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遇上他的女人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1193章遇上他的女人
连芳洲很快就得知了梁家要代表南海郡世家豪门举办接风宴会宴请李赋一行的消息,然而她试了又试,却发现即便这宴会就在梁家举办,她也绝没有机会逃出去看热闹、趁机跟李赋联络上的可能!
自那天晚上之后,这两天她都没有见过梁晋,虽然如今府上忙着准备宴会没有谁有空为她准备新院子住处,她依然还住在梁晋那院子的厢房中,心中也略安两分:这厮总算还是个正事比女色更要紧的,这样她也能多两天安然日子过。
一眨眼的功夫两天就过去了,这日便是府中为新到任布政使大人举办接风宴的日子。
阖府上下,对这位还没到便传得沸沸扬扬的新任布政使大人议论不休,小雀也从别处听了不少的闲话拿来跟连芳洲说,只可惜并不是什么有用的,连芳洲只能暗暗苦笑。
唯有一点,听说布政使夫人李夫人到时候也会赴宴,众人纷纷猜测这位李夫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儿、穿戴会是什么样的、脾气好不好、性情如何等,连芳洲略略有些诧异。
她这位正牌的李夫人还被人扔在梁家后院呢,哪里又来的李夫人?
她不相信碧桃会代替她出席这种宴会,甚至不相信碧桃会在人前露脸,毕竟,若她露了脸,将来就不太好解释得清了!
可她又忍不住盼着碧桃会来,如此,都在内宅,没准她能有机会见到……
这日宴会的时间安排在中午,比平常时日的午饭略早半个时辰。
连芳洲忍了又忍,终究不舍得错过这个近在咫尺的大好机会,一咬牙,估摸着前头宾客都已经到了,料想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院,连芳洲便说想去花园里走走,便带着小雀出了门。
果不出她所料,今儿一早布政使衙门来人,说李夫人昨晚身子有点不太舒服,今日就不来赴宴了。为表示歉意,还特意命从京城带来的厨子一大早赶做了好些点心命人送了过来给各位夫人小姐们尝尝。
如此,她就只能寻找机会看能否出去前院了。
据说,这宴会摆在前花园中,而前花园与后花园原本是连成一片,只是后来才在中间盖了几间屋子供看门、值夜、巡逻的人休息,又加砌了高高的一溜围墙。
花园里相对住宅区来说地方偏僻、人迹罕稀,没准有戏。
连芳洲便与小雀一路说笑一路按着这两天的查探不动声色往前后花园接连处走去。
谁知,她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刚刚走过一片月季花圃,迎面就看到五六个女子走来,看走在前边两名女子的装扮,多半便是这府中哪一位主子的小妾。
连芳洲不由皱皱眉,想要避开已经不及,只得站在那里,心里暗暗祈祷这两千娇百媚的妖娆女郎千万别是梁晋那厮的女人就好……
然而人一旦倒霉起来,喝凉水也会塞牙缝的!
连芳洲不认识这两位女子,这两位女子却认得小雀。
自然而然就知道连芳洲是谁了。
对这位大公子从铜陵带回来的女子,回来的第二天她们便都知道了,并且不约而同的同仇敌忾、对连芳洲厌恶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连芳洲居然住进了大公子的院子!
大公子从来没有留谁在他院子里过过夜,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即便有的时候他没上她们的院子而是叫人传了她们过去,也是事完之后就有婆子将她们送回自己的院子。
可是这个女人,竟然在里边住下了!
于是她们几个便约好了一起去“拜访拜访”这位“妹妹”,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居然把大公子迷得如此!然后能给她一个下马威就更好了!
可连芳洲哪儿耐烦见这些人?听了门上禀报顿时脸色一沉,冷冰冰的就说身体不适,不见!
她原本就是个身居上位杀伐果断的,这一发起怒来威仪之色挟裹而来,那禀报的婆子下意识的心中一凛,没来由的就觉得自己矮了半个头,下意识缩肩弓背、敛神屏息,半个“不”字也不敢说,急忙便出去如实禀报给几位姨娘了。
那几位姨娘当时就惊怒意外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位新来的妹子真正太岂有此理!便是她们最受宠的时候,也没有谁敢如此嚣张!
