笑着道谢,道:“如此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也可躲个懒儿了!”

皇上点点头,又道:“李夫人今日受了委屈了,这会儿便备了礼赏下去吧!”

皇后连忙答应,恭送了皇上,忙忙的命燕姑姑等准备起来。

于是,才有了李府中的那一幕。

再说谣言一放出,朱三公子就派了人在李府周围盯着,今日终于听到有人回报说李夫人带着丫环奶娘孩子低调的出了门,朱三公子心里便一阵狂喜加冷笑。

哼,还带着孩子!她以为带着孩子便可以多博取几分同情吗?带着孩子便可以让梁御史收手吗?做梦!

这一次,她死定了!

朱三公子甚至有些恶毒的后悔,后悔没有把这孩子也放进谣言里,若传出这孩子不是李将军的种,那才更有趣呢!

想象着连芳洲的惨败,想到妹子那张憔悴无神的脸,朱三公子冷冷一笑:妹子的苦,终于熬到头了!

谁知,事情后续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听到连芳洲不是上门去求放过而是大闹,朱三公子心里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等事情进行到了一半,他便知道,自己的算计全部都白费了!

不但没有达到预料中的效果,反而还将梁御史给折了进去!

朱三公子恨得一口牙几乎咬碎,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泼妇!恶妇!滚刀肉!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世家女子谁做得出这等当街撒泼的举止!”

可气归气、骂归骂,他除了硬生生的吞下这口气还能怎样?

对于梁御史,那个没用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再理会。

梁御史也绝对不敢把他抖出来,这一点,他还是很放心的。

朱三公子心里愤愤,朱家其他的人心里更加忿忿。

因为他们一直认为这件事情跟朱家根本就没有关系,听到那些谣言的时候心里头还在那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呢!

谁知连芳洲跑到梁御史门前大闹了一场之后,这事儿的背后主谋就变成了朱家!

莫名其妙的这样被栽赃拖下水,朱家一家子除了心知肚明的朱三公子外全都气愤得要跳脚。

尤其梁御史灰溜溜离京之后没两天,璃王妃那边又递来了话,据说璃王殿下因为此事也受了牵连,受了皇上的冷落,殿下很不高兴,让他们今后消停点云云。

这一下朱家更是炸开了锅。

不但自家莫名其妙背了黑锅,璃王殿下都受了牵连,自家女儿不用说在殿下面前肯定也要不受待见!

可是,还真别说,这事儿自家是心知肚明并非自家人所干,若站在旁观的角度上,心下也先将自家疑上几分。毕竟,跟连芳洲不对付撕破了脸的,就只有自家啊!

这日璃王府的人走了之后,朱老爷和朱夫人气得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淌眼抹泪为长女委屈担忧。

“也不知这背后是哪个天杀的在捣鬼,可真正害死咱们家了!”朱夫人眼泪汪汪:“我两个女儿的命怎么都这么苦啊!老爷,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呀,找出那背后的人,狠狠的教训他!”

朱老爷冷哼,满面阴沉。

这背后之人要如何找出来?这种事情根本连分辨都没法儿分辨。那已经离京的梁御史没准知道点什么,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朱家?倘若朱家的人再跟他接触被人发觉,那就更加说不清了!

即便要问他,也不得不缓上一段时间,等众人把这件事情渐渐都淡忘了,那时候再问罢了!

只是到的那个时候即便问出了真相,这黑锅朱家也只好背着了,倘若再跳出来解释,难免给人欲盖弥彰之感。可那幕后之人,哼,也休想他朱家就这么罢了!

定要给他个厉害瞧瞧!

朱老爷长长的舒了口气,痛苦的下了个决定:“吩咐下去,这事儿朱家的人不许议论半个字!不管旁人说什么都不许分辨!李府那边,有多远给我离多远!尤其那个李夫人,别说招惹她了,便是她招惹了来,也给我远远的躲开!”

朱夫人听了一怔,心中大感不服,半响道:“老爷这是什么话?咱们朱家还怕那么一个泼妇似的乡下女子?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了!”

“妇人之见!”朱老爷嗤的一声,冷冷道:“你也不看看如今的情形,梁御史灰头土脸的离京,皇后遍赏武将家眷,皇上又要开废弃多年的武举,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个时候还要同那姓李的别苗头,要叫那牙尖嘴利的缠上了,说你一句跟皇上作对、跟朝廷作对,便是我也救不了你901.第901章连芳洲的报复计划

朱夫人一滞,想起梁御史的夫人岂不正是被连芳洲三五句话堵得半点儿退路不剩吗?

忍不住恨恨道:“那就是祸害!祸害!”到底没再提不甘、不服的话了。

最郁闷的要数朱三公子,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受过这等窝囊至极的气。

而且这窝囊气还是连芳洲那种他平日里见了连眼角也懒得斜的人给的!

面对父兄恨得磨牙的气愤大骂,朱三公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就像有一根针在一下又一下的戳着他的心。

缘于自己的私做主张和那高傲的傲气,朱三公子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跟父兄开口承认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幕后之人”,心里更把连芳洲恨到要死。

这个女人太可恶!让她活着,便等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的失败,朱三公子心中发狠。

殊不知,连芳洲心中比他更要发狠。

思索考虑了几天,连芳洲命人将洛广唤了来,中午趁着阳光正好的时候在花园中一处亭子里说话。

冬日花木凋零,亭子四面开阔,视野敞亮。

连芳洲命丫鬟们远远的守着,自己与洛广就在这亭子里说。

洛广听完连芳洲的计划,脸上的神情古怪至极。

不但古怪,而且复杂,复杂得瞠目结舌,很有点没法儿说的样子。

连芳洲一笑,道:“可能做得到?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马上就到腊月了,过年后春节里京城中达官贵人之间相互拜访、开堂会、听戏、赏梅、赏别的新鲜花卉、吃春酒,大大小小的聚会多的是,你只需要寻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我想应该并不难!有这些聚会做掩护,行事仔细些,便是那朱三再精明也疑不到咱们头上,更别说其他人了!你不必害怕!”

“属下没有害怕,”洛广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唇,苦笑道:“属下只是,只是——”

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哎,夫人这主意真是——亏她怎么想得出来!

洛广忍不住脊梁骨一阵阵发凉,背后冒了一层冷汗:还好,自己不是夫人的敌人,否则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将军离去之前命属下一切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都要听!夫人放心吧,此事属下必定办妥!”洛广抱拳说道。

连芳洲微笑点点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什么也别管,就只帮我把这一件事做好!那个朱三公子不简单,这个人太危险,留着他始终是个祸害!”

洛广心中一凛,可不是,夫人都差点被他算计,将军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到时候还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来,除了他倒一了百了!

沈夫人、马夫人等大大小小的军方一系的夫人们自那日之后各自往李府上拜访连芳洲,同她说几句安慰的话。

尤其得了宫里赏赐的人,更是心知肚明是托了连芳洲这一闹的福。

难得武将家属也扬眉吐气了一回,便是没有赏赐,也叫人痛快啊!

人家上门都是好心好意,连芳洲自然好好款待,这一应酬,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马上就要进入腊月了,进了腊月,各处商铺、田庄要盘账检查,府中要准备过年各种事项,连芳洲便想趁着在这之前先将那两处明年就开发出来的住宅小区宜居苑、雅居坊的事儿先料理明白。

施工的工程队已经谈好了,各种原料的供应商也都签了供应合约,如今最后要敲定的就是整个小区的设计图纸了。

早在之前,连芳洲便将许多现代元素融合其中,跟留郡王妃细说了一番,然后二人分别再参详参详、思考思考看看需要怎样补充周全,最后才能将图纸定下来。

若不是那该死的谣言事件耽搁的话,原本这事儿不会拖到现在。

约好了时间,留郡王妃乘着马车来到李府,与连芳洲商量此事。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将各自的底图拿了出来,一番对比与讨论、添加删减,基本上便可定型了。

留郡王妃瞧着修改过的底图,想象着等这两处小区建成之后的情形,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种浓浓的成就自豪感。

不缺钱的人也享受赚钱过程的这种乐趣啊!

“姐姐,你说到时候万一没有人买咱们的房子怎么办啊!”兴奋之余,留郡王妃忍不住又道。

毕竟,户型不同、大小规格也不同的宅子两处加起来一千三百多套呢!姐姐还说什么这是第一期,还有第二期、第三期。

“乌鸦嘴!”连芳洲笑着嗔了她一眼,笑道:“京城里这么多人,还愁房子卖不出去?我如今愁的是房子不够卖呢!”

留郡王妃动了动唇,看着自信满满的连芳洲,听着她这说起来轻松无比的话,一下子有点儿将信将疑,道:“真的吗?这么多的房子呢!”

连芳洲暗暗翻了个白眼,房子才是最好卖的啊!京城的房子还愁卖?真是笑话!

不过也难怪,她从来没有做过买卖,自会忐忑。

连芳洲便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管等着看吧!”

留郡王妃倒是自失一笑,道:“也是呢,这会儿说这个有什么用?唉,我就是紧张,其实我相信姐姐说的一准没错的!”

两人笑闹几句,连芳洲便笑问她道:“如今你那府中还好吧?”

留郡王妃点点头,又摇摇头,轻轻一叹,苦笑道:“人心不足这话真正不假,从前我只想着,他只要好声好气儿理我一理,我便心满意足了,谁知——”

留郡王妃只觉嘴里不觉漫上满满苦味,低低道:“谁知看到他和石氏她们说笑,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姐姐,还是你好福气呢!李将军这般待你,全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个了!”

见连芳洲温和不忍的目光,留郡王妃不等她开口忙又笑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稀里糊涂的留郡王妃了!由着他折腾吧,也许终有一天他折腾倦了、够了,便会一心一意的同我过。也许——,我只要有个孩子,平日里做做事业,其实也挺好的902.第902章老敏郡王突然造访

连芳洲到她眸底不自觉带起的亮意,知道她这番话并非敷衍而是真心,遂笑道:“你能这么想,我也真安心几分了!眼看就要过年了,这图纸咱们弄好之后就先将这事儿搁置着吧,一切等过完春节天气暖和了再说!”

“嗯!”留郡王妃笑着点头。

连芳洲想了想,忍不住又道:“许是我想多了,好歹提醒你一声,你府上那几个妾室之前既然那般撩拨利用你,显见一个个心思都是不纯的,尤其那个石夫人,听你说来,可不是个简单的角儿啊!况且,若非你不同意她如今已经是侧妃了,心里岂有不恨你的?你啊,虽说不至于如从前那般轻易被她挑拨了,可人心难防,你这本性又是这样的,难免不会叫她算计了去!眼下大过年的,这要真又闹出点什么来,岂不叫人添堵?留郡王必定也会不喜。好妹妹,你平日多两分留心!”

留郡王妃只觉得心中热辣辣的,一股酸涩滋味刺鼻而来,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般话。

母后自是疼自己的,从来只会替自己安排好一切,像这样的话,她是不会对自己说的。只会让景嬷嬷等把令她不快、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人统统弄死。

然正因如此,连芳洲的这番话在她心里引起的触动不可能不大。

留郡王妃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忙别过脸不让连芳洲看到自己那湿润的眼睛,点点头道:“放心吧,姐姐!我会留心的。”

连芳洲一笑,道:“景嬷嬷是个人精,自会替你打算,我不过白说一句罢了!”

姐妹二人又说笑一番,便各自告辞。

转眼便进入腊月。

在十一月底,连芳清在帮姐姐将几处庄子盘点清楚分明后,也从京郊回了京城。

连泽已经在京中购置了房舍,占地十分广阔,距离连芳洲住的将军府乘马车不过两刻多钟的距离。

得用的下人已经收拾打扫妥当,完全可以入住了。

只是李赋并不在京,连泽和连芳清早就商量好了先不搬回去,依旧还住姐姐那边,不说帮得上多少忙,起码人气也旺些,有自己人在,做什么事情也放心些不是?

连芳清穿着银红刻丝芙蓉花瓣百褶裙、水红褙子,系着兔毛镶边狐狸里鹅黄羽缎斗篷进了连芳洲的院子,来到上房,唤了声“姐姐!”将斗篷飞快解下交给思思,笑眯眯的踏了进去,径自往暖阁奔去。

丫鬟们忙打起帘子,连芳洲不及迎出来,便差点儿同她撞了个满怀,顺势抱着她笑道:“这么急惶惶的做什么!走路也不看脚下!”

“我想姐姐了啊!”连芳清咯咯笑道。

连芳洲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得了!你若是真想我,早就回来了!”

连芳清笑道:“可是,我是在帮姐姐做事儿啊!”

一挪眼看见穿着一身大红小衣小袍的旭儿在炕上冲她咧开嘴笑得欢,连芳清唤了声“旭儿!”忙放开连芳洲就奔了过去,抱着旭儿笑道:“姐姐,旭儿长这么大了呢!都能坐稳了!等过了年姐夫哥哥回来,只怕都会走路了!”

红玉、海棠等眼皮一跳,忙看向连芳洲。表小姐好好的提起老爷,夫人也不知会不会难过呢!

连芳洲心中虽有一丝黯然,却早已坦然接受了,笑道:“得!你可别这么说!我还盼着你姐夫哥哥早点回来呢!”

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连芳清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的。

没看见连泽在,她顺口便笑问道:“姐,我哥呢?他还在忙吗?”

“阿泽?”连芳洲一愣,“哎呀!”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怪不得心里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踏实呢!”

说着苦笑道:“阿泽也不知是不是在山东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信了!人也没回来!”

连芳清忙道:“哥哥这么大个人,又有掌柜伙计随从们跟着,哪儿会有什么事,姐姐不用担心的!我想,新地方嘛,要处置的事情也多吧,没准过几天哥哥就回来了呢!反正过年他一定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

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嘴,自怨道:“都怪我多嘴!唉,要不是我多嘴,姐姐也不会想的起来这事儿!”

连芳洲撑不住“扑哧”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是怨自个呢还是嘲讽我呢!”

“我说着玩呢,姐姐!”姐妹俩笑闹着。

当姐姐的想不起来自个的兄弟,妹子提点了还是妹子的错,这是什么道理?

连芳洲原本还想着,明日让钱管家派两个妥当人去山东看一看连泽那边是不是有事情绊住了,谁知次日还没有来得及吩咐钱管家,就听人说敏郡王府的管家来说,老郡王等会儿要来拜访。

连芳洲暗暗纳闷,看钱管家那一脸着急激动又古怪的表情,连芳洲就更纳闷,忙问道:“敏郡王?那是谁?跟咱们府上有过来往吗?那管家说的是敏郡王?”

连芳洲心道,便是要来拜访,也该是敏郡王妃吧,这敏郡王——

莫非,又是那个朱三公子动的手脚?

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账东西,等着吧,就要收拾他了!

钱管家忙笑道:“怪不得夫人不熟悉,这位老王爷平日里不太在京城的,常年在南边儿别院住着。说起来,老敏郡王年纪虽说只比当今皇上大了十来岁,可差了两个辈分呢,是当今皇上的皇叔公。皇上如今也就剩下这么一位皇叔公了,加上老皇叔公不参与政事儿,只爱游山玩水,听说从前与皇上情分也不错,皇上心里可是十分敬重他的呢!如今这快要过年了,怪不得这位皇叔公会在京城。”

“原来如此!”连芳洲心中稍稍一松,这位老敏郡王辈分既然这么高,又素不住京城,想来朱家也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请得动他来为难自己一个将军的妻903.第903章所为这般!

原本,她还以为是哪位京城中的纨绔宗室呢,正碰上这样的,打不得骂不得,那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只不过——

连芳洲偏着头微微蹙眉苦思,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李赋有跟自己提过与这位老敏郡王有什么交情,那么,他上门是为了什么?

连芳洲看了钱管家一眼,便道:“马上叫人把接待贵客的正厅收拾布置起来,打开中门命人出去候着,我这就过去。还有,把洛广唤到二门处的偏厅。”

钱管家不是李家的世仆,连芳洲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更加不会知道,连芳洲也懒得问他。

钱管家忙领命出去。

连芳洲这儿不敢怠慢,略略收拾并无不妥,也带着红玉等急忙出去。

二门处的偏厅中,洛广已经等在了那里。

连芳洲不知道老敏郡王究竟什么时候会到,并不敢耽搁,见了洛广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便道:“我有一事要问你,你可知京城中的老敏郡王跟你家将军关系如何?”

“老敏郡王?”洛广一怔,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不过跟将军的关系嘛——

洛广摇摇头,道:“属下从来没有听将军提起过老敏郡王,属下还是将军失踪那两年一直待在京城中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

洛广心眼实在,既然说得这般肯定,那就不会有错,连芳洲瞧了一眼满面疑惑的洛广,轻轻一叹,道:“老敏郡王来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你随我一同出去迎一迎吧!”

洛广也吃了一惊,忙抱拳应是,跟在连芳洲的身后。

不一会儿,便看见一辆马车慢慢行驶而来。

马车的颜色样式都很普通,但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比普通的马车要明显厚重的多,而仿佛漫不经心般骑着马环绕马车周围的七八个装束普通的家人气质显然也与普通的家人有天壤之别。

连芳洲、洛广、钱管家等便知是老敏郡王到了,忙迎了出去。

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一个发须花白,中等身材,穿着半新不旧棕色缠枝暗纹长袍,披着灰鼠大斗篷、戴着同色出风毛暖帽的老者从马车上扶着仆人的手下了车。

“见过敏郡王,给郡王爷请安!”连芳洲等忙上前施礼。

老敏君王闲适随意的摆摆手:“起来起来,不用多礼!”

说着又细细打量几眼连芳洲,道:“你就是小泽的姐姐?”