目前最得宠的白莲更是冷笑着骂了句“狐狸精!狐媚子!”
然骂是骂,不满是不满,这院子她们却是说什么也不敢闯的,只得恨恨离开。
之后两天,大家都在关注着新上任的布政使夫妇,也就没有再来找连芳洲的麻烦。
不想,今日冤家路窄。
来的这两人,正是梁晋的妾室白莲和跟了他年份最长的翠玉。
这两人似乎说笑了什么,然后带着跟着的丫鬟直直朝连芳洲走了过来。
白莲半眯着眼睛,上上下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连芳洲,小巧的菱唇抿着,眉心一粒米粒大小的胭脂红痣令她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媚人的妖娆,一袭绛红绣花的衣裙,越发张扬。
翠玉着绣花锁边的银蓝色裙衫,面皮白净,嘴唇很薄,容长脸上神情平平淡淡的,眉眼清明,仿若与世无争。
“妹妹就是前两天跟着大公子从铜陵回来的?听说妹妹的丈夫才刚死呢,是不是啊!”白莲嗤的一声笑着说道。
连芳洲大怒,俏脸一沉,冷冷盯向她。
白莲更怒,扬手便朝连芳洲脸上打去,骂道:“什么东西!敢这么看我!”
连芳洲没料到她上来就撒泼打人,吃了一惊,狼狈避开,她的掌风从脸旁掠过。
“你还敢躲!”白莲见打不中她更怒,尖声喝道:“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做姐姐的教训你你居然敢躲!”
口内说着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白姨娘饶了我们姑娘吧!求求白姨娘!”吓傻了的小雀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怕,带着哭腔忙奔上前来挡着连芳洲。
要说白莲打连芳洲第一下是真凭着心里那一股怒意,第二下就有点犹豫怯场了,大公子的手段脾性她们这些人都是很清楚的,惹恼了大公子,绝没有好结1194.第1194章不知死活
只是挡着翠玉和下人的面,这个面子无论如何她都要挽回来,打一下不中就算了,岂不是意味着她怕了连芳洲?那她还有什么脸面?
正是这一下巴掌带了犹豫,小雀才及时挡了上来。
然则小雀这一挡却是帮了白莲的大忙了,打正主儿她不敢,教训个把奴婢算的了什么?
白莲凤眸一瞪,再不犹豫,正反响亮的甩了小雀两记耳光,呵斥道:“一个下贱的奴婢也敢挡我的路!还不给我滚开!”
小雀痛叫一声,委委屈屈忍着泪。
“小雀!”连芳洲一惊,忙将小雀拉拽一旁,冷冷盯了白莲一眼,皱了皱眉,转身向小雀道:“我们走!”
不是怕了白莲,而是跟这种女人争个长短着实没有必要。
作为奴婢,便是主子的出气筒,哪一个脸上没挨过几下子的?连芳洲没有帮自己出头,小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轻轻点头答了声“是”便与她一同欲转身离开。
谁知这人性皆是如此,见人退让不说息事宁人,反倒越发的张狂得意忘形起来。
白莲此刻就是如此,见连芳洲身边的丫鬟挨了自己老大两下耳刮子却一言不发反而还要退避,不由心中大畅得意。
她存心要在翠玉和下人们面前表示表示自己的不同,低喝一声“慢着!”几步上前拦住了连芳洲和小雀。
连芳洲皱眉,淡淡道:“你想干什么?”
白莲“哟”的一笑,挑眉笑嘻嘻道:“妹妹可是大忙人呢,姐姐们想要见妹妹一面可真是不容易!难得今日外头摆宴,夫人们也忙着招呼来访女眷,咱们这些没名牌上的人未免无聊,走,咱们姐妹们也聚聚去!妹妹总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咦,说来也是的,我们也就罢了,大公子那么疼妹妹,怎么也没把妹妹带出去宴会上呢!怪不得妹妹拉长着脸不见半点笑容了!”