小泽?连芳洲的大脑有至少三秒的空白,才想起来他说的可能、大概、应该是自己的弟弟连择。

便试探着笑道:“老郡王说的小泽全名可是叫连泽?臣妇倒有个弟弟就叫连泽。”

先前的忐忑感不由又浮上心头:阿泽怎会与老敏郡王扯上什么关系?这到底是福是祸

老敏郡王哼哼一声白了连芳洲一眼,毫不客气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偏你话多,恨不得把本王的话掰开揉碎来回检查好几遍才斟酌回答,你也太小心过头啰嗦了!”

“”连芳洲很是无语,心道你当我愿意啊?

便轻轻一叹,冲这老敏郡王屈膝福了福身,苦笑道:“老郡王恕罪,臣妇可也没法子啊,这京城里的人差不多都这样,臣妇还不是怕一不小心祸从口出得罪人嘛!”

更怕一不小心跳进别人的陷阱啊!

又加了一句:“您一瞧便是个明白人,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请体谅臣妇一二呢!”

老敏郡王不由“呵呵”的乐了,掠了掠不长不短的花白胡须,笑道:“倒也爽快!是个痛快人!”

说的连芳洲也笑了,心中暗暗一松,知道自己是赌对了。既是个不爱待京城喜游玩的,自不是个苛刻规矩的。如此看来,他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了。

谁知,这老敏郡王神色一摆,又谴责起连芳洲来了,道:“你这个姐姐,当得不是很合格啊!小泽那样一身好本事,却叫他去行商贾农事,你不觉得很不对头吗?他应该投入军营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才对!”

“”连芳洲心里顿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脸颊肌肉不由抽了抽,紧张道:“我弟弟,阿泽,他怎么了?”

老敏郡王颇为得意的道:“他在临淄救了我老人家一命,端的是好功夫!听了我老人家的话往辽东投军去了!那小子,还怕你不高兴,我老人家就让他放心,我会亲自告诉你这件事,你说,你高不高兴啊?”

连芳洲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其实她对弟妹们一直都是很民主的,他们想要做什么只要不是不该做、不能做的事情,她都不会去阻拦。

毕竟,那是他们的人生,他们有权利去选择。

更重要的是,哪怕他们选择吃喝玩乐都无所谓,因为连家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而且,吃喝玩乐可以做公关嘛!

所以,连芳洲简直不懂,连泽为毛会觉得他去投军她会不高兴呢?

她冤不冤啊,明明没有不高兴,却被人当作了不高兴!更冤的是,被人当做了不高兴却还要逼着她不准表现出不高兴!

好吧,这个时候就算她说她自己没有不高兴,老敏郡王也定然不会认为这是她心甘情愿、掏心窝子的话,而是认为自己的威胁发挥了作用。

就算明明知道如此,连芳洲却是半点儿法子也没有,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点点头道:“我高兴,当然高兴。我家阿泽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我做姐姐的自然是高兴的……况且,辽东那边还有我男人呢,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不会照顾阿泽。”

老敏郡王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笑眯眯道:“你高兴就好!总而言之呢,本王老人家绝对不会看错人,小泽一定会立功回来的,到时候,你这个做姐姐的也面上有光嘛!”

“您说的是!”连芳洲点头。

老敏郡王又笑眯眯道:“既然你高兴,他回来了可不能秋后算账,那孩子是个纯善的,最尊敬你这个姐姐,你若要训他,他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连芳洲闷闷的答应着,心道:究竟您跟他是一家人还是我跟他是一家人啊啊904.第904章除夕捷报

钱管家见这二人在门口言来语往的说起来,心里头暗暗着急,心道夫人啊,你们不嫌冷也没什么,可是让老郡王爷在这大门口说话好像不太好吧?要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啊!

钱管家默默的擦了把汗,好不容易有个插嘴的机会,立刻见缝插针的陪笑道:“老郡王爷,夫人,这外头冷,不如先进府再说吧……”

连芳洲也是心里牵挂担心连泽,老敏郡王一见面冷不丁便是那话,叫她如何淡定的下来?不由得便顺着问下去了。

听了钱管家这话方回过神来,忙笑道:“说的是,说的是!我差点儿都给疏忽了!老郡王爷,快请府里坐坐吧!”

老敏郡王却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就不进去了!反正该说的话我也说完了!我这就回去,你们也回去吧!”

“……”众人齐齐绝倒。

这位老郡王爷还真是奇葩一朵,在人家大门口这就几句话说完了?连进屋坐坐都不去了?

可是,倘若只是几句话的问题,他随便派个人来说还不是一样?何必亲自来这一趟……

连芳洲虽然心里也诧异,却是巴不得。

便也不挽留,满脸是笑的道:“臣妇听老郡王爷的,这儿天冷,您请自便吧!对了,阿泽他,可有书信——”

老敏郡王摇摇头,说道:“几句话就能交代清楚的事情,要什么书信?好不啰嗦!横竖不也这几句话吗?顶多再加几句你们在家好好过日子,不要挂念我之类的,没啥新鲜!你自己想想就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连芳洲再一次无语凝噎。

好吧,虽然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可是,看信的感觉跟自己依据他性子想那些话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好不好?

连芳洲没法儿抱怨,只得罢了。

而老敏郡王已经挥挥手道:“本王老人家这就走了,你们回去吧!不用送!”说着转身又上车去了。

连芳洲等无语的看着他的马车离去,扫了一眼众人,“都散了吧!”

先前的准备,白瞎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日。

连泽也没有回来,府中的人口就更少了。

连芳洲姐妹、周氏带着李云晗也过来了,若没有个旭儿憨憨的好不可爱调节调节气氛,这府中的气压还不知道要低成什么样呢!

男主人不在,连芳洲早就吩咐了下去一切依着规矩来便是,不必弄得太过热闹。

于是今年过年除了屋子里几盆盛开的水仙、牡丹、海棠、兰花等,就没采购摆放外边的诸如山茶、杜鹃、结满果子大半人高的橘树、红梅等花卉。

除了门上应换的春联、门神画,红灯笼也只在大门、二门、仪门等处悬挂一对,廊上廊下也没有挂。

阖府上下过年的氛围很淡,那一抹抹零星的红色反而使得整个府邸透着一种凝重。

除夕这日,晚饭照例是比平常要早的,天还没黑呢,几个人便用过了晚饭。

春杏领着内宅管事娘子一处处巡视一遍,各处交待一番,李云晗则代表着男主人在洛广、钱管家的陪同下在前院各处检查了一番,又大大赏了一番李赋的那些亲卫。

上房暖阁中,连芳洲与周氏、连芳清一处坐着说笑,奶娘带着旭儿也在炕上玩儿,地上站着红玉、海棠等好几个丫头,倒也热闹。

众人正说笑着闲话磕着零食,青禾突然从外边打起帘子进来,笑道:“夫人,钱管家有事儿求见,说是有天大的好消息呢!”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不等连芳洲问出来,连芳清眼珠子一转,嘴快的笑道:“姐姐,该不会是姐夫哥哥和二哥有好消息传来吧!”

“你倒是会想呢!”连芳洲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得也跳了跳,忙命青禾将钱管家请进来。

钱管家兴奋得满脸红光,一进来见过礼后便向连芳洲躬身笑道:“夫人!真正是天大的喜事儿!辽东传来捷报了!就在四天前,咱们老爷亲自领人突袭女真人大本营,杀得他们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将那首领都斩了!咱们老爷又立了大功,想必不久就要回来了!这捷报来得可真是时候,皇上大喜,命人在各处大街上骑马通传这大好消息,万民同庆呢!”

“真的!”

“太好了!”

众人顿时喜气洋洋起来,红玉等忙跪下磕头,口中笑着恭贺。

周氏握着连芳洲的手笑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连芳清拍手笑道:“还是我聪明吧,一下子就猜着了!旭儿,你爹爹就要回来了哦,你开心不开心呀!”

旭儿“啊啊”两声,挥舞着小手咧开嘴笑了,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连芳洲心中如沸腾的开水似的翻涌着欢喜,这场战争总算要结束了!

“果然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钱管家,吩咐下去,府中每人多赏一个月的月钱!等老爷凯旋回来,再重重的赏!”

钱管家笑呵呵躬身领命,笑道:“老奴替大家伙谢夫人赏赐!”

这边兴奋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呢,春杏和洛广、李云晗得到消息也过来了,不一会儿,家下众人一拨拨的来了,在院子里磕头恭喜,连芳洲命春杏、红玉出去发赏。

将军府中上下一片欢腾喜庆,一扫之前的凝重。

这份捷报正正在除夕这夜抵达,可见是个极好的兆头,是大大吉利的好事儿。

皇上又命人大张旗鼓的全城通告,不到半个时辰,全京城里家家户户都知道了!

连芳洲府上也迎来了一拨拨道贺的人,如马夫人、沈夫人、赵夫人等,张夫人和碧桃自然也来了。一直热闹到深夜方休。

送走最后一拨人,估摸着该来的都来了,不会再有谁来,连芳洲又向周氏道了谢,派洛广送她和李云晗回老宅。又让连芳清也回房休息。

这一安静下来,身体虽然觉得疲惫,大脑却还处于一种难言的兴奋状态之中,根本没有睡意。

还是红玉笑着道:“夫人也快快回房歇下吧!明儿一大早还得进宫朝贺呢!明日皇后必定会留夫人说话得,那些诰命夫人们必定也会上前同夫人说几句,还有的是应酬呢!夫人再不睡,明儿哪来的精神应付。”

一席话说得连芳洲也笑了,道:“你说的有理,我这就睡去!今晚你们可要辛苦些了,明儿一大早记得叫我起来!千万别误了时辰!”

红玉笑着答应,唤了小丫头进来,服侍她睡下不905.第905章辽东一战

再说李赋,自打没出征前在御前领了皇命,心中便知这一仗有的打,同时,还有个大胆的想法跃跃欲试。

到了辽东驻地,这想法就更加鲜活生动的在脑子里活络起来。

当所有人都认为,冰天雪地会令双方休战以待来年时,李赋更坚定了寒冬突袭的念头。

早在刚到辽东,还没有跟女真人交手之前,他便暗中吩咐心腹部将从各军中挑出了总共五千人的突袭队。

这五千人,无不弓马娴熟,身强体壮,最重要的是耐得住严寒。

挑出来的五千人,被秘密送往某处基地进行特别的训练,为的,就是那出其不意的一击。

当双方交战几次各有胜负,一场连续好几天的大雪之后,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寒冬。

于是,双方不得不暂时休战了。

李赋所率的朝廷大军亦退守了驻地。

即便是大周边境城镇,因为靠近女真,女真人想要安插暗探进城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李赋对驻军管理秉的是内紧外松,自然,便有许多驻军军士对朝廷、对这场战争苦不堪言、对辽东天寒地冻难受之极的抱怨,而这些抱怨自然也无一例外的传到了女真探子的耳中,再经由探子传回女真部落。

为了不让女真人起疑,李赋还命人在城中排查了好几回女真奸细,捉了不少杀掉示众。

进入腊月,李赋更是摆出一副要好好过年以解将士们思家之苦的态度,吩咐火头军大肆采购各种食材米面。

而他自己,也在当地商人们手中购买了许多特产,什么貂皮啊、人参啊、鹿皮啊、鲟鱼干啊、松子榛子等干果、蕨菜松茸等野干菜、木耳蘑菇等山珍、蛤蟆油、玛瑙琥珀蜜蜡稀罕的贝壳等等,根本就是豪客出手大采购!

而且,他乐呵呵的逢人问就说是买了到时给自家夫人带回去的,自家夫人喜欢这些,而且来了一趟总不能不带些东西回去云云。

听得众人无不绝倒。

女真探子把这些一五一十的学舌回去,女真本部首领们无不捧腹大笑,各种嘲讽嘲笑,对李赋立刻生出几许轻视之心。

一个领兵出来打仗、身为三军主帅的大将军,竟然乐此不疲的为讨一个女人的喜欢而松鼠搬家储存粮食似的四下大采购,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也只有大周皇帝那样的蠢货才会重用这样的软蛋,换做在女真,这样的人早就被人弄死了!

至此,女真人们是彻底的放下了心。

毕竟,像这样一个一门心思为夫人采购礼物的男人,要说他还有心思打仗,说死也没人信啊!

女真人遂也安安心心的准备着过年事项,一面还不忘记做各种军事准备,准备来年将大周打个落花流水,然后乘胜逼着大周割地赔款。

只可惜,他们的美梦终结在腊月二十五这天晚上。

这天晚上没有雪,却是狂风肆虐,外头仍然积满了积雪,一派的冰天雪地。

然而就是这样的恶劣天气,一支马蹄用毡布包裹着的大周骑兵在半夜里几乎从天而降,烧了他们的粮草,放跑了他们的马牛羊等牲畜,烧了他们的大营,将他们最精锐的勇士杀死在了睡梦中……

甚至,连他们的首领一家十一口也全部丧身火海或弓箭,无一幸免!

折损的大小头目更是不计其数!

直到此刻,他们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敢相信大周的军人竟然敢在这样的天气偷袭!不敢相信那位乐此不疲为自家夫人买各种礼物买的很嗨的大将军竟亲自领兵,将他们送入了地狱!

当报捷折子在除夕这天天刚刚黑的时候送到大周建德帝的面前,建德帝简直喜得心花怒放!

要说大周打胜仗次数也不少,可赶在除夕送来捷报也等于送一份新年的吉祥如意好兆头的却是从没有过,他怎能不乐?

他这一乐,无论真乐假乐,全城皆乐。

众人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不久之前连芳洲大闹梁御史府的事来,一时心中复杂不已。

朱家,各人心中少不得更是复杂。

好不容易朱玉莹在过年的时候被接回府上,一家子才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用过晚饭没多久,谁知道这消息从天而降,犹如在朱家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炸得众人脸色极其难看,便是家人之间也觉尴尬不已。

朱玉莹想到李赋如今所有的荣誉都有连芳洲的份,更是痛苦得大叫一声,想也不想的狠狠砸了手里的玉色茶盏,咬着唇扭头奔了出去。

那个乡下女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泼妇,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有这样的运气和福气!

她凭什么呀!

冷冽的风迎面吹来,被愤怒和嫉妒填满了心胸的朱玉莹却丝毫也没有感觉到冷,反而觉得热,热辣辣的热,心里那一团火仿佛来自地狱,烤炙着煎熬着她的心。

嘴里尝到了甜腥味,她咬破了自己的唇,眼泪不争气的簌簌而落:难道,这就是命吗?阴差阳错的,她错失了一切,而那个乡下女人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难道,她这一辈子也争不过这个命吗!

朱玉莹猛的扶住前边的假山石,白嫩好看的纤纤素手死死的握着假山石的凹凸嶙峋,丝毫不觉得痛。

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明明是滚热的泪水,流出眼眶却立刻变得冰冷,一如她此刻绝望的心。

朱玉莹压抑着低低的哽咽着,身后响起轻轻一声叹息,她浑身一僵,便听到素来疼宠自己的三哥叹道:“莹儿,别难过了。”

朱玉莹不去理会脸上的泪水,就这样抬头带着几分狼狈可楚楚可怜看向朱三公子,含泪道:“三哥,这一切原本应该是我的,是我的啊!三哥,若此刻他的妻子是我,得到这样的消息,那该多好!咱们朱家上下该有多欢喜!三哥,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莹儿……”朱三公子心里更加难过得不得了,咬了咬牙,恨恨道:“那妇人着实狡诈,三哥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你且耐心等一等,她,哼906.第906章各方反应

朱玉莹却已经绝望,摇了摇头苦笑道:“三哥,我知道你又在安慰我了!可是,三哥,你不用再说这样的话了,没有意义的,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说着,幽幽一叹,便低头离开了。

朱三公子看着她那瘦弱纤细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无比的凄凉和落寞,不觉心头一阵疼惜。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在设计梁御史那件事之前,他自认为万无一失,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一定会把连芳洲弄得身败名裂,逼她自尽!

可谁知,事情却变成了那样。

连芳洲不但依然活蹦乱跳的,还更入了宫里的眼,又收拢了武将女眷那么多的人心,就连皇上,也借着此事大大的抬举了武将一番,并且将先帝在世时便停止了的武举又宣布明年重开。

真正是,叫人如何心服!

朱三公子忍不住紧了紧身侧的拳头,这个女人,她的存在对自己和朱家来说简直就是灾星!绝对、绝对不能再留着她!

这一晚注定不是个平凡夜,留郡王那边,也闹了好大的波澜。

留郡王的父亲安郡王是建德帝的堂弟,除夕之夜,留郡王夫妇自然是要上安郡王府那边跟爹娘兄嫂弟妹一块儿过团圆年的。

留郡王是幼子,按理袭爵是没有他的份儿的,且安郡王早已立了他的嫡兄为世子。

就因为娶了冯真,建德帝格外开恩,又赏了他一个爵位。

于是,才得已另外建府独居。

一大早用过早饭,两口子一边腻歪一边更衣装扮,不一会儿便裹了出风毛的斗篷带着下人们准备出门。

需要过去那边郡王府的日子,一年之中也就清明、端午、中秋、重阳和除夕这几日以及老人兄长过寿或者有旁的什么大事情。

若在往年,留郡王妃是无比期盼着这些日子的。

原因无他,这些日子里留郡王必须带着她一同过去,休想不搭理她。尽管两个人往往走在一起说着说着也会生出别扭怨怒来,但总好过连凑在一块儿的机会都没有吧?

自前年的时候,重阳节开始,留郡王恼火留郡王妃到了极致,便将石氏、尤姨娘、龚姨娘都一并带着去了老宅。

今年重阳石氏正好生病就没有去,尤姨娘和龚姨娘自然也没去,而今年重阳之前,留郡王两口子还闹着别扭呢!

因此,当今日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二门处,看见早已打扮妥当等在此处的石氏三人,留郡王妃的脸色“唰”的一下子立刻变得有几分强忍着的难看。

她竟忘了这一茬!

她一点也不想石氏她们跟着去!