连芳洲听得实在腻味得紧,没有答话,低头仍旧要走。
“妹妹这是不把姐姐放在眼里!”白莲恼怒,一下子拉住她的袖子,冷冷道:“我们这些姐妹谁没做过大公子心坎上的人?妹妹需记得,花无百日红,做事做人还是不要太绝了的好!否则将来失了大公子欢心,别怪没有姐妹照拂你!”
“哦,多谢指教了!”连芳洲也恼了,不悦拂开白莲的手夺回自己的袖子,竟是再不看她一眼扬长而去。
“你!”白莲没想到连芳洲这么不给她面子,气得白了脸哆嗦。
翠玉见了暗笑,瞟了一眼连芳洲远去的方向,心里暗暗解气。上前拍了拍白莲的手,含笑柔声道:“算了吧白妹妹,人家可是大公子心坎上的,少不得有些小脾气!她又是新来的,难免傲些,妹妹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浇得白莲心里的妒火刷刷的直往上冒,跺脚怒道:“就是因为姐姐这样忍气吞声的人太多了,才惯得她目中无人!什么大公子心坎上的人?呸!大公子不过一时新鲜罢了!你看看她那张臭脸,跟人人欠她钱似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大公子会喜欢她!我偏不信了,我还治不了她不成!”
白莲一跺脚,招呼自己的两个丫鬟,一阵风般朝连芳洲、小雀离开的方向赶了过去。
连芳洲是真怒了,冷声道:“你简直阴魂不散!”
“你敢骂我!”白莲胸口急速一起伏,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好歹也该称我一声姐姐吧?你竟敢骂我!便是夫人在时,也从没如此骂过哪位姐妹的!怎么?莫非你比夫人还要厉害!”
疯子!连芳洲欲走不得,欲不理也不得,可她着实不愿意跟梁晋的女人们有半点儿瓜葛牵扯,一下子沉着脸不做声。
小雀紧张得身子轻颤,脸色发白,连方才挨的耳光似乎一下子也不觉得痛了。下人们之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传递八卦、打听八卦就是最好的消遣活动。
虽然只来了两三天,小雀可打听了不少的事情,就说这位白姨娘吧,乃是去年大公子才纳回来的,据说曾有连着大半个月都歇在这位白姨娘房里,之后也是盛宠不断,可见不是个好惹的。
自家姑娘连个“姨娘”的称呼还没有呢,万一白姨娘存心要刁难,她该怎么办?
惊惧不已的小雀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求情求饶的话,因为太怕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芳洲仿佛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不由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就是这小动作,让白莲看见了,白莲当即哼了一声,指着小雀呵斥道:“没规没距的贱丫头?还愣着做什么?我渴了,去,给我弄壶茶来!”
小雀哪儿敢走开?若是走开了万一姑娘吃了什么亏连个帮手证人都没有,大公子回头知道了岂能饶了自己?
况且姑娘待自己不错,她也不忍啊!
“白姨娘……”小雀颤抖着声音,祈求的看向白莲。
白莲又不是真的要喝茶,不过要个可以动手打人的借口罢了?
当即柳眉倒竖,媚眼圆睁,厉声呵斥道:“一个贱丫头,居然敢不听主子的话,反了你了!这种没规没距的奴才要来做什么?妹妹,今儿我就帮妹妹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奴才,妹妹不用谢我!”
白莲挽了挽袖子,扬起手就要打小雀。
是可忍孰不可忍!真个没完没了了!
连芳洲一把推开小雀,然后猛地伸手揪住了白莲的衣领,另一手“啪啪啪啪”接连给了她四个响亮清脆的耳光,打得众人猝不及防,打得白莲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你!你敢打我!”白莲瞪大眼睛尖叫,疯了似的双手朝连芳洲脸上胡乱挥舞抓挠过来。
这是存了心想要连芳洲毁容了。
连芳洲心里骂了声“歹毒!”。松手后退,却是同时踢脚狠狠一脚踹在白莲小腹上。
她家里有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丈夫,打架是个中好手,她虽不如他,平日里兴致来了也会跟着他学上几招用以强身健体,虽是花拳绣腿,用处总是有一点1195.第1195章揍人
至少,跟不会武功、力量上悬殊也没有很大的女人打起架来,她不会输,并且可以很轻松的占据上风!