留郡王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强忍着的脸色,心里竟忍不住愧疚起来。

他下意识握紧了紧她的手,略一犹豫,正要开口命石氏等人留下的时候,石氏已经带着龚姨娘和尤姨娘款款上前含笑见礼。

石氏只做浑然不见留郡王夫妇神情神态,又自来熟的上前搀扶着留郡王妃的胳膊,恭顺的陪笑道:“爷同郡王妃可算是来了,婢妾们已经检查过了,马车准备得很是妥当,婢妾这就服侍爷同郡王妃上车吧,时候也不早了呢!说起来,好久没给那府里安郡王妃、世子妃请安,婢妾心里也惦记着呢!”

留郡王瞥了她一眼心里闪过一抹不快,转念一想,却并不认为向来温顺柔顺老实的石氏会藏着什么小心思,且她把他母亲搬了出来,那拒绝的话他也不太好说出口了。

便看了留郡王妃一眼,笑道:“是啊,时候不早了,咱们上车吧!”

留郡王妃只觉得心尖尖被一根针狠狠的刺了一下,刺得她的心痛得紧紧的缩皱起来。

他竟是,这么说么!

毫不犹豫的,毫不客气的,留郡王妃从石氏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眼角也不斜她一眼,淡淡道:“那就上车吧!服侍好了你们爷!嬷嬷,你来扶我!”

自打出门,留郡王便携着留郡王妃的手,因此景嬷嬷等都没有上前搀扶,而是跟在后边,谁知道那不要脸的石氏却硬生生凑了上前。

景嬷嬷恨得几乎想活撕了石氏,也恨恨的心里暗骂了留郡王几句,答应一声,上前扶了留郡王妃。

一时上了马车,留郡王和留郡王妃一车,紫英跟着伺候,石氏三人一辆车,各有贴身丫鬟跟着。

留郡王看了留郡王妃一眼,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时的愤怒过后,留郡王妃的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反而冲他露出一丝笑脸,胡乱找了些家常话同他说。

留郡王心里一松,忙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并没有叫她们,是她们自己来的。”

留郡王妃心中更好受了些,总算,他还知道跟自己解释一句,至少比从前强多了不是吗?

她便勉强笑道:“以往都是这样安排,也怨不得她们……”

留郡王笑笑,便道:“其实她们去不去也没什么要紧,以后就不用她们跟着去了,好不好?”

留郡王妃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道你还好意思问我好不好?居然还问的出口问我好不好!

她什么时候高兴看到这三个人了?从前那态度有多明显自不必说,如今她也并没有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好不好!

留郡王妃便深深的凝了丈夫一眼,长长的“哦”了一声,说道:“这个,她们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随你!问我,你可算问错了人了!”

说着睁大两只眼睛瞪向他。

留郡王一怔,顿时有些讪讪,同她对视着,却是两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这一笑留郡王心中也松快不少,遂揽着妻子的香肩柔声道:“往后便不叫她们来吧!”

留郡王妃自然痛快的笑着点头“嗯”了一声,在二门处被石氏膈应的那点儿腻味劲儿也消失不见了,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安郡王府跟宫里的皇后一样,也最是头疼留郡王妃这一对儿,虽然阖府几乎都是长辈,但是,谁也管不着907.第907章石氏有孕

每次留郡王妃过来,大家都紧张兮兮提着心,然每次都会闹出点儿什么意外来。

可今年重阳的时候,情况竟大大好转,于是阖府安心。

今日看到她夫妇两人形态亲昵的从马车上下来,众人的心又轻轻的舒了一下。

石夫人却是怔了怔,显然很是意外。没有想到他两人这么快竟又和好了。

不过——

她目光闪了闪,恭恭敬敬柔顺的垂着头跟在他们身后,唇角却是兴奋的勾了勾,今晚的重头戏还没上呢!

到时候,哼!

安郡王府世子早定,妯娌兄弟间甚是和睦,众人对留郡王妃又格外宽容、小心翼翼,安郡王妃又格外心疼留郡王这个小儿子,因此他夫妇两人在这府上受到的待遇甚高,并无半点儿不顺心。

众人说着闲话,说说笑笑间一天不自觉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晚膳时分。

用饭时,姨娘侍妾们少不得一旁伺候着。

约莫差不多用好的时候,石夫人突然身子一扭,弯腰掩口干呕了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看石氏那苍白中略显潮红的脸,以及那躲躲闪闪的态度,众人不觉俱是不惊,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不知是谁“呀!”的一声低低惊叫了起来,惊道:“莫不是……有了身孕吧!”

这话一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或下意识的没有掩饰,或遮遮掩掩的看向留郡王妃。

留郡王妃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好难堪!

她猛的抬头,看向留郡王,那神情,震惊、呆滞、不敢置信、受伤,以及愤怒,与这个消息混合着,炸得留郡王傻了眼。

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口的反而是石夫人,只见她受惊的小鹿般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楚楚怜意,微白的脸上怯怯惊慌,飞快的小心的瞟了一眼留郡王妃,想也不想急忙道:“不、不、不是的!不是的!婢妾只是身子有点儿不舒服,婢妾只是有点儿不舒服而已,真的不是别的!更不可能会,会……”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速又急又快,声音又干脆又利落,丝毫不见有半点儿的不舒服。

至少,从她的语气神情中完全看不出来。

留郡王妃怒火中烧,终于忍无可忍低低冷笑一声。

石夫人腿脚一颤,一个不稳便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垂着头,好似瘫软在那儿动不得了。

此刻,她心里不是没有怨的,郡王爷竟然没有帮她说半句话吗?

他竟是,一声不吭……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这身孕她已经怀上了,郡王爷已经二十有二了,却依然膝下无子,她在赌,赌他和安郡王夫妇舍不得她肚子里这个郡王爷的第一个孩子!

留郡王妃此时已经被怒火烧掉了理智,烧得她痛苦煎熬不堪。

石氏这贱人,竟然怀孕了!竟然怀孕了!

看到石氏此刻还做出这么一副模样来,留郡王妃当即冷笑一声,冷冰冰的道:“你赖在这地上做什么?做出这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怎么?是想让众人都看看我有多么狠毒、多么厉害,把你这个温柔善良的给吓成这副模样吗?哼,我若真是个狠毒的,你也不敢在我面前做戏、更不敢怀孕了!做人妾室的,果然都是不要脸的贱种!这副贱样叫谁看得上!”

安郡王夫妇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留郡王妃这话说的他们也尴尬无比。

安郡王妃皱皱眉头,便命丫鬟将石氏扶起来,向留郡王妃勉强笑道:“三儿媳,这事情还没搞清楚呢,也许咱们都想多了,我看,还是先请个大夫来看看,你看怎样?”

留郡王妃嘲讽一笑,对安郡王妃却是客气几分,缓和着脸色笑道:“婆婆,我敢跟您打赌,这贱人一定是怀孕了!倘若不是,她耍这般手段心眼儿给谁看呢!岂不是白费了!婆婆您想怎么办便怎么办吧!我不想知道,也不想看见,我先回去了!”

安郡王妃一怔,轻轻叹了口气。

石氏同样又羞又恼又恨,掩面低低的抽泣不止。

她没有想到留郡王妃没有同安留王闹,也没有迁怒安郡王夫妇等说些冲动的话,反而冷静异常的将自己剥皮拆骨的嘲讽了一通。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留郡王妃这番话他们即便不信个十成十也会信个七八分,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留郡王妃再也不想多瞧一眼,扭头就走,留郡王丝毫没有即将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心里一片空荡荡的空得厉害,见妻子要走,下意识的伸手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臂,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留郡王妃冷笑一声:“放手!”另一手用力掰开他的手,冷着脸扬长而去。

泪水,夺眶而出。

她从来都是骄傲的,除了在他的面前。

他早就将她的骄傲踩进了泥浆里,而她为了他情愿卑微。

但她绝不会贤惠到看着他的小妾怀了他的孩子还在一旁笑吟吟的说一声“恭喜”,绝不会笑着帮他张罗着如何如何照顾他的小妾。

分明不喜,为何要做表面的贤良?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留郡王呆呆的看着她走开,目光也沉了沉。

安郡王哼了一声,冷冷道了声“胡闹!”也不知说的是儿媳妇还是儿子,一撩袍子便走了。

安郡王妃轻轻一叹,命人先将石氏扶进一旁西次间歇着,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丈夫可以撒手不管,她却不能。

尽管是大年夜,但郡王府要请大夫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很快,家下人便将大夫请来了,把了脉,便拱手笑着道:“恭喜!”说这位夫人怀了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胎像很好。

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安郡王妃勉强吩咐了一声“赏”,命人好生将大夫送出去,吩咐两个婆子照看着石氏,便唤了儿子另处去说话。

安郡王妃看着耷拉着脑袋,明显走神不知走到哪个九天之外的儿子,心中暗叹。

小儿子和媳妇之间的关系才刚刚缓和没有多久,她和丈夫说起来的时候心里正欣慰呢,正盼着明年能抱个小儿子媳妇生的大胖孙子呢,谁知又闹了这么一出!

得,这下子孙子是有了,可却是——

而且,这两人的关系指不定又要僵成什么样908.第908章灰心

而且,想着小儿媳妇方才说的那番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倘若这个石氏真的是心怀莫测,那么,还真不好留了。

“这件事,你可想好了打算怎么办?”安郡王妃叹着气问道。

她问了三遍,儿子才把那游到九天之外的神思给收了回来,“嗯?”了一声,定了定神,苦笑道:“娘,那您说儿子该怎么办呢!”

安郡王妃叹气,半响方犹豫着道:“这个孩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第一个孩子,既然已经有了,总不能——唉!公主那里,你好好的同她说一说吧!不管怎样,她是公主,是你的正妻,区区一个妾,并不能威胁得了她半分的!我和你父王也不是那不讲理的!”

留郡王此刻心里还乱作一团,这个孩子的到来完完全全令他懵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庶子出生在嫡子之前,哪怕跟妻子闹别扭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

可是,正当他两个关系和好,情意绵绵的时候,冷不丁石氏却怀孕了。

方才妻子的眼神令他心中愧疚怜惜不已,但他却是令她痛苦的根源,他能怨谁?

至于石氏——

他忍不住也有点儿疑惑起来,难道真的是个心眼儿多、心思深沉的女子吗?

安郡王妃又叹了一声,道:“你好歹让着公主些,毕竟这事儿是你做得不对。你别瞪我,公主的身份跟别人不一样,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才是!这一次便如此了,总之你跟她说,绝对没有下回!你府上那些个侍妾,该灌药的灌药,那避子汤叫人注意着点盯着!听见没有?”

留郡王心思根本不在这上边,还在想着孩子的事情,闻言心不在焉胡乱的点了点头。

安郡王妃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忍不住一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叹道:“你啊你啊,由小到大,就只有你,样样都叫我操心!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罢了,我也懒得管你这摊子事儿了,你自个看着办吧!把那石氏和那另外两个带上,赶紧回府去吧!”

留郡王也没有心思再留下来同兄弟们喝酒守夜什么的,闻言点点头,便同母亲告辞了。

不过,他却没有什么心思去接石氏等,只命人去知会一声,命她们即刻回府。

留郡王妃已经乘走了一辆马车,留郡王不愿意跟石氏三人共一辆马车,这个天气又不便骑马,便命这边府上另外准备了一辆车,自己上了车就吩咐赶车,等都不等石氏三人。

石氏三人听说要回府,乖乖的就穿戴好带着丫环出门。

龚姨娘和尤姨娘也没有想到石氏会怀了身孕,两个人同样既震惊又嫉妒,尤其看到两个这边府上的婆子小心的跟在石氏身边服侍着,更是嫉妒得要红了眼。

其实两个婆子也挺郁闷的,主子并没有发话,她们能怎么样?能不小心照看着吗?万一要是出点儿什么意外,她们如何担当得起?

来到马车前,没有看见留郡王,石氏忍不住便问了一声。

听说留郡王没有等候她们径自另外要了一辆马车走了,注意到看门婆子那鄙夷的眼神,石氏得感谢这晚上的光线不好,并没有人看到她脸上的扭曲。

尤姨娘和龚姨娘却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勾了勾唇角。

就算怀了又怎么样?郡王妃不必说了,郡王爷也如此不喜,哼,这孩子能不能生得下来还两说呢!

留郡王妃自上了马车便咬着唇冷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也不知看到什么还是放空。

景嬷嬷和紫英不知道骂了多少句都不解恨。留郡王妃却只苦涩一笑,便是再骂还能把人骂死吗?能把孩子骂没吗?

她已经不奢望他只守着她一个了,只想着将来有个嫡长子也就行了。

哪一个做正妻的不是如此?只有那没有规矩的人家,或者家里长辈把心偏到天边的不喜欢儿媳妇的才会容许妾室生下庶长子。

她堂堂公主,却要遭受这等侮辱!

“去将军府!”留郡王妃心中燃烧着一团火,咬着唇道。

景嬷嬷见她终于出声了心中一松,忙吩咐了车夫,道:“对,对!去将军府!郡王妃您可得跟李夫人好好的说道说道,李夫人开解一句,比奴婢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紫英还没来得及附和,却见留郡王妃轻轻一叹,又命马车转了向回郡王府,叹道:“大过年的,我就不去给姐姐添堵了!姐姐便是安慰我,她也没法儿改变这事实啊!”

正此刻,听得外头马蹄声声,还有敲击铜锣的刺耳的声响,车中人俱是吓了一跳,细细一听那外头扯着嗓门大声通报的消息,留郡王妃不由勾了勾唇,由衷微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气!李将军又立功了呢!明儿咱们再去恭喜姐姐吧!”

景嬷嬷听了这话,瞧了她一眼,难过得差点儿要掉下眼泪来。

留郡王妃回府没有多久,留郡王也回来了。

留郡王匆匆来到她这儿,她却没有什么心思听他说什么,神情淡淡的,水一般的平静。

留郡王第一次有种慌了神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面对这样的她,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咬咬牙正要说话时,却有人进来禀报:石夫人来了,在外头求见郡王爷和郡王妃!

留郡王脸色一黑,冷着脸不吱声:她还有脸来!

留郡王妃心中一痛,却是冷冷一笑,冲留郡王笑道:“既然人来了,你出去见见吧!我是不见的,我嫌她恶心!你若不去,人家赖在我的院子里不走,这万一那肚子有个什么好歹,岂不要算在我的头上?我又要担个恶毒的名儿了!”

一席话说得留郡王哑口无言。

这时候,已经听到石氏在外头呜呜咽咽的哭着诉着什么,果然是不见到他们不肯走的。

留郡王一跺脚恨恨骂了一句,猛的起身一阵风奔了出去。

景嬷嬷恨恨道:“郡王妃,这狐狸精简直太可恶了!算计了您一把不说规规矩矩滚回她的屋子窝着去,却跑来咱们院子里显摆!若容了她,往后这府中也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等她这孩子生下来,您把这孩子要过来养着吧!您是正室嫡妻,哼,要过来养着天经地义!她就算生下来那又如何?您放心,老奴定会教得这孩子不但不认她这个生母,还要以她这个生母为耻909.第909章冷战

留郡王妃心中猛的一震,没有说话。

留郡王背着手出了屋子,冷冷的站在石氏面前。

石氏眼泪汪汪的抬头唤他一声“爷”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依然那么冷冷的看着她。

石氏微僵,心中亦微凉: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你为什么会怀上?避子汤没喝?”留郡王冷冷道。

石氏一愣,唤了声“爷”眼泪流得更欢了,呜呜咽咽的道:“避子汤自然是喝的,婢妾,婢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爷,婢妾冤枉啊!婢妾真的冤枉!”

留郡王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两分。

石氏这话,或许并不是假话。

自己府中跟别的府中情况不一样。

不像别的府中正妻基本上不错眼的盯着这事儿。一旦妾室姨娘服侍过,那避子汤总能及时的送过去,并且是心腹嬷嬷亲眼看着服下去再在那儿等上至少两刻钟才会离去——怕妾室催吐。

自己府上正妻的出身摆在哪里,这事儿只需一开始提过两句,妾室们自己便规规矩矩的照做了。

每次服侍过后,总是自己命小丫鬟寻管事嬷嬷取了药自己煎熬了服下。因此这其中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毕竟是自己疼惜了这么久的女人,留郡王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么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子是个心计深沉的。

“你先回去,以后没有什么事儿不要轻易出院子,先养着吧!至于内情,我会命人去查。”留郡王淡淡说道。

心中已经决定:避子汤这件事情以后不能再这么随意了。得有人专门盯着。否则,再来一回这种事情,妻子必定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妻子,留郡王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石氏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眸中水雾盈盈的答应了,体贴懂事的柔声道:“是,婢妾这就回去,婢妾一定哪儿也不去!爷快些去陪陪郡王妃吧!还请爷帮婢妾在郡王妃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婢妾,婢妾嘤嘤嘤”

查?这种事儿怎么可能差得出来!她倒是巴不得查一查呢,也好为她自己正名!

留郡王听得心里头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颇为复杂的瞧了石氏一眼,叹了口气挥手命她去了。

石氏柔顺的离开,心里到底还是有一抹失望的:他竟真的就这么走了,竟连送她一送都没有,也没多叫两个奴婢送她!要知道,如今她肚子里可怀着他的儿子呢!

留郡王进屋后才发现,留郡王妃早已经进了卧室将门紧闭,他敲了几下唤了几声那门始终没开。

留郡王心中一叹,便在门外说了些话,无非是各种安慰和保证。

也不知道是昏了头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还真就转达了石氏的话,代石氏表达了歉意。

留郡王妃气得脸色发白,身子发抖,眼泪一串串的落下来。

他竟帮那贱人说话!这种时候他竟还帮那贱人说话!也是,毕竟那贱人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嘛,他和他们一家子想必都是开心的吧?难过的,爷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留郡王妃忍无可忍,猛地打开门,如火山爆发一般同留郡王大吵大闹了一番,顺手就将他赶了出去。

留郡王见她老脾气发作,那字字句句锋利如刀的向自己刺过来,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狠,心里不由也恼将起来,一跺脚,阴着脸恨恨离开,歇在了书房,却唤了尤姨娘去伺候。

第二天一早,武嬷嬷带着两个丫鬟便将避子汤端到了尤姨娘面前。留郡王见了,面上一滞,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尤姨娘也愣住了,勉强笑道:“婢妾哪里敢劳动武嬷嬷呢!”