白莲抱着肚子惨叫一声踉跄倒退,痛得气还没抽过来,连芳洲跟了过去,几脚一踹一拌,将白莲拌的跌倒在地。
白莲又气又急,又痛又怒,一旁的丫鬟们这才如梦初醒,低呼一声忙奔上来要帮忙。
连芳洲面若沉霜厉喝一声:“站住!”
两名丫鬟一怔,想着她到底是大公子的人,一时又不敢动。小雀一惊,早奔过来瞪着这两丫头拦住了她们。
连芳洲索性跨坐在白莲腰上,死死按着她不许她动,冷冷道:“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挡了你的路,你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白莲双手拼命的撑着、挣扎着想要翻身起来而不得,又听了连芳洲这话,更是气怒之极,破口大骂起来,骂得极其难听。
连芳洲本来想着教训她两句放开她就算了,横竖自己又不是梁家的人,何必跟人结仇叫人有事没事怨恨着念上几句?
可见她这样心头火气,忍不住一手揪着她的发髻迫使她仰着头偏向一边,信手又给了她几下耳光,怒道:“你这个人怎的这么不识好歹!你再骂试试看,小心我打烂你的嘴!”
两名丫头唬得魂飞魄散,又不敢上前,先后“扑通”跪了下去,对着连芳洲连连的磕头哭求起来。
白莲只觉羞辱之极,脸上很痛,但这痛比起心里所受的羞辱已经不算什么了。她依然骂不绝口,怎么毒辣怎么来!恨不得活生生咬下连芳洲一块肉来。
连芳洲倒给她气笑了,性子也激了上来,冷笑道:“你倒是挺能耐!嘴硬是吧?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硬到几时!我就不信,你的嘴比我的拳头还要硬!”
气恼上来,对着她脸上、手臂、肩头一阵乱打,横竖不过皮肉之苦,这女人就是欠收拾!
两个人一个打一个骂闹得正欢,一阵大笑声从旁传来,二人均吓了一跳。
“有意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来人问道,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有趣好笑的事,忍不住又哈哈的笑了起来。
梁晋!连芳洲身子一僵,拳头再也落不下去!
“大公子!大公子!”白莲猛的挣脱她,挣扎着爬坐在地上,对着梁晋呜呜咽咽的掩面放声大哭:“大公子要帮婢妾做主啊!这贱人无礼,快打死婢妾了!”
连芳洲低哼冷笑,从容从地上站了起来,拂了拂袖子,扯了扯衣裳褶皱,站在那里神色淡淡,一言不发。
“闭嘴!”梁晋却是冲地上蓬头乱发、狼狈不堪的白莲猛的厉声呵斥。
白莲一噎,脸色煞白,却是咬着唇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连芳洲等众人亦是一怔。
梁晋慢慢抬脚,一步一步悠闲的朝着连芳洲走了过去。
白莲眼底渐渐又亮起来,目光闪烁中带着兴奋,一眨不眨紧张的盯着梁晋,心里在恶狠狠的狂呼:打她!打死她!
连芳洲有些莫名,不知道梁晋想要干什么,身侧双手握了握又轻轻松开,不禁生出一股无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管人家要干什么,她能躲得了吗?
早知道他要找自己算账,方才就不敢留力气,将这可恶的挑事儿女人打死算了!一命换一命,她也不亏。
梁晋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山一样的倾压感,令连芳洲感觉非常不适应。
她下意识往后轻轻退了退,梁晋却是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连芳洲心中一凛,硬生生的忍住强夺回来的冲动,不解的微微抬头,眸光如水般的平静看向他。
梁晋脸上竟露出了笑意,语气可以算得上温柔,只听见他笑着问道:“手疼不疼?下次让下人动手,何必自己亲自来!”