话说,她正想学一学石氏浑水摸鱼呢!

武嬷嬷面无表情的道:“姨娘若是个懂规矩的还是赶紧喝了吧,这是郡王妃赏的!”

尤姨娘悄悄瞟了一眼留郡王,见他面无表情,只得咬咬牙端起喝下。

武嬷嬷足足守够了两刻钟才离开。

不到早饭的时候,府中就传遍了,那管采买、储藏避子汤药的两个媳妇子都被郡王妃下令捆了关在柴房里,只等着初三过后处罚。

紫藤苑管煎药的小慧、小洁每人挨了三十板子,那惨叫声几乎整个郡王府都能听见,打完之后便被拖出了内宅,扔在前头一间破仓库中,也等着初三后发落。

众人无不心惊胆颤。这才猛然清醒的意识到郡王妃的出身。

便是石氏,也不由心突突的狂跳,手心里一片****冷汗。

对这一切,留郡王是朝贺后回府方知,心里不由有些空荡荡的说不出的失落,这些事原本是他决心为她做的。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把话说出口,她那边已经雷厉风行的把什么都做了,连尾巴也没有给他留下一点。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不好受!

留郡王妃今日一大早少不得也要进宫朝贺的。

坤宁宫前的广场上,看见连芳洲的那一刹那,她委屈得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收拾收拾心情,她走过去笑着唤了声:“姐姐!”

一大堆围着连芳洲道贺恭喜的诰命夫人们见状忙见礼,然后识趣的笑着告退了。

连芳洲暗暗舒了口气,这些夫人们太热情了,应酬也是一件头疼事。

留郡王妃笑道:“恭喜姐姐!李将军又立功了呢!”

连芳洲笑着道谢,一抬眼看她不觉微怔,笑道:“昨儿熬夜了?看起来有些精神不太好呢!”

留郡王妃勉强笑了笑,道:“姐姐可得闲,今儿我想去姐姐那里混着!”

连芳洲忍不住深深凝了她一眼,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咱们等会儿再说吧!”

留郡王妃笑着“嗯”了一声,笑道:“那我等着姐姐一块回府!”

正说着到了朝贺的时辰,众人忙噤声排好,一拨拨的进去。

时不时的便有目光悄悄的在留郡王妃和连芳洲之间滑过,众人心中更是感慨不已:这留郡王妃是多难啃的硬骨头?真是没想到京城中无数贵妇人、贵女们败下阵来之后被一个乡下女子给做到了!唉,果然恶妇只有同恶妇才有共同语910.第910章抱养报复

不出所料,皇后今儿留连芳洲多说了好一会儿话,态度也格外的亲切,语气格外的温和。

赐了座不说,还赏了热茶,末了除了金镶玉如意等贵重赏赐不说,还体贴的赏了一盒点心,说是难为一大早起来必定饿了呢!

连芳洲感激不尽。说真的冷风里侯了半响,一盏热茶和一盒子充饥的点心比那些金玉之器更能温暖人心。

留郡王妃果然在宫门处等着她,见她来了,笑着叫了声“姐姐”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同她一起上了马车。

才刚上车坐下,留郡王妃的眼眶中便忍不住汪上了一汪水雾。

她可不是个会掩饰自己的人,这副样子在她自己看来已经非常隐忍了,然而落在连芳洲的眼中,却是暗暗叹息。

“今儿可是大年初一呢,今天心情一定要好好的!”连芳洲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对了,听说今年可是皇上六十大寿呢,万寿节据说要大大的操办,到时候四方来使自不必说,不知你父皇母后可也会来参加呢?”

留郡王妃精神好了些,脸上不觉也露出几许笑意,点了点头笑道:“嗯,父皇和母后还有太子哥哥、二皇兄都会来呢,顺便来看看我!好久没见父皇他们,我也怪想的呢!”

连芳洲微微一笑,道:“他们只怕更想你呢!毕竟这里不是北国,他们除了想你啊,还担心你过的不好。不是我说啊,你这个脾气,他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留郡王妃呆了呆,便是再傻,也明白了连芳洲的言外之意。

父皇和母后如果看见自己过得不好,尤其是,看见那该死的混蛋这般的对待自己,岂能不怒?

自己当初不顾一切的嫁给留郡王离开故国,父皇母后已经够伤心的了,难道今后还要让他们在千里之外为自己担忧操心吗?

可是,就这样原谅他,她心里何尝甘心!

一时之间,留郡王妃竟有种左右不是的感觉。

“姐姐,”她轻轻一叹,便将石氏有孕的消息告诉了连芳洲,咬了咬唇道:“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这心里真是膈应的很!姐姐,我做不到置之不理,更做不到如从前一样!只怕今后,都不能跟从前一样了……”

连芳洲同样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意外非常,石氏竟然有孕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啊!

连芳洲便道:“景嬷嬷呢?她怎么说的?”

留郡王妃轻轻一哼,便道:“嬷嬷让我把那孩子抱养过来,我才不要!看见那贱人生的贱种,我岂不是要一辈子膈应!”

连芳洲略想了想,却道:“我看景嬷嬷说的不错,你把孩子抱养过来,总好过那孩子跟着石氏将来被石氏挑唆着不知道又做出什么好事儿来!若是个女孩也还有限,若是个男孩,将来更膈应的事儿只怕还有呢!抱养过来这一切便在你掌控之中,也断了其他人的心思。你若不喜欢,不想见,命奶娘丫鬟照看着、往跨院里一放不就行了?有景嬷嬷、紫英等在呢?又没说让你亲自照顾!”

留郡王妃心中一下子松快了大半,膈应感下去,反倒生出一股报复的畅快,笑道:“姐姐说的是!同样的话,姐姐说来跟别人说的就是不一样,听姐姐这么一说,我心里便痛快得很!哼,那贱人只怕心里还盘算着利用肚子里那贱种兴风作浪呢,叫她到头来一场空!好,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说着马车已经驶进将军府,在二门处停了下来。

连芳洲便携着留郡王妃下车,笑道:“妹妹能这么想就对了!走,咱们进去坐坐,你好几天没来,旭儿也想你这个姨呢!索性中午也留在我这里用饭吧!”

连芳洲明着是留她用午饭,言外之意却是用了午饭就赶紧回去吧!

到底是正月初一,留郡王妃也知道自己该在府中待着的,便也没有拒绝,笑着应了。

留郡王妃回到府中,立刻便差人去安郡王府那边说了,石氏肚子里的孩子她要养在身边。

安郡王和安郡王妃哪有不同意的,见她如此知书达理,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情总算如此是过去了!

话说,五月份的万寿节他们也很担心啊!

北国帝后那么疼爱女儿,到时候除非她帮着说话,否则,天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安郡王妃还特意派了两个儿媳妇并身边得用的老嬷嬷带着礼物过去安慰了留郡王妃一番,并将自己珍藏了二十多年、准备留给女儿当嫁妆的一对血玉镯子送给了留郡王妃。

于是,消息如一阵风般瞬间传遍了留郡王府,自然也传到了石氏耳中。

石氏的心猛的一沉,浑身凉了个透。

难道自己的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要白白的给别人?

不用脑子想,她也知道这孩子一旦到了留郡王妃手中,将来那是肯定只记得嫡母而不记得生母的,没准她想要见一面也难呢!

况且,就算经常能见又如何?留郡王妃也罢了,景嬷嬷肯定不会让她单独见的!

怀了身孕顺利过关的喜悦还没有过去,石氏就陷入了更烦躁的困境。

这还不算,很快府中的徐嬷嬷领了个牙婆,带了十二三个小丫头进来,板着一张脸冷漠的向石氏道:“先头那两个丫头心思不正不能再用了,石夫人另外挑选两个吧!郡王妃说了,石夫人只管可着心意挑,名字一个叫小慧,另一个就叫小洁!”

石氏的脸色又白了两分,咬了咬牙,胸口阵阵气闷。

小慧和小洁被打了板子半死不活的就拖了出去,如今让她从人牙子手里挑人,也是摆明了不会往她这儿塞眼线的意思,可是,却偏偏指定了依旧用从前的名字。

将来她天天夜夜面对着这两个人,叫她心里怎么好受?

可这种事情她根本不可能跟留郡王妃分辨,更不可能不听,只得咬牙忍气应了声。

胡乱挑了两个看得顺眼的丫头,徐嬷嬷板着脸带着牙婆和剩下的丫鬟走了,连多瞧她一眼都没911.第911章她变了

石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深吸了口气,她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如果郡王爷肯站在她这边帮着她说几句话,那么这孩子自然还是她的。

石氏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懂得隐忍和避让,忍着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来提谁养的问题,可是此事一天不解决,她这心一天便不能安定下来。

光是这一天,便觉得坐立不安、食不甘味了,如何还能再登得上八九个月?

这****命人守着留郡王,留郡王一回来,立刻便亲自去见他。

留郡王见她居然又来找自己顿时黑了脸,石氏心乱如麻,也没有察觉,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去了六七分,勉强陪笑同留郡王说了几句闲话,便引到了孩子上。

留郡王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想要自己养这孩子,先还有些莫名其妙,听她说郡王妃要抱养孩子在膝下,哪里还同她啰嗦,不耐道:“郡王妃肯抱养,那是你的福气,也是孩子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养在郡王妃身边,总比养在你身边叫人更高看几眼!你回去好好的养胎吧!大冬天的不要动不动往外跑!”

说完丢下她便转身走了。

石氏半响回过神来,一颗心哇凉哇凉的,脚步沉沉的往自己院子走去。

如此,她要这个孩子,还有什么用?

留郡王心里也有些不快,妻子要抱养孩子这并没有什么,他不会不同意。

可是,她连跟他说一声也欠奉这就令他有些恼火了。

来到留郡王妃屋子里,留郡王开口便问:“听说你要抱养石氏的孩子?”

留郡王妃闻言很平静的看向他,那双眼眸漆黑幽深看不见底,跟平时的她完全两样。

留郡王突然有点心虚,别过目光轻咳一声,道:“怎么不同我商量商量?”

留郡王妃嘲讽的勾了勾唇,他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怒意,那分明问罪的语气她如何听不出来?

一时间,她心里突然生出点凄凉落寞、心如死灰的感觉来。

再深厚的感情、再浓重的爱意,如果被伤害得千疮百孔,也注定再也没有力气去爱了。

一如此刻的她。

她甚至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图的是什么……

缓缓吸了口气,留郡王妃淡淡一笑,温言道:“我是个急性子,郡王爷又不是不知道,今儿你不在府上,我便想着你回来了再说也是一样。郡王爷可有异议?”

留郡王微微怔神,眼前的女子突然变得熟悉而陌生。

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恐慌,就好像她正在渐渐的离他而去,而他怎么都没有办法挽回。

“我自然,没有异议,”留郡王嘴里突然变得苦涩起来,吃力的道:“这也是,那孩子的福气!”

好像大家都这么说啊!留郡王妃嘲讽勾了勾唇,笑道:“那就好!”

“真真!”留郡王猛然上前紧紧的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低低的道:“真真,你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再也不会了!我们,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留郡王妃轻轻推了推他,自他怀抱中挣脱开来。

她的动作平静中含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令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瞧你说的,”留郡王妃一笑,道:“我是你的正室嫡妻,自然会生下嫡子的!将来,这爵位和郡王府的一切理所应当由我的嫡子继承,那贱人生下的,即便我抱养在身边,也绝无可能同我的嫡子相比!”

至于他那前半句话,她避而不答。

留郡王被她这番直白坦然的话噎得不轻,苦笑了笑,竟无言以答。

留郡王妃又淡淡的道:“郡王爷,过了春节我可就要忙起来了,不,应该说如今便开始忙起来了,只怕没有多少时候陪郡王爷。尤姨娘、龚姨娘,还有那些通房侍妾们倒是闲得很,这郡王府中也不能总养着闲人不是?郡王爷多往她们那里去去吧!总得给她们找点事做!”

留郡王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见留郡王妃一脸的坦然仿佛说这番话再正常不过似的,他脸一黑,咬牙道:“你赶我走?”

放在从前,她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留郡王妃大大方方的道:“郡王爷不觉得我很贤惠吗?”说着嘲讽一笑,说道:“郡王爷从前总嫌我不够贤惠大度,如今想来,我也觉得自己从前过分了呢!如今我知错就改,郡王爷怎的这么说呢!你这要求啊,也太高了点,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留郡王妃说着万般苦恼无奈的叹了叹气。

看到他憋屈抓狂,她那凉凉的心突然又多了几分活力,暗爽道一声:活该!

留郡王见她这般淡定意态闲闲,果然是一副好不贤淑的样,突然就觉得还是从前爱吃醋的真真更好一些。

想归想,心中的怒气却憋着一点儿也没减弱,冷笑一声,一字字道:“很好!如你所愿!但愿你不后悔!”

说毕,转身拂袖而去。

按说景嬷嬷是恨死了留郡王,巴不得自家郡王妃不甩他的。可是看到两个人闹僵了,景嬷嬷心里却不由得又着急起来,忙又劝道:“郡王妃,您这是何苦呢!您这样把郡王爷往外边推,这不是自个给自个找不痛快吗!唉,回头您又该难过了!这男人啊,哪一个不是靠哄的!”

留郡王妃不耐烦听她絮絮叨叨,蹙了蹙眉,便道:“好了嬷嬷,您就少说两句吧!眼不见为净不是很好吗?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我不想看见他!哼,等我想生孩子了再说吧!”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景嬷嬷在那里直愣愣的干瞪眼。

正月初三,将军府中,洛广求见了连芳洲。

主仆两人密谈了两刻多钟,洛广方才离开。

连芳洲勾了勾唇角,今天天气不错,而且看起来这样的好天气还能够持续好几天呢,至少明天也是不错的。

想必,明天的运气也是不错的吧?

翰林院掌院学士孟翰林家在京城东郊有一座万梅别院,在京城赫赫有912.第912章万梅别院的不速之客

虽然万梅别院占地甚是广阔,梅树二三千棵,花开时节云蒸霞蔚美不胜收,但若单轮梅花,这万梅别院在京城这种权贵满地走的地方,算不得是最多最好的,顶多只能算中等。

万梅别院之所以出名,却是因为每年一度的梅园诗会。

每一年春节里,孟翰林都会在梅园举办一次诗会,邀请京中名儒大家以及优秀拔尖的年轻学子们参加,当然,每年也都会有数位重量级的权贵大员参加。

诗会之后,会将从所有年轻学子们做的梅花诗中挑出最好的十二首,交付书局精心刊印成册,广为发布,上头还会有孟翰林等名家的印鉴点评。

倘若谁的梅花诗被选中印在那册子上,不但名声广为流传,也会入了大儒名家的眼,对仕途是极为有利的,再不济,也能投身权贵门下做一名又清又贵的清客。不说别的,至少一生不愁吃穿是肯定的。

端的是名利双收,是一件极为值得骄傲之事。

因此,许多学子会费尽心血花无数的心思提前做梅花诗,以盼着能有幸被邀请参加诗会,盼着一鸣惊人,从此受人青睐,名声大振。

梅花诗古来最多,想要做的出彩更是难上加难,这种事情不仅仅是下苦工就可以了的,更重要的是天分。因此孟翰林并没有半分介意有人花费一年甚至数年去准备,并不觉得这是作弊。

今年的梅花诗会在正月初六举行。

朱三公子出身又高,又是新科的状元,人物更是风华正茂、俊俏风流,这种场合怎么可能少得了他呢?

这日,万梅山庄人声鼎沸,总共将近五十名儒林后起之秀、前辈大儒名家以及好风雅的权贵们在那阔大的梅林中赏花饮酒、抚琴谈天,一色穿着豆青比甲、白绫长裙、梳着双挂的十五六俊俏丫鬟们手中持盘,婷婷袅袅穿梭其间,为众人准备酒水香茗,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正气氛大好时,冷不丁管家急匆匆寻了正跟朱三公子、卢公子、徐小公爷等聊天聊得正畅快的自家大公子低低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孟大公子脸色骤然一变,蹙了蹙眉。

徐小公爷最是好奇嘴快,见状忙问何事?

孟大公子见几个人都看向自己,一时也不便隐瞒,只得勉强说道:“万家的四公子不知怎么回事儿竟也来了……”

徐小公爷叫道:“万家?哪个万家?这也忒不要脸了吧?这梅园诗会是什么人想来就来的?打出去便是!”

孟大公子苦笑了笑,朱三公子目光一闪,道:“难道是佳嫔娘娘的娘家那个万家?可是佳嫔娘娘的兄弟?”

孟大公子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可不正是!”

众人一听更觉鄙夷不已。

这万家原本就是个小官之家,佳嫔得宠,自然水涨船高,这近些年也混出来了。

而这位万四公子别说才子了,马马虎虎也就是三字经、千字文的水平,吃喝玩乐倒是无一不精,生平最爱的地方便是青楼楚馆,并且男女通吃。

这样的人,是最为儒林所不齿的。

朱三公子等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太好看,不过朱三公子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说起来朱家跟万家还是有那么一点拐弯抹角的关系的,许多话他不好说出口。

佳嫔是璃王殿下的母妃淑妃娘娘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淑妃娘娘一向来唯马首是瞻,这些年暗中也帮了淑妃和璃王不少。璃王的王妃又出自朱家。朱三公子当然不能明着跟万四公子干了。

要知道,这位万四公子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妥妥的纨绔,但人家生得好看呀,唇红齿白、玉树风流的,嘴巴又甜,一张嘴能把花骨朵说开花!

是个嘴巴上最孝顺、最讨喜的。

朱家老两口包括佳嫔进宫前对他都格外的疼爱偏心。

卢公子和徐小公爷却管不了那么多,气忿忿的道:“简直乱来!孟兄,断断不能让这种人玷污了梅园诗会的名声!走,咱们一同去把他赶走!”

谁知还不等他们出去赶人呢,万四公子的笑声已经朗朗得意的传来了。

“哎呀,这梅园真正是好地方啊!不错不错,这梅花开得比别的地方都好看!你们随意,随意啊,呵呵,我今儿路过,就是随便走走而已!哟,这不是孟大公子吗?幸会幸会!”

说话间,万四公子竟然已经来到了孟大公子等人跟前。

孟大公子幼承庭训,最是个温文儒雅知礼之人,这样的人如何说得出恶语?

心中即便万般不屑万四公子,也只得客客气气的同他招呼。

那万四公子却是个自来熟的,半眯着眼打量了卢公子等人一眼,笑眯眯道:“这几位仁兄孟大公子不给在下介绍介绍吗?”

徐小公爷当即“呸”的一声,嗤笑一声转身背着手抬头欣赏一旁的梅花去了。

若是别个当面受了这一出肯定要闹个脸红脖子粗羞愧不已,可万四公子是什么人,笑眯眯的浑然不介意,淡定得不得了的看向孟大公子:人家还等着你介绍呢!

孟大公子也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只得温和的向他介绍了卢公子和朱三公子。

卢公子不能不给孟大公子的面子,勉强冲万四公子拱了拱手。

朱三公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目光中的冷清和倨傲一闪而过又恰好让人看见。

万四公子嘴角不由抽了抽,半眯着眼盯着那冰雪一般冷漠高傲的朱三公子笑了笑,道:“这位朱三公子就是去年的状元爷了?”

“正是。”孟大公子客气点了点头。

万四公子抚掌大笑起来:“呵呵,果然一表人才啊!怪不得说游街的时候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瞧着都乐疯了呢!呵呵!”

朱三公子脸色一沉,冲孟大公子、卢公子拱拱手道:“孟兄,卢兄,我有点累了,先去歇一歇!”

“贤弟请自便!”孟大公子听了万四公子的话也尴尬得不得了,见朱三公子避开正合心913.第913章连芳洲的报复

万四公子撇撇嘴,笑眯眯道:“得了,你们做你们的诗去吧,我也自便去了!”说着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气得卢公子拂袖道:“有辱斯文,不知所谓!”

朱三公子冷清清的嗤笑道:“斯文?卢兄真是高看他了,这种人只怕未必知晓这世上有‘斯文’二字呢!”

“啊?朱兄所言极是!”几人哈哈笑了起来。

走开还没有多少步的万四公子自然也听见了这话,只做未曾听见,嘴角却是嘲讽一勾嗤笑着,目光邪恶的闪烁起来。

孟大公子正犹豫着要不要派个人跟着那万四公子,没等他叫人,万四公子主仆已经不见踪影,也不知道闪入哪树梅树下了,也只得罢了。

一般而言,作诗赛诗的时间在午饭后休息半个时辰之后。

用孟翰林的话来说,这个时辰人的精神状态是最倦怠的,若在这种最倦怠的情形下也能做出绝妙好诗来,那才是真正的好学识呢!

孟大公子作为主人,自不能只陪着朱三公子等,略说了几句话便去别处了,朱三公子因为万四公子那话心里腻味的紧,有些不自在,提不起精神,便就地歇息哪里也不想去。

徐小公爷是个闲不住的,便拉着卢公子去了。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候,在丫鬟们柔声细语的邀请下,客人们陆陆续续的便往梅林间那座阔朗无比的梅阁中走去。

阁中两头是实墙,前后横向的除了四扇开的大门便是镶着琉璃的排窗。

此刻屋子里通了地暖,排窗大开,垂着缀着细碎玉石坠脚的透明绞纱帘子,使屋子里显得十分亮堂,一边享用美食也能一边欣赏着外边的美景。

此时阁中已经摆开了宴席,大儒名士权贵坐一处,后起之秀们坐一处,不大不小的圆桌一桌可坐五人,在厅中整整齐齐的排开着。

众人寒暄客气一番,在主人的招待下纷纷落座。

这时候,不知谁“咦”了一声,道:“朱三公子呢?”

孟大公子、徐小公爷等四下一看,这才发现果然不见朱三公子。

“也不知朱兄是不是在某处觅佳句入了迷,我这就命人寻一寻去!”孟大公子看了父亲一眼,连忙笑道。

众人一笑罢了,孟大公子忙招手唤来管家吩咐。

谁知一名家仆脸色发白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满脸的惊恐话也说不利索,只颠三倒四的说着:“不好了!不好了!”

孟掌院父子两个脸色一黑,管家急匆匆奔了进来,气急败坏一下子将那说话结巴的家仆狠狠拽了一把,咬牙瞪眼道:“你胡闹些什么!还不给我退下!”

那家仆却依然没有清醒过来,或者说,他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中难以自拔,一伸手指着东北方向的梅林:“那里,那里。”

众人越发奇怪,纷纷议论起来。

不知谁提议,不如过去看看?众人纷纷点头。

毕竟,谁还没有点好奇心啊!

孟掌院父子都是俯仰无愧于天地、光明磊落之人,既然众人都这么说了,也就不想阻拦,不然,只怕众人心里反而会生出什么不好的猜测来。

当即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往那梅园东北角方向过去。

那仆人愣了愣神,这个时候反倒清醒过来了,“啊!”的惊叫一声,想也不想奔上前展开双臂拦住众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能、不能过去!不能过去啊!”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管家气得差点儿想要晕过去,孟家诗书传家,便是下人也都是彬彬有礼、颇具休养的,这混账东西好死不死的长了狗胆了竟敢在主子的贵客们面前做出这等不合规矩的行为来,他这个管家也要落个“失职”啊!

“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拖下去!”管家根本不给那人分辨的机会,一指旁边两人便咬着牙道。

那两个也很是嫌弃这位同僚兄简直太给主人家丢脸,巴不得一声,动作迅速的上前不由分说将那人拖了下去,一人还机灵的不等吩咐便堵上了那人的嘴巴。

世界终于清净了,孟掌院等人继续往前走去,父子两个的脸色却强忍着几分难看:今儿真是太丢人了!

他们却不知,更丢人的还在后头呢!

当他们转过几树繁花堆积如雪、遮挡得甚是周全的梅树,看到树下那铺展开的大氅上,两具抱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身体,那才是惊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

众人齐刷刷的也都看见了,一下子炸开了锅,“啊!”、“呀!”、“哎哟!”、“我的天!”各种惊呼不绝。

胆大的忍不住多偷瞄几眼,胆小的已条件反射般转过了身,胆不大不小的早扯起衣袖遮住了脸,却又半眯着眼睛从缝缝里偷瞄。

不知谁又惊叫了一声:“那,你们、你们看!两个男的,两个都是男的!”

众人的惊叫声更如雷滚雷般越发的乱了起来。

惊乱中也不知谁又叫道:“是万四公子!朱、朱三公子啊!”

孟掌院双眼一番,终于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

孟大公子又气又急又惊又怒,又要叫人照顾老爹,又叫人上前拉开那二人,又拉这个扯那个的请众人速速离开。

可是,这等天大的热闹谁舍得离开?

若是一男一女大家避一避自是应该,可是两个都是男的,大家都一样啊,谁也没缺点什么也没多点什么,有什么好避的?

更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的啐道:“伤风败俗!恬不知耻!”

又有的叹说:“唉,朱三公子原来也好这一口啊,倒真叫人吃惊呢!”

朱三公子才学高,人又有些傲,出身又那么好,有巴结奉承的,自然也有嫉妒嫉恨的,逮着这么个好机会,不说几句简直对不起自己!

现场更加混乱不堪!

几名大儒回过神来,相互望了望,忙呵斥众人离开。

众人不敢不给面子,只得压抑住心里的兴奋不舍的离开了。

但人人心里都知道:朱三公子,完了!

这辈子他也休想再挺起腰杆子做人!这京城恐怕都没法子再待下去!

清高?哼,被个男人压在下边做妇人态干那不要脸的事儿,他就是个贱人,还有什么可清高914.第914章声名尽毁

这消息如一阵风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后续也被人津津乐道,据说那万四公子还回味无穷,恋恋不舍,很是说了几句肉麻的“情话”。

至于朱三公子?据说“娇弱不胜”被万四公子弄得晕了过去,一直送到朱家都没有醒过来呢……

连芳洲听到这消息,笑了一笑,吩咐下人们不得随便议论别家的是非,心中却颇为满意:她的运气,果然不错呢!

朱三公子,倒要看看他那副冷冷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睥睨之气还剩几分!哼,当真以为她怕了他吗?当真以为她是个女子就该忍受他的算计吗?

那她就摧毁掉他骄傲的一切!让他从青云之端狠狠的摔进地狱!

这种滋味,对他来说想必比死还要难受吧?

从那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人人称羡的出身又高、相貌又好、才高八斗的新科状元,而是一个众目睽睽之下赤身裸体被男人压的小倌般的东西!

消息传到宫里,佳嫔呆了呆,忙奔向淑妃宫里嘤嘤婴的哭着请罪。

不过,那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开脱。

她弟弟好这一口爱胡闹这京城中谁人不知啊?她也不是不想管啊,只是父母年纪大了又心疼幼子,家中又不是养不起他挥霍,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啊!

那朱三公子是何等冰雪聪明、才智过人之辈?自家兄弟有多少斤两,怎么可能轻易骗得了他上当?

言下之意这事儿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而且,自家兄弟是真的长得很俊俏呢,很招大姑娘小媳妇喜欢的啊!

言下之意定是那朱三公子也“看上”他了才会发生这种事啊。

最后说,这种事情其实也没有大不了的,便是这京城中也不知多少权贵暗地里好这一口呢,就是,他们不该“情不自禁”之下也不看个地方不管不顾的就——

叫那么多人看见,怎么好意思嘛!

淑妃听她这一番憨傻憨傻的解释下来,差点儿没给笑喷!看向佳嫔的目光就带上了点无奈。

朱家虽是她的亲家,可自家是皇家,朱家这亲家也不过是个臣子家罢了!

况且,那朱家因为朱玉莹的事情愣是闹得风波是一场接着一场,将李将军夫妇给得罪了个死,明晃晃的拖自家儿子的后腿,还害的自己儿子被皇上冷待。

她心里正一肚子火气呢,却也不便向朱家发怒。

这回,佳嫔的兄弟这么一闹,也是给朱家个教训——真以为他们家多么了不起吗?该醒醒了!醒醒之后规矩点,别再干那昏头涨脑的糊涂事儿!

况且,朱三公子名头再响也不过是个年轻书生,书念得再好有什么用?真干起架来比得上刀子吗?

加上太子很得天下读书人、名儒大家推崇尊敬,淑妃下意识的便厌恶反感天下的读书人,就更不觉得区区一个朱三公子有什么了不起了!

再况且,佳嫔之前帮过她那么多忙,她留着还有用呢!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责怪她?

这好几处原因凑在一块儿,淑妃“扑哧”一声帕子掩着嘴笑了出来,笑道:“好了好了,有的没的说了这么一大堆你累不累呀!回去吧!”

佳嫔能得淑妃看中当刀子使,当然不是个笨的,听了这话便知道自家兄弟在淑妃这儿过了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便笑着告辞了去。

只要淑妃不怪罪便好,朱家?哼,她可是宫中贵人,还不把那朱家放在眼里!

朱家那边,朱三公子一早出去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神采翩然,回来的时候却是人事不省。

偏朱老爷和另外两个儿子都不在家,朱夫人和两个儿媳妇吓得不轻,两个儿媳一边要安慰哭个不停的婆婆,又要命人小心把小叔子弄回去,又忙忙打发人去将公公和丈夫都找回来。

朱夫人一叠声的叫嚷着找大夫,两个儿媳回过神来,连忙安排人去请。

谁知,大夫请来,朱三公子却是闭门不见,并且连朱夫人也不见,隔着门窗不耐烦道了声“无事!”便再不出声了。

朱夫人哪里放心?犹自在门外絮絮叨叨个不住,直到儿子的贴身小厮墨竹出来传了主子的话,朱夫人方才离开。

朱三公子素日里甚是孝顺,如此一来,两位嫂子都忍不住暗暗纳闷。

但事关小叔子,做嫂子的自然也不好多嘴什么。

可是,这种消息哪里是眼得住、藏得住的?

朱老爷父子三人前后回府,除了长子外,那爷俩也都知晓了万梅别院中发生的事情,气得两人脸上臊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看见朱夫人还在哭哭啼啼的絮叨担心个没完,朱老爷烦不胜烦,忍不住将她训斥了几句,老两口吵了起来,儿子媳妇少不得慌忙相劝。

一来二去,话赶话的,朱老爷叹了口气,便命二儿子说明原委。

二儿子看了自家媳妇和大嫂一眼,目露征询的看向父亲,那意思是:这种事情,不好叫她们知道吧?

朱老爷却是长长叹息一声,无力的道:“说吧!这还有什么好回避的?即便你不说,旁人就不会说吗?”

今日万梅别院赴宴的可都不是普通人,且人数又众多,朱家哪里能控制得了?

朱二公子一想也是,眸中一黯,便有点难为情的把事情简单的说了出来。

尽管他说的时候字斟句酌已经很小心翼翼,就是怕母亲受不了,可是不等他说完,朱夫人依然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朱老爷见状一挥手,命两个脸色大变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的儿媳妇将妻子弄走,神色一凝,向两个儿子咬牙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三弟也毁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可这件事,我们朱家倘若就这么算了往后是个人就敢骑到咱们脖子上来!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朱老爷目露怨毒,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万四公子。

朱二公子冷笑道:“爹,这还用得着说吗?姓万的那贱种,他毁了三弟,咱们就叫他断子绝孙!”

朱大公子瞟了一眼二弟,沉吟道:“二弟这话不错,不过,暂且咱们不能动他,不然会叫人怀疑上来!毕竟,佳嫔—915.第915章朱家的愤怒

“什么佳嫔!”朱老爷恨恨道:“不过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一条狗罢了!我家熙儿还是淑妃的正经儿媳妇呢!那万家贱种倘若有一两丝顾忌淑妃娘娘,便不会行此禽兽之事!我们朱家什么时候被人欺负到这份上还要忍气吞声了!”

朱大公子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好意的提点,全心全意的为朱家着想,却换来父亲这一顿毫不留情的抢白,一时脸上讪讪红了个透,再也不肯开口了。

朱二公子倒是劝了几句,又道:“爹,我看大哥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个时候姓万的小子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朱家的嫌疑最大,何苦为了那种人白白赔上自家名声?仇要报,但未必不可以忍一时之气。”

朱老爷怔了怔,忽的长叹,颓然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眼下的确不适合动。老大,父亲错怪你了,你也莫要往心里去,你三弟太可怜,为父一时忍不住才——唉!”

朱大公子忙站了起来,勉强笑道:“爹说得这是什么话,做儿子的哪儿能因为这点小事记恨父亲呢?您这是心疼三弟,我和二弟——又何尝不心疼……”

朱大公子心里泛起阵阵苦涩,三弟不用说了,才高八斗,聪颖过人,自小便是个人上人的品质,父亲一向来看做眼珠子。便是二弟,在父亲眼里也比自己要好。

同样的话,自己说出来便遭了训斥,二弟说出来,却获得赞同。

朱三公子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死了一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最心腹的小厮墨竹也只敢在房间的外间退步小心伺候着,并不敢进内室去。

自家主子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向来高洁自傲、自比谪仙的主子却被人如此侮辱,他没有吐血气死已经是万幸了!

这三天,朱三公子真正如同地狱里煎熬翻滚一般,直愣愣瞪着一双眼睛不敢闭上,只要一闭上,就会想到那不堪的一幕!想到那终身也洗不掉的耻辱!

他怎么就那么蠢呢?姓万的那小子说佳嫔有淑妃娘娘的话转达,他想也不想的就过去了,谁知道——

朱三公子很得紧紧的握着拳,是他太过自信了!自以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能够掌控一切!自以为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根本不需将那么一个纨绔放在眼里!

可他却在他那里受了那等卑鄙肮脏的暗算!

不弄死他万家满门,他誓不为人!

还有连芳洲——

朱三公子眸底划过一抹寒意,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但是他直觉的便觉得此事必定跟连芳洲有关!所以,这个女人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就算冤枉了她又如何?他就是看她不顺眼,就是要弄掉她!

反正,自打她来到京城之后,根本就是来克自家的,自家就没有过一件顺心的事儿!

煎熬了三天三夜,朱三公子终于起床、走出内室,对墨竹冷冰冰道:“备热水。”

墨竹在这外间已经胆颤心惊、百无聊赖的待了三天了,终于看到自家主子出来,心中一松。

又偷偷瞄了一眼,觉得自家主子除了越发显得冷清如谪仙般不食烟火外,其他的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心中更是一松,忙不迭的答应一声,出去使唤人准备热水了。

朱三公子这一沐浴足足洗了有一个半时辰才出来。

出来之后,便命墨竹往厨房要吃的,顺便说给爹娘兄长,不要任何人打扰。

吃食很快送来,墨竹一边手提着一个三层的食盒进来,一个人手脚利索的快快摆了饭菜上桌,都是素日朱三公子喜欢吃的。

主子身边,如今也就只肯让自己一个人伺候了,旁人根本不见。

老爷、夫人体谅他的心情,知道他好便足够了,并没有非要来看他不可。

吃好了午饭,朱三公子便命墨竹收拾包袱,明日一大早就要离开京城,回徽州老家。

墨竹吃了一惊,愣愣的半响没回过神来。

“你如果不愿意跟着我,便留下。”朱三公子瞟了他一眼。

“不、不是!”墨竹赶忙回答,迟疑道:“只是,老爷和夫人那里——”

“留信即可,不必多言。”朱三公子没有办法面对家人,至少现在他没有办法面对。

墨竹不敢不从,只得答应着,依着他的意思准备起来。

第二天天蒙蒙亮,主仆两个便从朱府一处偏僻的角门离开,悄然而去。

等朱老爷和朱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

朱夫人自然是伤心的,却也明白儿子此刻离开京城最好。

儿子一向来心高气傲,经了这事儿之后如何还能够出门见人?别说出门见人了,便是见自家的人,他心里也必定会不自在的!