所有人低低抽了口气,白莲的脸色更是雪一样的白,不敢相信的瞪着眼前的情形,颤了颤,两串泪水迅速落下,她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在场的人,高兴的唯有小雀一个。小雀是真的兴高采烈,忍不住咧开嘴也无声的笑了起来。
连芳洲有些羞恼,没好气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偏头垂眸道:“方才的事不过是场误会罢了!是我这人向来性子冲动,这才动了手,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大公子就不要说这话来寒碜我了!”
梁晋哈哈大笑,道:“寒碜你?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别跟这种东西一般见识,她们不配!你身体休养大好了?这两天还有没有什么不适?”
连芳洲只觉得气氛怪异得不得了,这厮似乎很擅长做这种事,往往三两句话便能将气氛变得古古怪怪的起来!
她忍着鸡皮疙瘩直冒的不舒服感觉,淡漠的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梁晋笑眯眯的,突然脸色一沉,盯着还瘫坐在地上愣愣呆呆的白莲厉声呵斥道:“还赖在地上干什么?等死吗?长本事了,什么人都敢动?还不给老子滚过来道歉!快!”
白莲煞白着脸,浑身不可抑止的轻轻地颤抖起来,颤得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气还是怕。
她撑着地想要起身,却连续两次又跌坐了下去。那两名伺候的小丫头仿佛吓得傻了,也不知道上前搀扶一把。
白莲颤个不停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走过来,向连芳洲低头道:“对、对不起,妹妹——”
话音未落,脸上“啪!”的挨了一耳光,痛得惨叫一声又跌倒在地。
只听梁晋居高临下冷喝道:“妹妹?谁是你妹妹?谁让你叫妹妹的?要叫也该叫姐姐!”
梁晋习武之人,体魄又强壮,下手又没轻没重,白莲哪里挨得住他这一下子?跌倒在地犹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耳朵嗡嗡嗡的乱响成一片。
她昏头昏脑的努力支撑着没有倒躺在地上,眼中一片怨毒和惊惧。
看着她跌滚在地上的脆弱样,好像捏一捏就能丧命似的,连芳洲便是恼厌她,也不由起了两分不忍,下意识瞟了梁晋一眼。
梁晋更乐了,颇为无辜的笑道:“怎的?老子帮你出气,你这是什么眼神1196.第1196章周旋
连芳洲轻轻一哼,道:“用不着你帮我出气,我刚才已经自己出过气了!”说着叫上小雀,转身就走。
梁晋哈哈大笑起来,盯着地上的白莲,就像盯着一个陌生人,冷冷道:“滚回你屋里去,再有下次,你知道老子的脾气!”说毕便追着连芳洲去了。
白莲一下子瘫软了身子,伏在地上低低的抽泣起来,哭得肩膀瑟瑟起伏。在大公子眼中,她究竟算是什么?
那个女人叫什么?梅芳是吗?就为了那么个来历不明、脾气乖戾、貌不惊人的女人,大公子竟视她如草芥……
这不是令她最难过的,令她最难过的是,她恨死了这个女人,却半点也不敢起对她的报复之心!大公子的话,绝不是说说就算了!
梁晋很快追上了连芳洲,笑着一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笑眯眯道:“怎的?生气了?你要是生气,随你怎么罚她!要不,弄到你身边给你做个奴婢?”
“不用!”连芳洲吓了一跳,她喜欢直来直往、简单粗暴,对这种把人弄到身边慢慢的折腾一点兴趣都没有!话说,折腾一个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下的可怜人,有什么趣味?
到时候人家不烦,她都烦了!
连芳洲生怕梁晋一个心血来潮真的把人给弄来,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什么要紧大事儿!人我也打了,什么气都出了,我可不想有那么个人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碍眼!”
不等梁晋回答,努力挤出一丝看起来还算自然的笑意,道:“大公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前边招待新上任的布政使大人吗?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梁晋便道:“突然想起有点事就回了一趟院子,听说你来了花园,就顺便从这儿走了,这不正要回席上去呢!”
梁晋说着斜睨了她一眼,笑道:“你对这位新上任的布政使大人很感兴趣?嗯,你是江西人,应该也听过这位大人的名号吧?就是那个据说征战无不得心应手的威宁侯!”