离开京城,过个二年三年,等此事淡了之后,那时候再回来也好!

想来以朱家的家势,到那个时候,必定没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儿子面前提及此事。此事也就算完全过去了。

可是,想到儿子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却落得灰溜溜狼狈离京的下场,连同自己告别都没有,朱夫人忍不住又咬牙的恨起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向丈夫道:“老爷,如今三儿也离京了,那万家,是不是应该付出代价了!”

儿子不在了,自然无需顾忌!

那姓万的贱种,给自家儿子提鞋也不配的狗东西,却生生的把自己儿子所有的名誉与骄傲都给毁了,害得他从此没脸见人;事发至今,那万家竟然连半个道歉的人也不见上门,朱夫人岂能不气煞!

朱夫人哪儿知道?万家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

他家儿子男女通吃爱胡闹家里人又不是不知道,这对朱家来说是天大的残忍惨事,在万家来说不过是儿子又压了个男人罢了,什么了不起的!

顶多就是,咳,被那么多人看见了,有点那个不太好意思罢了!

而且,在宫里头得宠的闺女也命人捎带了话出来,说是无妨,让他们放心。这万家两口子就更加放心916.第916章临走出恶计

万夫人心疼小儿子,还担心他大冬天的在林间干那事儿受了风寒,还特意请了大夫把脉,开了药煎了非要他喝下不可。

还好这事儿并没有传到朱家耳中,不然,朱家人肯定会气得吐血!

朱老爷目光微沉,报仇,当然是要的。

不过小儿子特意给他单独留了信,说此事让他们不要管,这个仇他要自己报!

朱老爷相信小儿子的手段和心计,况且这个场子他自己找回来也比他们动手要强得多,便暂且将这事儿搁下了。

便向妻子道:“放心,此事我心里有数!我们朱家是什么人家?岂能任由人欺负上来一声不吭?你妇道人家,外头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心烦意乱之际他又想到了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差点儿没加一句:“你一插手,别又管成你女儿那样!”

朱三公子带着墨竹离京之后,没有立即往通州乘船返回老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一趟朱家在南郊的某处别院。

大年夜之后,朱玉莹情绪激荡,朱家生怕她留在京城里又弄出什么事儿来,便只得在初二又匆匆的将她送回了庄子上静养着。

朱玉莹纵然不愿也无法。

因此,看到朱三公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唤了声“三哥哥!”便扑入他的怀中,嘤嘤道:“三哥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朱三公子一僵,下意识反应的立刻将朱玉莹推开了。

自那天之后,他没法忍受任何人跟他的身体有接触,哪怕是下人伺候也不行。如今穿衣沐浴,他都不要人在旁边伺候了。

朱玉莹一怔,瞪大眼睛看向他,眼中划过一抹受伤:三哥哥他……也嫌弃我吗……

朱三公子既心疼妹子又恼恨自己,忙道:“莹儿,你别误会!我,三哥不是嫌弃你,唉,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咱们虽是兄妹也得避避嫌啊。

朱玉莹这才释然一笑,撅了撅小嘴说道:“这里不是没有外人嘛!”

说着便与哥哥进屋坐下说话。

朱三公子端详端详妹子,问道:“你还想不想进李将军府?”

朱玉莹眼睛一亮,立刻连连点头:“想!想!我做梦都想啊!三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朱三公子眸底划过一抹阴冷,冷笑道:“主意倒是有一个,就不知道你敢不敢了。”

“我当然敢!”朱玉莹恨恨道:“我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京城中哪里还有高门大户的贵人家愿意娶我?那外地小门小户的,我却不甘!而且,我更不甘的是,那连芳洲不声不响抢走了我的一切,凭什么由着她逍遥快活!”

朱玉莹那俏丽的五官咬牙切齿中多了几分狰狞,恨恨道:“即便光为了报复连芳洲那乡下贱妇,我也愿意!”

“那就好!不愧是我的妹妹!”朱三公子眉头一挑,道:“只要你听我的,至少有八成把握……”

连芳洲浑然不知这些。正月里,将军府虽然没有男主人在,依然门庭若市,车马喧嚣,有大嫂和妹子帮衬,她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无他,那一拨拨来访的客人太多了!收到的邀请赴宴啊、赏花啊、堂会啊等的帖子不说堆积如山,也叫人见了足以眼花缭乱的头疼。

好在众夫人们还知道体谅她二三分,知道她要带孩子,也不苛求太多。

连芳洲自己却有几分不好意思,没法儿分身赴宴,便决定在正月十三这天在家中设宴,邀请那些夫人们前来做客。

转眼便到了这日,将军府上下早早的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将军府成立以来头一回举办这样大规模、高档次的宴会,而且今日来的客人不仅身份高,数量也多,而将军府却并没有老道懂得如何招呼这些贵人们的老仆。

唯有一个钱管家还算靠谱些,一大早便忙得脚不沾地。

所幸留郡王妃慷慨大方的派了两个嬷嬷、四个管事媳妇过来暂时帮衬,又有春杏和周氏、连芳清管着,这才勉强没有乱套。

至于连芳洲,招呼来客应酬说话便够呛了,哪里还分得出身来管别的?

早上八九点的辰光,陆陆续续的客人们都来了。

留郡王妃来得也早,她是熟人了,自来熟的不必连芳洲招呼,还帮着照看旭儿,也算去了连芳洲一块心病。

很快,马夫人、赵夫人、沈夫人等也都来了,还有几家吏部、礼部等部门大员的女眷亦到了,众人在花园里宽敞的花厅中正说笑着,忽然春杏急匆匆的进来,附耳向连芳洲低低说道了几句。

连芳洲脸色一变,眸光顿时深了两分:“有这种事?”确是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当着众人直接问了出来。

自然齐刷刷的收获了一大堆的目光——女人家谁不爱八卦啊?

春杏一怔,立即便明白了夫人的意思:那女人在大门口闹了起来,这会儿不知道围了多少人在那看热闹呢,这事儿分明是捂不住、遮不了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撑开,也省得传出无数个版本来。

春杏便点头,道:“夫人,人就在门口,死活不肯走,口口声声要见夫人呢!”

连芳洲微微一笑,挑眉淡淡道:“这倒有趣了!既然要见我,我便去见见就是了!”

说着起身,向众位夫人抱歉的笑了笑,道:“今儿真是对不住各位夫人,没想到有点儿麻烦找上门来了,各位夫人倘若不嫌麻烦,不如一同出去瞧瞧,到时候,也好与我做个见证。”

众夫人们自不会拒绝,当即纷纷起身,都说要去。

有那性子急的已经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到将军府门口闹事?发生什么事了?”

连芳洲一边领着众人往外头走,一边叹道:“这个啊,说来话长,出去见了就知道了!”

众人来到门口,才发现这门口已经不远不近的围了不少的人了,乌压压一大片的在看热闹。

两名穿着半新不旧淡青色缁衣、包着头的小尼姑站在府门前,披裹着银灰的披风,显得萧瑟可怜。

“来了!来了!有人来了!”

听到动响,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喧嚣声,然后目光齐齐的看向大门方917.第917章门口的小尼姑

那两名小尼姑也看向大门。

连芳洲与众位夫人出来,便与那两名尼姑看了个正着。

连芳洲眸光更沉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众位夫人却是怔了怔,大感怪异:好好的,怎么来了两个尼姑闹事?这年头尼姑的胆子也肥了?

有的人却暗自嘀咕:那漂亮小尼姑瞧着怎的这么眼熟?

突然有人“啊”的低呼起来,指着那甚为漂亮的小尼姑惊道:“那,那不是朱家的六小姐吗!”

“果然!”、“不错!”、“怪不得眼熟!”众人恍然大悟。

于是,各自心里都有点紧张起来,这朱家怎的如此阴魂不散!一招比一招离谱!偏偏挑了李夫人宴客这日上门来闹,可见早有准备。

来人正是朱玉莹,不过,听到众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她却是眼皮子也没有动一下,一脸的平静如水,仿佛众人说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个与她不相干的惹。

众人都等着看连芳洲的反应,连芳洲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居高临下的,嘴角又带着点嘲讽的看向朱玉莹。

唉,她这个人真的是很低调的,最不喜欢先发制人了。一般来说别人不来招惹她,她从来不主动惹人的。

你既然是来闹事的,那就拿出点闹事人的自觉吧!我就等着你闹!

朱玉莹没想到连芳洲如此镇定得住,不得不怯怯开口:“请问,哪位是李夫人?”

话说,这天气还是挺冷的,穿的这样单薄,她耗不起啊!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众夫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中均是疑问:怎么回事?

朱玉莹怎么可能不认识李夫人?不是应该李夫人化成灰她也认识吗!

连芳洲唇角勾得更高了,有趣,就是不知道这是玩儿失忆呢,还是装成另外一个人呢?

“我就是!”连芳洲大大方方的扬了扬下巴,笑道:“你是谁?找我何事?”

众夫人又一次绝倒:朱玉莹不认识李夫人,李夫人也不认识朱玉莹了吗?她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朱玉莹眼底也划过一丝愕然。

她原本以为,连芳洲会叫出她的名字,她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的说辞否认自己的身份,还想着拒不承认把连芳洲狠狠的气一回呢!谁知道——

朱玉莹有种一拳打空的无趣感,小脸上却是展露了一个甜甜的又楚楚可怜怯怯的笑容,笑道:“你、你就是李夫人,太好了!”

连芳洲笑笑没有接话。心道:既然太好了,那有话你就说呗!

朱玉莹有种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感觉,这才意识到,连芳洲永远比她预估的难缠!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进不能退了。

心一横,朱玉莹将身边的小包袱打开,拿出一件湖蓝色的披风抖了抖展开,道:“李夫人,您可认识这件披风?”

连芳洲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凛,这件披风是李赋的!

却不知怎么会到了朱玉莹的手中!

她哪里知道,朱三公子自李赋出征开始便在心中谋划着要对付夫妻俩,这件披风自然是他派人从李赋那里弄来的,为的就是离间她们夫妻。

只是谁料到他还没有来得及有所行动,便遭了那样天大的耻辱,不过,这披风到了妹子手中,一样好用!

甚至会比原来更加好用。

连芳洲细细看了两眼,确定没有看错,却也没有直接承认,终于主动问了一句:“这披风,你从哪里得来的?”

朱玉莹闻言垂下了眸,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苍白的双颊隐隐透出一抹红晕,很是不好意思的娇羞道:“是,是李将军送给我的……李将军让我带着这个来找李夫人,请李夫人收留。”

众人不由抽了口凉气,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简直一派胡言!你是什么东西,李将军好端端的怎么会送这个给你!”一声女子的怒斥从后传来,只见披着大红出风毛羽缎大氅,凤钗夺目的留郡王妃从后赶来,站到连芳洲身边冷冷的道。

她之前不放心旭儿所以又回去看了一会,于是便错过了春杏的禀报,后来得到消息,便忙忙的赶来了。

连芳洲忙捏了捏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朱玉莹仿佛受了惊吓般,小脸一白,怯怯的看了她一眼,眸中水亮亮的泪珠马上就要滚落下来。

怯怯道:“我,我,我们村子里遭逃散的几十个女真人袭击,幸亏李将军相救……李将军为救人自己受了伤,中了毒箭,那些日子……是我照顾着他,所以他便让我先回京见夫人您……我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呜呜,李夫人,你若不肯收留我,我却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啊!这一路上我主仆两个担惊受怕,不得不装扮成尼姑上路,就是为了投奔夫人!夫人,我无依无靠,孤零零一个,根本没有办法同您争的!夫人,看在我伺候了李将军那么些日子的份上,求求您留下我吧!”

朱玉莹呜呜的哭了起来,身子一软,晃了晃便软倒在地嘤嘤婴的哭了起来。那小丫头也脸色一白,蹲下去揽着她,主仆两个一起哭。

众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怎么办好。

这朱玉莹说话怎么稀奇古怪的?难道,她不是朱玉莹?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而且,她说什么伺候了李将军多少时日,明白人听了这话便知是个什么意思,那还不是要进府做小妾的意思?

可是,李将军真会如此吗?若真会,他当初干嘛又拒绝朱玉莹?若这都是朱玉莹的假话,她手里的披风又是怎么回事?

且这种假话根本禁不住取证,只要李将军一回来对质便知,她还不至于这么蠢吧?

留郡王妃对妾室姨娘们最是恨,闻言气得“哈”的笑了起来,嘲笑道:“朱玉莹,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鬼话连天的骗谁呢!啧啧,你可也真够狠心的,为了自己那点不要脸的心思,连爹娘家人都诅咒了起来!就不知道你爹娘听了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呢918.第918章我只跟你讲道理

朱玉莹心中恨极,却是眼泪汪汪的微微抬头看向留郡王妃道:“这位夫人,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什么朱玉莹?我叫张琦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呜呜呜,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呢!”

她心中咬牙,忍着!

想到发髻里藏着的三哥给的药,只要能进得了将军府的门,她一定要毒死连芳洲!哼,等李将军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什么对质?

李将军也不是傻子,到时候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死去的毫无背景的女人拿她如何、跟朱府作对吗?

虽然她一口否认自己不是朱玉莹,但有眼睛的都会看得出来自己就是!

爹娘即便不管自己叫一声“莹儿”,遇事也必定肯为自己做主的!

只要她今日能进了将军府!

对于这一点,朱玉莹却是有好几分把握的,毕竟她手里这件披风实打实就是李赋的,而她的话连芳洲没有办法立即跟李赋对质。

若就这么把她赶走不管不顾,便要搭上个无情无义的名声,要知道,她可是“伺候”过李将军的啊!

留郡王妃见她弱弱可怜的反倒哭了起来,跟自己府上那该死的姓石的的狐媚子简直一模一样,不由更添怒火,气急败坏怒道:“你这不要脸的货色当真不是个东西!”

“妹妹!”连芳洲忙握住留郡王妃的手止住了她,向朱玉莹笑道:“你叫张琦是吗?那我便唤你张小姐吧!张小姐你说你照顾了我家老爷许久,是我家老爷让你带着这件披风来找我安置下来的?”

朱玉莹心中一喜,泪光盈盈的看了连芳洲一眼,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眼泪汪汪的道:“我真的没有撒谎啊,这种事情只要等李将军一回来问他就真相大白了,我又何必撒谎呢!夫人,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要住下便好。”

众夫人听得晕头转向一时糊涂起来,朱玉莹这话倒也不错,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难道,她真的不是朱玉莹?这可真是糊涂官司了!

众人都等着且看连芳洲如何处置,个别心思灵活的下意识的便想着假如是自家遇到了这种事情又该如何?唔,多半先将她安置下来,命妥当人仔细看守着,等夫君回来再做打算!

反正,假的真不了!

连芳洲却是双手一摊,很是无奈的向朱玉莹道:“张小姐,你是不是撒谎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毕竟没有证人,还不是随便你怎么说,你这说辞,说服力不强啊!”

连芳洲心里冷笑,以为换个名字再理直气壮的否认身份自己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哼,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心狠了!反正跟你们朱家的仇早就结下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

朱玉莹那满怀期待的心瞬间又冰冷了下来,一股怒意直冲脑门:这乡下贱妇竟是耍着自己玩吗!

也亏她忍得住,面上愣是一丝丝的怒意都没有,反而划过一抹受伤后的失望,睁着那双看起来纯洁无比的大眼睛,不解的道:“夫人,我有李将军亲手给的披风啊!原本,原本还有一封信的,可是,可是有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浸透了……”

这话她是低着头羞涩难当的说出来的。

洗澡会不小心把书信弄掉水里,这书信自然是贴身藏着了,可见她何等珍贵待之。

连芳洲却笑道:“喏,便是这话,也是你自己说说而已,没有证据我也不敢信啊,你说是不是?披风倒是真的,可是,披风又没长嘴巴,不会说话呀!这披风任何一个人拿了都可以有一种说法,对不对?唉,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想要相信你很难啊!”

连芳洲说着连连叹气,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朱玉莹却是真的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如此没脸没皮的女子,如此刁钻难缠的女子,真正是——

“夫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来说去还是不肯相信我了!”朱玉莹呜呜咽咽的哭着,断断续续道:“您若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法子的,我一个弱女子,拿什么同夫人您争执?您,您这么大的府邸,难不成还多我一个不成!”

围观众人忍不住指指点点叽叽喳喳起来,见朱玉莹娇娇弱弱的小身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忍不住大感同情,纷纷劝说连芳洲先把她安置进府,有什么疑问等李将军回来不就都知道了吗?

连芳洲始终满面含笑,看起来和蔼面善,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她方叹道:“我们家老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随随便便往府中留人?况且此事疑点颇多。若说暂且安置,安置在哪里不是一样,等他回京之后再派人去接不行吗?即便要回京,我家老爷身边又不是没有亲兵,怎的没叫人护送,就由着你们两个弱女子自行而来?夫君如今正与女真人打仗,遗失件把披风有何稀奇?哼,我说这位张小姐,我很怀疑你的来历!或许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被我夫君救下的大周人,而是女真人的奸细!女真人狡诈阴险、卑鄙无耻,定是吃了败仗怀恨在心,派你混进我们府上伺机报复!”

众人一片哗然,胆小的脸色都变了。

“你胡说!我不是奸细!”朱玉莹又惊又怒,做梦也想不到连芳洲将这么天大一顶帽子罩在她的头上!

自古来两国交战对待奸细那是宁可错杀绝无放过,连芳洲她这话出来分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连芳洲下巴一扬,说道:“我也没说肯定你是呀,总之,有这样嫌疑总没错吧?哼,不然,你两个小女子千里迢迢赶到京城居然完好无损,岂不是太顺利了点吗?而你口口声声与我夫君如何如何,能拿出来作证的却只有这么一件根本说明不了什么的死物!最重要的是,你特特选在今天本夫人大宴宾客的时候找上门来,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得本夫人不得不让你进府吗?若要说你没有不良居心,谁信919.第919章你们有奸细的嫌疑!

这一番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一时间,乌压压一大片的围观者竟是半点儿声音也不出,静得可闻针落地。

众夫人们心中一惊又背后一凉:李夫人,果然不是个一般狠的!

朱玉莹被她这番话早就吓得慌了神,除了呜呜咽咽的哭泣然后不停的说着“不是!不是的!”就再也没有第二句。

众人不由有几分同情她——同情她的傻和倒霉。

除了这一句她还能说什么?李夫人又没有一口咬定她是奸细,只是说有这个嫌疑,她根本没有法子自白!

连芳洲反而满脸的同情,叹了口气说道:“你跟我哭也没有用啊!你的身份既然有疑点,我妇人家胆小,怕惹祸上身,所以,我府上是绝对不可能收留你的!”

说着吩咐一旁的钱管家:“派个人走一趟顺天府衙门,就说我们这儿来了个从辽东那边过来的可疑女子!让他们派了人来。”

钱管家瞟了朱玉莹一眼淡定去了。

朱玉莹又惊又怒盯着连芳洲,尖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连芳洲面不改色道:“不想干什么,当然是把你交给官府看管起来咯。你既然有奸细的嫌疑,又撞到我手上,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溜走的,不然,连我都有嫌疑了!你放心吧,清者自清,如果你不是,等出征大军回来,自会还你一个公道!我也会跟顺天府的人好好说一声,不会难为你的!”

“你!你——”朱玉莹白着一张脸颤抖着,瞪着连芳洲说不出话来。

顺天府?大牢?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有下大牢的一天!

咬了咬牙,朱玉莹恨道:“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既然不相信我,那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等李将军回来定会为我做主!”

说着猛地朝门口那比人还要高大的石狮子撞了过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抹深清的身影一闪而过,及时挡住了撞头的朱玉莹,连点儿皮都没有擦到。

正是洛广。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连芳洲拍拍胸口,紧张的舒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没事儿!真是吓死我了!这要是真撞死了,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唉,张小姐,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我不是说过了吗?清者自清啊!你这样,很容易叫人觉得你是做贼心虚,拿自己的命做最后一搏啊!”

朱玉莹气得连那一个“你”字都说不出来了,软倒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个不住。

留郡王妃忍不住咯咯掩口一笑,道:“朱六小姐,啊不对,是张小姐,我姐姐都跟你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了,你不会还听不懂吧?你啊,就乖乖的在顺天府等着真相大白吧!我想,辽东战事最多还有几个月便会结束了,真的不用等太久的!”

朱玉莹哪里理会她?呜呜咽咽哭得更大声了。

围观众人只看热闹,或者低声议论几句并不敢像之前那样大声发表自己的意见,更没有一个为朱玉莹说话的。

毕竟,奸细、通敌这种罪名一旦被扣了上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希望摘下来了,谁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把自己搭进去。

连芳洲冷冷的看着地上哭得软成一团的朱玉莹,心里却没有半分同情,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分明就是说的她!

顺天府的人很快就到了,一名师爷领着一队十二人的捕快。

师爷上前跟众位夫人请了安,钱管家便向他简洁的说了事情经过,师爷一挥手,毫不犹豫的便命人将朱玉莹带走。

朱玉莹挣扎不已,不停的叫嚷着“放开!”之类的话,被一名捕快一记手刀砍在后脑便晕了过去。

那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抖的也被拖走了。

连芳洲当着众人果然向那师爷交代了几句:“这事儿不过是嫌疑,尚无定论,还请师爷叫牢头好生照料着那两位姑娘,一切等我们老爷回来再说吧!”

这也是让师爷把人看牢的意思。

师爷心领神会,忙点头答应了。

送走了师爷一行,看热闹的人群也四散而去,连芳洲向众夫人抱歉笑笑,道:“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扫兴的意外,各位夫人快些请回吧!坐下喝杯热茶,等会儿就该用午饭了,用了饭,还有好戏听呢!”

众夫人便又说说笑笑的一同进府,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将军府门前的闹剧虽然没有传得沸沸扬扬,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对于那位自称“张琦”的女子,其实八成以上的人都认为是朱玉莹,毕竟,太像了啊!

于是,无数人暗暗盯着朱家,看朱家的反应。

见那朱家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完全与自家无关似的,也没有什么动作,忍不住又疑惑起来:难道那人不是朱玉莹吗?

不过,对众人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顶多当做八卦猎奇,见无戏可看,也就不关注了。

过了春节,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正月二十这天,连芳洲和留郡王妃的那两个房地产项目便同时正式开工了。

打地基、运送砖石沙木各种材料,要建的房子太多,用的人自然也多,

工地上忙忙碌碌,一片沸腾,热火朝天。

留郡王妃和连芳洲斟酌着,又提拔了好几个小管事照管着各处,而所有的事情她二人不在的时候则由一位姓徐、一位姓凤的掌柜把着总。

留郡王妃许是在留郡王那里真的伤透了心,自工地开了工,便一门心思扑在上边,基本上不理会府中的事情。

至于留郡王,爱上哪儿上哪儿。有的时候来找她,她还不一定有空理会他呢!

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复,总之,留郡王妃心情很好,觉得日子过的很踏实!

连芳洲能理解她这种心情,也没有多劝,这样总比她怨妇似的郁郁寡欢要强的多,只跟景嬷嬷等说了几句好好照顾她之类的。

景嬷嬷等自然尽心,偶尔看见留郡王那在自家主子面前吃瘪般郁闷的表情,更是觉得痛快极了,无不在心里大叫一声:920.第920章留郡王妃哭着来!

过了一个多月,宜居苑和雅居坊都像模像样了,因为要建造的房舍多,打地基的依旧在打地基,建造的也在建造,流水线般的有条不紊运作着,却也已经有几十座宅子初现轮廓快要完工了。

连芳洲和留郡王妃还特意去看了一回,看到那齐齐整整坐落在一条直线上的规格一致的宅子,两人都很是满意。

将来将道路铺上平整的地砖整理出来,两旁栽上景观树,再将整个小区围上高高的围墙,建一些杂货铺、洗衣房、炒菜快餐店、糕点蜜饯铺等店铺,配上看守大门和巡逻的保安,那就齐活了!

“等这一条街的都建好了,咱们就把路也慢慢的修起来吧!这些房子是不是也该装修了?”留郡王妃兴致勃勃,已经很期盼见到成果了。

这么大一片住宅区,建成是怎样一种效果,光是想想都令人期待啊!

连芳洲却是摇摇头,笑道:“不急。路不必急着修建,得等全部建好之后再说!起码也得等收尾的时候,不然啊,那些运送材料的马车一压,都会压坏的!至于房子装修,”

她一笑,道:“咱们叫人打扫干净,粉刷了便是,其他的就交给客户自己来吧!毕竟,咱们也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样的啊,万一人家不喜欢岂不是画蛇添足?唔,不过呢也可以弄几十上百套精装修的!不过这些都不急,倒是花卉树木等得先定下来了,可以在化作小公园的那一片空地上先栽下一些便宜的,还有咱们的售楼处再过一个多月也可以准备做起来了,售楼模型倒是可以做了,还要做广告、培训售楼员等等,事情还多着呢!”

这些名词留郡王妃听着已经不像之前第一次听那样陌生,而是十分熟悉了,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我还当没事儿做了呢!听姐姐这么一说啊,才知道还有的忙呢!”

连芳洲又笑道:“也不用急,如今还不到三月呢!你啊,我看也该好好的歇一歇了,不是说你父皇母后下个月中旬就要到了吗?到时候看到你忙得瘦了,必定要怪我呢!”

“才不会,”留郡王妃笑道:“我会告诉父皇母后,姐姐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咦,这么说来李将军和你弟弟也快要回来了呢!”

在万寿节之前,李赋和连泽是肯定会赶回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建德帝还等着战功贺寿呢!

只是这具体的日期属于军事秘密,就是连芳洲也并不知道,也不敢去打听。

好在有个盼头,且一天天的近了,这日子过起来心里也踏实许多。

连芳洲闻言脸上情不自禁便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神情也一下子变得柔和许多,含笑道:“算起来应该差不多了吧!我也盼着他们早点回来呢!”

战争已经结束,如今是谈判和督建边防,应是快了的。

留郡王妃看到连芳洲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想着她夫妻恩爱,再想想自己,忍不住心中一黯,勉强打起精神同她又说了几句。

连芳洲很快察觉了她的情绪低落,后知后觉,便一笑换了话题。

留郡王妃心中一暖,更暗暗自叹:这个姐姐,真正是认得对了!

姐妹俩干劲十足,正在为后期的销售做着各项准备,谁知,这天晚上,连芳洲正要睡下,留郡王妃带着景嬷嬷、紫英等人却闯了来。

一进门留郡王妃叫了声“姐姐”便扑进连芳洲怀中哭个不停,那悲悲戚戚的哭声令人听得好不心酸!

连芳洲大感吃惊,连忙轻拍着她的背后安慰着她,看向景嬷嬷、紫英等,皆是一脸的气愤。

好不容易才将留郡王妃劝得止住了哭,却是抽抽搭搭的眼眶通红。

连芳洲便又叫人打了温水给她洗脸,淡淡的上了妆,拉她坐下,递上热茶,叹道:“到底怎么了你哭成这样?便是天塌下来,也该为自个想想,何苦呢!”

“我——”留郡王妃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又落下来,哽咽道:“可不就是我何苦呢!姐姐,我想在你这里住一阵子,好不好?那个府上,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这么严重?连芳洲心中一凛,看着抽抽搭搭的留郡王妃一眼,便转而望向景嬷嬷:怎么回事?

景嬷嬷苦笑,低声道:“石氏流产了,郡王爷疑心是郡王妃做的……”

连芳洲睁大眼睛亦是色变。

却说今日傍晚,留郡王情不自禁的又去了留郡王妃那里,晚饭的时候两人还说说笑笑的,虽然行止不如之前那般亲昵无间、蜜里调油,却也如寻常夫妻无二。

可不知因为什么小事儿口角起来,一人一句话赶话的弄得彼此都很不痛快。

留郡王离开的时候是黑沉着脸的。

他正在内书房一个人生着闷气,谁知紫藤苑那边慌慌张张的来了人,说是石夫人突然腹痛,痛得满头是汗,惨叫连连。

留郡王一惊,急忙命人请大夫,一边急急的便往紫藤苑去。

虽然对于石氏怀上孩子一事他心中始终膈应怀疑着,并且因此对石氏也比从前差了许多。

可是,她肚子里那个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要这个孩子了,听说有事岂能不急?

他赶到紫藤苑的时候,刚进院子便听到石氏一声比一声高的惨叫传来,顿觉肝颤心惊,忙进去看。

看到石氏那满头汗水、一脸惨白的样子,以及那双睁得大大的满是水雾的眼睛,看向自己凄凄惨惨的叫着“爷!爷!”,到底是自己宠爱了一场的女人,留郡王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忙上前好生安慰。

大夫很快就来,来的时候,石氏下边却已经见红。

一通忙乱之后,大夫摇头叹气,说是服用了掺有大量红花的汤药,已经回天无力了,还是赶紧请稳婆来吧!

听着石氏肝肠寸断的失声痛哭,听着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喊声、叫声、劝声,那昏黄的灯光晃来晃去直晃花了眼,留郡王越想越怒,一抬脚便怒气冲冲的往留郡王妃院子奔去。

别说石氏怀疑是留郡王妃命人下的手,便是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留郡王妃有多么不喜欢这个孩子,她从来没有遮掩921.第921章小产事件

留郡王原本心里就窝着火,加上石氏这事儿,两下里凑在一处,冲到留郡王妃那里便熊熊的发作了起来。

上前行礼欲阻拦问候的紫英被他一脚踹开,进了内室见了留郡王妃,冷着脸兜头便给了她一记耳光,骂她“毒妇!”

留郡王妃莫名其妙挨他这一下,也是原本心里就不痛快,这无明业火“唰”的就起来窜得三丈高,两人就大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留郡王妃从他口中得知石氏小产了,又见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便认定是自己做的手脚,又这么气势汹汹的来帮石氏出气,心灰气急之下便赌气冷笑着加了一句:“那贱种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是我做的你又如何!那贱种本来就不应该来到世上!”

这一句话令得留郡王几乎发狂,两个人大打出手,若不是景嬷嬷唤了几个身体强壮的媳妇子进来强行将人拉开,天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

留郡王怒气冲冲离开之后,留郡王妃立刻便收拾几件衣裳来连芳洲这儿了。

景嬷嬷说完叹道:“郡王妃这脾气啊,怎么吃亏都吃不了教训!便是话赶话,那样赌气的话如何能说?唉!郡王爷也是,郡王妃什么脾气他又不是一点不知,郡王妃既然说了抱养孩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他怎么能问也不问一声就气势汹汹上门问罪,真正叫人心寒!”

留郡王妃忍不住眼眶一红,又嘤嘤哭了起来。

连芳洲跟景嬷嬷差不多的想法,留郡王妃即便再在气头上,那样的话也是绝对不能够说的,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回头再要解释就不容易了!

即便她不想跟留郡王过下去了,也不能背着这样的黑锅啊!

“你安心在我这儿住几日吧!今儿天也晚了,先休息吧!你也别想太多,什么事儿咱们等明日平静下来再慢慢商量!事情既然发生了,要查总有蛛丝马迹可寻,不是你做的,谁也冤枉不了你去!不过一个妾罢了,那孩子原本也就来路不正,没了什么要紧的!放心,郡王爷想来也是一时气头上,缓一缓就好了!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妾没的孩子将你如何啊,这事又不是你做的!”

留郡王妃心中稍稍回转,嗓音沙哑的道:“姐姐,我真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疑我,便是姐姐都相信我,我与他这么多年情分,他却不信我……”

她真正伤心的是这个啊,至于石氏的孩子如何,于她何干?

连芳洲只得从旁又劝慰了她好一阵,才劝得她情绪平缓了下来。

许是人也哭得倦了,折腾的也累了,留郡王妃再扛不住也有了睡意,连芳洲早命人将暖阁收拾了出来,暂且便让她住一晚。明日再将东厢房好好的收拾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连芳洲又忙命钱管家派人去留郡王府说了一声,说留郡王妃住在自己这儿,若一声不响的便将人留下,也不是个事儿。

留郡王妃精神仍是恹恹的,容颜也憔悴许多,双目红肿,怎么敷都不管用。

一处用过早饭,连芳洲便让妹子陪着她往花园里走走,逗逗小灰玩玩。两人年纪虽差了好几岁,性情却差不多,留郡王妃也是极喜爱同连芳清一处的。

景嬷嬷并没有跟着去,只拿眼看了好几回连芳洲。

连芳洲会意,便唤了景嬷嬷进屋说话。

景嬷嬷叹了叹,说道:“李夫人,您是个极聪敏冷静的,老奴这话也只能同您说,您帮老奴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儿。这话却不能就这么同郡王妃说,她那爆炭脾气——”

连芳洲点点头,道:“嬷嬷的话定有道理,您只管说来便是!”

景嬷嬷便道:“老奴昨儿一宿没睡,光琢磨这事儿了,越琢磨,老奴越觉得这事儿蹊跷!石氏这一胎郡王妃压根就没管,也没动过半点要害她的心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不会背着主子做这种事儿。那石氏最是个刁钻狡猾心眼儿多的,尤姨娘、龚姨娘她们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因此,若说谁能暗算得了她、落了她的孩子,老奴是绝对不敢相信的!老奴怀疑,那孩子根本就是她自己流掉的!”

连芳洲不由心头一跳,她也是个母亲,听到景嬷嬷这么形容另外一个母亲,下意识的便觉着几分胆颤心惊。

沉吟片刻,她缓缓点头,道:“若那石氏真像嬷嬷形容的那般性格,还真有这种可能!”

景嬷嬷原本以为连芳洲不会相信自己,毕竟自己这猜测有点太匪夷所思了。世上哪有如此狠心的母亲呢?

见连芳洲信了,心中一宽,忙道:“那石氏绝不是个安分好相与的!她敢偷偷怀上孩子,必有所图。老奴想,她多半是因为自己没法儿亲自抚养那孩子,觉着便宜了我们郡王妃,所以才狠心弄掉孩子,顺便还能栽赃陷害郡王妃一把!便是昨日的好时机,哼,想必她也等了不少时候吧!郡王爷和郡王妃正生气闹着别扭,恰在这个时候又出了这么一件事,郡王爷岂有不恼郡王妃的?郡王妃是个吃软不吃硬同郡王爷一样样的脾气,两个硬碰硬起来,能有什么好结果!”

景嬷嬷越想越怒,咬牙切齿道:“那贱人,端的好算计!我们这傻主子,可不就中了她的计了!”

连芳洲道:“嬷嬷分析的很有道理,若真如此,妹妹一气之下离府,可真太便宜那石氏了,天知道她又会说出什么话来!嬷嬷打算怎么做?”

景嬷嬷心中更是暗服:到底是李夫人,句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景嬷嬷便道:“老奴想回府一趟做些安排,就说回去为郡王妃取些日常用的物件。内宅不少人都是老奴使出来的心腹,那贱人见奸计得逞,必定得意,没准就有破绽。老奴绝不容许她将这脏水往郡王妃身上泼!”