听他提到李赋,连芳洲的心里不受控制的火辣辣的起来,几乎生出一股冲动,要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找他。
她暗暗调整着呼吸,努力使那扑通扑通剧跳的心平缓下来,点了点头,随意的笑道:“这个谁人不知?”
梁晋不以为然冷笑了笑,突然又道:“我好像听说,威宁侯那位夫人,似乎也是江西人,当初救了落魄的威宁侯,两人结缘,你知不知道他那夫人是江西哪儿的?跟你家乡离得近不近?”
连芳洲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别开目光摇摇头道:“江西那么大的地界,谁知威宁侯夫人是在哪儿,反正不是在我们那里!”
心中一动,试探着道:“这位威宁侯,也不知看起来跟传说中是否一样,胡人和辽东的女真人都怕他呢,唔,长得必定威风。”
梁晋听见连芳洲夸李赋,心里没来由就不痛快起来,脸色一黑,悻悻然道:“威风?老子看也就那样!那是他运气好,恰好立了功!话又说回来,胡人?女真人?嘿嘿,很了不起吗!”
连芳洲瞟了他一眼不说话,那表情可是分明根本就不信他,甚至隐藏着两个字:嫉妒!
梁晋非常在意这个,恼羞成怒差点跳起来,冷笑道:“世人有眼无珠,错把狗熊当英雄!总有一天叫他折在老子手里!”
连芳洲心里冷笑,心道你永远不会得逞的,我家阿简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永远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连芳洲心里冷笑,面上也微微的笑着,道:“真英雄见真章,是拼杀用事实证明出来的,不是嘴里说出来的!大公子有此勃勃雄心,当真叫人敬佩!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梁晋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心头无比的畅快,一时豪气大涨,一手揽着连芳洲肩膀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这话老子爱听,听着就是得劲!”
忽然想起连芳洲痛揍白莲的那副泼辣模样,更觉心动意动,忍不住有点火辣辣的起来,凑近连芳洲笑嘿嘿的道:“我说,大公子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那死鬼丈夫算个什么玩意?死都死了还理会作甚?不如早早跟了我吧,我保证让你如登极乐般的快乐!尝过那等滋味,只怕你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连芳洲恼怒推开他,后退两步,俏脸似沉非沉,神情似笑非笑,道:“大公子这是要反悔?”
梁晋顿觉扫兴,眸光微敛,道:“迟早也是老子的人,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只求一个心安!”连芳洲一字一字道。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道:“大公子自诩英雄,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梁晋脸色更不好看,着恼道:“英雄跟这有什么关系?偏你毛病多!”
连芳洲正色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可言而无信、信而不守?大公子别让我心里瞧不起!”
梁晋脸色一寒,冷声道:“你说什么?你敢瞧不起我?”
连芳洲心中一紧,面上却是镇定依然,淡淡道:“大公子何出此言?我就事论事,只看大公子怎么做了!如今却说不到这上头!”
梁晋气结,憋火万分的瞪着她,实在受不了她那冷冷清清、淡漠淡然的眼神,冷哼一声,掉头大步离开。
连芳洲捏了把汗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暗暗舒了口气。
平白无故惹了一场风波,她自是不敢想再去前边探听什么消息了!只得没精打采的转回院子去。
小雀赶忙上前扶着她,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小声向连芳洲道:“姑娘方才何必跟大公子当面顶撞呢?奴婢瞧着吓得心跳都快没了!姑娘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了,不看别的,您就看白姨娘,那是多得大公子宠爱的姨娘,结果却——”
想起白姨娘的惨样,小雀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祈求的、担忧的看向连芳洲。
连芳洲心中一暖,笑道:“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今后不会这样了!嗯,等下你去跟小厨房说一声,让仔细给大公子煮了醒酒汤,等大公子回来好用些。”
小雀听她主动吩咐厨房给大公子做吃的,只当她想通了,小丫头开心坏了,喜滋滋的连忙答1197.第1197章奉承
连芳洲勾唇微笑,今后她的确不会再这样了!