“这样也好,事不宜迟嬷嬷便去吧!妹妹那里我替嬷嬷遮掩着。”连芳洲笑道。

景嬷嬷是做老了事情的,连芳洲一点也不需要为她拿主意。

只不过,两人都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告诉留郡王妃的好。

景嬷嬷正有此意,忙笑着施礼谢过连芳洲,当即便出去922.第922章误会重重

景嬷嬷小半天才回来,回来恨得咬牙。不肖说,定是被石氏给气的。

再说留郡王,与留郡王妃闹了一场后又去了一趟紫藤苑,心中正烦乱着,看见石氏眼泪汪汪哭个不住心中更加烦乱,勉强安慰了她几句,听稳婆说她无事便离开了。

也没心思去找什么妾室,一个人回了内书房,越想心中越乱。听得小厮禀报说郡王妃带着景嬷嬷等出府去了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去追,又生生忍住了,冷笑了笑:她要走,就让她走!倒要看看她能走多久!

这一夜,自然是不得好眠。

第二天早上冷静了下来,心里更加闷闷的。

妻子那冷酷无情的话句句在耳边回放过,令他十分矛盾痛苦。

他不想相信,可那都是她亲口所出、他亲耳听进,怎会有错?

她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如何下的去手!

这样恶毒的泼妇,最应该做的就是休了她,可是留郡王根本没有去想这位妻子能不能休的问题,而是一想到这个问题内心里竟是舍不得的。

其实便是此刻,他也还没有明白,虽然他有过许多的女人,但是在他的心里,她跟别人始终是不同的。这一点,无关身份。

紫藤苑那边又有人来请,没精打彩、心烦意乱的留郡王便勉强过去了。

看到石氏那凄凄惨惨泪美人的模样,留郡王心头一软,便坐在床沿安慰了她几句。

石氏感动得扑入他的怀中,嘤嘤的低泣着,表示着自己的柔顺和体贴,以及对他的信任和感激。

可留郡王听了这些原本应该令他感到很愉悦的话语,却是没有多少反应。脑子里反而一再的出现那张震惊而愤怒的俏脸,以及那双仿佛含着失望的眼眸。

他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石氏早就发现他不在状态,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一大早便得知昨儿晚上郡王爷和郡王妃大吵了一架之后郡王妃便离开府中出去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她心里正暗自得意计谋得逞,满心想着抓紧机会再上一把眼药,将郡王爷的心拢回来呢!谁知道郡王爷却是半点儿也不接她的话茬。

石氏自然不会甘心。

想了想,眼中酝酿出几滴泪水,哽咽道:“爷,婢妾心里真正难过,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没有了呢!一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好好的在婢妾肚子里现在却——,婢妾心里就跟刀剜似的!爷,您一定要查出真相,为孩子主持公道啊!我们的孩儿去的冤啊!”

说着又呜呜咽咽压抑的哭了起来。

留郡王心中一黯,便温言道:“放心,我会查的。若叫我查出是谁如此歹毒,定不轻饶!”

石氏却是微僵:他不是已经认定这件事是郡王妃做的吗?不是应该惩罚郡王妃找她算账的吗?还说查?查什么?

石氏哪里知道,留郡王其实一早心里就后悔了,昨日怒气冲冲前去问罪,可不是光为了这事,还有心中本就存在的怒意相激,才会那般控制不住。

他的妻子,他多少也能懂几分的。

石氏不甘心,一咬牙,又怯怯的道:“郡王妃……郡王妃,她不会那么狠心的,爷不要同她吵了,不然,婢妾心里也要不安的。”

留郡王不觉抬头深深瞥了她一眼,随即心不在焉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石氏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中一噎。

索性又加一把火,犹豫着道:“论理,昨儿郡王爷不该那样对郡王妃,害的郡王妃委屈离府,婢妾也是担心了一夜都没有睡好,郡王妃这一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没有遭罪,别说婢妾,郡王爷也会心疼不是?郡王爷既冤枉了她,要不要请她回府吧!都是婢妾的错,等爷把郡王妃请回来了,婢妾再去向郡王妃磕头认错,求她原谅!毕竟,没有多久便是万寿节了……”

这番话终于成功的挑起了留郡王的怒火,石氏句句是劝,其实句句都是挑拨!

分明是在暗示留郡王:快去找她、求着她回府吧!没多久她父皇母后就要来了,您虽是郡王也得罪不起啊!若不是仗着这个,她也未必敢大晚上的就跑出府去!哪家的妻子会做出这种不着调的事情来?这不是分明让您没脸吗!

留郡王冷笑道:“你没有什么错,更不必向她赔罪道歉,只管将养着身子吧!”

说毕,阴着脸起身去了。

石氏忙娇声柔柔的恭送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留郡王心里存了怒,再想着留郡王妃那分明句句承认的真切的话,那怒火更如同泼上了油,止都止不住。

便索性懒得理会留郡王妃,他倒要看看她能跑出去多久!而且心中打定了主意,等她回来定要同她好好的算账!

谁知留郡王妃游了一会儿花园,突然腹痛起来,瞬间脸色蜡黄,眉头紧蹙,额上大颗大颗的冒着冷汗,将众人吓得慌作一团。

忙忙请了大夫把脉,那大夫说出的话更令众人吃了一惊。

留郡王妃竟是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这是动了胎气,好在她素来身体健康,底子好,好好卧床休息几日,服用几副汤药便无妨。

送走了大夫,这一下如同炸开了锅,景嬷嬷、连芳洲等个个脸上都是笑,“恭喜”声不绝。留郡王妃不觉轻轻抚了抚自己那平平的小腹,也甜甜的笑了起来。

虽然这个孩子到来的时机也许不是那么太好,可毕竟是她千盼万盼来的孩子!

连芳洲命人去煎安胎药,景嬷嬷服侍着留郡王妃躺下休息。

事已至此,景嬷嬷轻叹一声,忍不住向留郡王妃叹道:“郡王妃,如今你肚子里有了孩子,这事情就不一样了,老奴看,还是回府养胎吧!这么住在李夫人这里,总不太好……”

留郡王妃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当然知道养胎这种事儿还是在自己府中的好,可是——

“嬷嬷,石氏那里刚刚没了孩子,我若这时候回去,叫人心里怎样想923.第923章火上浇油

景嬷嬷恨恨“呸”了一声,怒道:“那事儿分明与郡王妃您半点关系也没有,凭什么反倒您还要顾忌那贱人!再说了,那就是个贱人,还能翻得出什么花样来!”

留郡王妃垂头不语,心里第一次懊恼自己的冲动,若早知自己有了身孕,昨天晚上就绝对不会为一时赌气口不择言……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觉得不便在连芳洲这里再住下去了,便与景嬷嬷说好,今日先将养一日,明日一早让大夫瞧了,若无事便回郡王府。

连芳洲知道了也没有阻拦,劝她道:“你也别太想着那事儿,等景嬷嬷查了水落石出,与你无干,也就没有什么了!谁也不能拿你腹中孩子做文章。唯独那石氏你需留心,别让她做什么下作事儿害了你!”

留郡王妃点点头,冷笑道:“若叫那么一个贱人害了,我可也白活了!”

次日一行人回府,谁知却发现自己住的院子竟被一把大铜锁从外边给锁住了!

一时间众人齐齐都愣了神。

“这是怎么回事!”景嬷嬷咬着牙问领路婆子。

领路婆子慌忙跪下,结结巴巴道:“是,是郡王爷吩咐……老奴这就去向郡王爷禀报!郡王妃息怒!郡王妃息怒!”

留郡王妃原就是个有脾气了,这有了身孕脾气就更上一层楼,那天晚上明明是他的不对在先,自己大半夜跑了出去,他没有半点儿担心、也没有派人去找她不说,居然一回头还把自个住的院子给落了锁!

真正是岂有此理!

她冯真这辈子也没有受过这等羞辱!

为了一个妾,他冤枉她、羞辱她、冷漠无情的待她!既如此,她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她即便再爱他,也绝不愿让他如此的羞辱自己!

“你给我跪一边去!我自己去找他!”留郡王妃咬着牙,带着景嬷嬷等一阵风的往紫藤苑的方向而去。

也是合该有事,恰好这个时候石氏又将留郡王勾到了自己院子里。

留郡王那日受她挑拨,越想越怒,又见留郡王妃不声不响离府竟然没有半点回来的意思,一气之下便将她院子里的大小丫鬟婆子都挪了出来,命人封了那院子。

她这么喜欢闹脾气辖制人,他就让她看看,他是不是受她辖制的!便是她父皇母后来了又如何?她若不想嫁了那就回她的北国去!这么一出一出没完没了的,他也受够了!

留郡王妃一行浩浩荡荡杀到紫藤苑的时候,留郡王正坐在一边看着丫鬟一勺一勺喂石氏喝汤药。

留郡王妃怒得如火中烧,也不等人,冷着脸几步上前,将那药碗从丫鬟手中劈手夺了过来,狠狠一声往地上摔得粉碎。

惊得石氏“啊!”的低叫一声,缩在炕上一角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留郡王妃理也没理她,瞪着留郡王低喝道:“钥匙呢?你给是不是?你要是不给,我就叫人把这府中所有的院子门都卸了!”

“你!”留郡王没想到她一回来就夹枪带棒的一顿发作,说出来的话真不愧是公主的风格做派,一句顶的上别人十句!将他噎得够呛!

留郡王便冷笑道:“不是不稀罕这府上呢?你还回来干什么!”

留郡王妃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受伤和痛楚,合着她回来是上赶着讨嫌来了!

他,竟无情至此!

留郡王妃深深吸了口气,正欲说话,冷不防石氏从炕上下来,跌跌撞撞的冲她而来,伸手欲拉扯她的裙子欲跪,口内一边苦苦哀求道:“郡王妃!郡王妃!求求您不要怪郡王爷,郡王爷那是一时之气,他心里其实最看重的还是您啊!”

“滚开!”留郡王妃本就厌恶石氏,加上如今有了身孕,哪里肯让石氏拉扯自己,不等石氏扑上来扯自己衣裙便下意识的后退,推开了她。

谁知石氏的手脚也快,留郡王妃拂开她后退之际她已经揪住了她的裙角死都不肯放手,口内更是哀哀求个不住。

景嬷嬷、紫英等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欲拉开。

这一切落在留郡王眼中就完全变了味了,分明就是留郡王妃主仆几个刁蛮无礼,欺负柔弱的石氏。

他一怒之下上前猛的推了留郡王妃一把,将石氏护住,冷着脸道:“你害的她还不够吗!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她倒是个傻的,字字句句还都向着你!”

留郡王恼怒之下力气颇大,留郡王妃身不由己的后退了好几步才在景嬷嬷等的搀扶下堪堪站稳了身子。

景嬷嬷等惊得脸色都变了,见留郡王妃神色不变方暗暗松了口气。

景嬷嬷猛的看向留郡王,气急败坏道:“郡王爷——”

“很好!”留郡王妃一颗心顿时如浸泡在冰水中冷了个透,目光透着那样的冷清和绝望,截断了景嬷嬷的话,瞪着留郡王一字字道:“今儿起,石氏抬为侧妃吧,我准了!你,但愿你不要后悔!”

说毕冷喝一声“我们走!”扶着景嬷嬷等毫不迟疑转身而去。

“你——”留郡王手动了动想要拉住她,到底没有伸的出去。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到她那样的目光,仿佛于她隔着云端深壑,这一刻,他的心莫名的生出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惧。

石氏怯怯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爷,您快去把郡王妃哄住呀!您快去吧!”

“闭嘴!”留郡王猛的甩掉她的手,眸光凌厉冷冷的盯着她,对她的贤惠柔顺突然间感到厌恶无比。

石氏又气又恼又愧,刚刚听到留郡王妃说把自己抬为侧妃的欢喜得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这回眼眶中是真的带出了眼泪水来,微红的小嘴一扁,委屈道:“爷……”

留郡王心里突然烦透了,不耐烦道:“你自己歇着吧!”转头便离开了。

石氏脸上涨得通红,忍了又忍那出口恭送的声音才拿捏得娇滴滴的。

待到留郡王的身影不见,立刻拉长了脸,手中的帕子差点揉碎。

不是说了要抬她做侧妃的吗?郡王爷怎能就这么走924.第924章居别院

留郡王妃勉强支撑着出了二门,一上马车,身子便晃了晃,抱着小腹跌坐在位子上,咬着唇细细呻吟了一声,“快,去医馆。”

景嬷嬷、紫英等唬得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及说,急忙便命马车赶去医馆。

好在去的及时,胎儿总算没事。

当听到那大夫说倘若再晚上一刻钟孩子极有可能便保不住了,留郡王妃嘲讽一笑,景嬷嬷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稳住了胎儿,一行人又愁了起来:该去哪儿呢?

留郡王妃心里尤其觉得凄凉,这偌大的京城,似乎竟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想着父皇母后,忍不住红了眼眶滴了几滴眼泪。

留郡王府不可能再回去,连芳洲那里她也不愿意去,毕竟自己这一胎如此不顺,胎气两天之中动了两次,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万一在将军府中突然发作起来保不住胎儿,叫外人如何看待姐姐?

“去别院吧!我记得城东有一处不错的别院,咱们先住那儿吧!”留郡王妃淡淡说道。

景嬷嬷只得点头,笑道:“虽留了两个看门的,可到底也不中用,那地儿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只要赶着收拾出来将就将就了!郡王妃,您只管安心养胎,这些事情老奴和紫英她们会做好的。”

留郡王妃抚了抚小腹,冷笑道:“这是我的孩子,我还不至于拿他来出气。当然会好好的养着!嬷嬷,咱们先住进去吧!等父皇和母后来了,就——”

就和离吧!

这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留郡王妃到底舍不得将之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声。

景嬷嬷明显在等着她那后半截话,见竟然就没有了,心里也失望得紧,暗暗一叹:真是冤孽!

几个人手忙脚乱得收拾一番,又叫那看门的去买了柴米油盐回来,又买了崭新的铺盖等物,这一通忙下来,已是繁星点点了。

景嬷嬷从来就没见过自家主子过的如此憋气,气冲冲道:“这别院虽住下了,可到底人太少了些,明儿一早嬷嬷就上留郡王府将郡王妃的侍卫带来!还有郡王妃用惯的东西,老奴也回去收拾一番!”

这动静能闹多大就闹多大,她倒要看看,安郡王府那边管是不管!

宠妾灭妻到这等地步,实在罕见!

留郡王妃却止住了她,笑道:“嬷嬷,我只想清清静静的养着,就这样便行了。”

景嬷嬷不甘不愿的看着留郡王妃,留郡王妃又笑道:“嬷嬷,我已经想通许多了,今后又有了孩子,这一生便有了盼头和依靠,至于那人,随他去吧!就这么过下去也没有什么!”

景嬷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心中却道,既然如此,您为何不索性离了那人呢?说到底,您还是舍不得……

连芳洲原本同留郡王妃说了第二日便去看她的,谁知第二日到了留郡王府,说拜会郡王妃,那门子却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后来管家出来了,同样眼神躲闪,言语含糊。

毕竟,郡王妃和郡王爷大吵离府出走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啊!虽说李夫人跟自家郡王妃关系亲近,但家丑不可外扬不是?

连芳洲越发生疑,沉下脸低喝道:“你们郡王妃前天晚上还是住我那儿的,昨日一早回来,难道这会儿不在府中吗?我可是与她说好了来看她的!”

管家一愣,原来李夫人是知情人。

这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管家便陪笑着实话实说:“李夫人来的可是不巧了,昨日郡王妃回府没多大会儿,就又出府了……”

连芳洲大吃一惊,忙道:“你说什么?她又出府了?去了哪里?她怀了身孕你们郡王爷竟也让她这么出去了!”

郡王妃有孕了?管家脸色一变,差点儿腿软,忙道:“李夫人,我们郡王爷在府上,您花厅稍候,老奴这就禀去!”

连芳洲顿时扶额无力,便点点头,由郡王府中下人领着去了花厅,那管家亲自一溜小跑的去请留郡王了。

留郡王听了管家的话,也是惊得呆在了那里,半响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阵狂喜,忽而又想到她既不在李夫人那里,也不知去了那儿,昨日那样离开,更不知难过成什么样!怀了孕的人身子骨弱,也不知有没有动了胎气,万一一个不好——

留郡王顿时又心烦心躁起来,忙忙去见连芳洲。

或许太急了,见了连芳洲连忙便问:“李夫人可知真真会去了哪儿?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了……”

就算原本心里还堵着气,可听到这消息还有什么不消的?想到昨日自己推了她那一下,心下更是惴惴。

连芳洲虽然能理解古代男人的三妻四妾,可打心眼里到底是看不惯的,留郡王又如此不知爱惜妻子,她对这人就更加没有什么好感。

闻言便叹道:“我哪里知道?我还以为她在府上呢!前天动了胎气,昨日一早她说了要回来安胎养胎的,我跟她说好今日来看她,谁知她又不在!”

留郡王只觉得心惊胆颤,忙道:“动了胎气?她,她怎么会动了胎气?”

“郡王爷,”连芳洲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留郡王,笑道:“郡王爷这话,叫我怎么回答呢!”

留郡王一怔,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连芳洲皱了皱眉,思索道:“她会去哪儿呢?连我那里她都不去,就更不可能上别人家里了!唉,她也真是,那脾气左劝右劝就是不听劝,一冲动起来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都敢做!便是不为别的,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该改改那脾气了!”

连芳洲在数落着留郡王妃,留郡王却是听得脸上一阵阵发烧。

妻子怀孕了,他这个做丈夫的一点不知情,光顾着同她怄气,还动上了手,还把她给气走了,想想还真是——

留郡王到底比连芳洲更加了解自己的妻子,努力的镇定了下来,想了想,说道:“真真她从不习惯住客栈,总说那是不知道多少人住过的地方,她嫌脏。我想,她应是住到某处别院了。我这就派人去找找!李夫人,”

留郡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陪笑道:“真真那脾气,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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