但愿白莲这事儿能起到个杀鸡儆猴的作用,他那些女人不要再来烦自己了。她会好好的同梁晋周旋,若能弄到一二件机密,也不枉软禁府中这些日子……
回了厢房,连芳洲又坐在窗台前发怔,小雀早已积极的去小厨房了。
谁知不一会儿管着小厨房的魏大娘就跟着小雀来了,陪笑问连芳洲,醒酒汤是什么汤,要怎么煮?
连芳洲听得愕然,问道:“以往你们大公子没喝醉过吗?你们府上没煮过醒酒汤?”
魏大娘听她一口一个“你们”的心里好笑,便又笑道:“咱们这儿的人不兴喝这种东西,好似没哪个府上煮过,老奴倒是听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煮。”
连芳洲听她这么说想着或许这地方的人酒量都很好,用不着这玩意吧!
正想作罢,谁知小雀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兴奋起来,笑道:“姑娘姑娘!如此大公子一定更疼姑娘,姑娘这是心里有大公子呢!姑娘您快指点指点魏大娘,好让小厨房赶紧将这醒酒汤煮出来吧!”
魏大娘也是个最知眉眼高低的,哪儿有不奉承?连声笑道:“正是,正是!好姑娘,您教了老奴吧,让老奴也长长见识。”
连芳洲心中微动,便笑道:“这也不值什么,魏大娘要学,我说说便是!”
又笑问此时可有冬笋?
魏大娘连忙点头陪笑说“有”,连芳洲便说了个用嫩豆腐、冬笋、榨菜为主料,香醋、豆肉蔻、香菇末等为辅料的醒酒汤,仔细的说了做法。
魏大娘忙用心听了记了,少不得又奉承连芳洲一番,这才去了。
没多久,魏大娘端了一碗闻着味儿鲜香且酸的汤进来奉与连芳洲,笑道:“老奴按着姑娘教的法子煮的,也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姑娘您先尝尝?”
连芳洲笑道:“魏大娘真是好巧的手,这汤闻着味儿就很好,颜色看着也好看,必定错不了的!”
说着便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尝了,笑着连连称赞,又笑道:“就是料下得有点儿多,味有些浓了!醒酒汤味道以酸甜为主,却要适度清淡些!罢了,我自己去吧!”
魏大娘忙陪笑道:“不用不用!厨房那等地方乌烟瘴气的,姑娘如何去得?老奴去就是了!”
小雀却忙笑道:“魏大娘,还是让姑娘也去吧!我也去,有咱们在旁边照拂着,还能劳动姑娘亲自动手不成?有姑娘一旁指点着,岂不是更好?”
小丫头很有忧患意识,今日花园中所见一幕着实把她给吓傻了,情不自禁的想着万一哪天大公子也像对待白姨娘那样对姑娘可怎么办?姑娘这脾气,比白姨娘可好不到哪里去!
还是趁着现在大公子有心,多多的奉承巴结才行!
连芳洲如何不明白小雀的心思?也不点破,微微一笑,道:“咱们走吧!魏大娘许是不知,厨下事务,我可颇通呢!等什么时候闲了,给你们做些点心,保管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要好吃!”
说得魏大娘也乐了起来,笑呵呵道:“哎哟,那怎么敢当?岂不是折煞奴才们了!”
几人说笑着去了。
厨房,是个好地方啊,只要能自由进出厨房,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当然,许多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绝对不会做的。
差不多申时,梁晋回来了。
听小雀嘴快的迫不及待向他说明连芳洲亲自下厨为他煮了什么醒酒汤,梁晋心里还是很开心的,看着连芳洲,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眉眼间全是笑意。
连芳洲笑道:“知道大公子酒量好,千杯不醉,这汤未必就为着解酒,热热的喝下半碗去,酸酸甜甜的,胃里也舒服些!”
梁晋呵呵的笑着,也没管连芳洲究竟说的是什么,一连声的答应着,又命赶紧将醒酒汤端来。
他哪里耐烦用汤匙?吹了吹,一仰脖三下五下便一碗喝了个精光,一时兴起,又命小雀盛了一碗。
小雀见大公子喜欢,比自己喜欢还要开心,忙不迭的忙又笑着盛上。
两碗汤下肚,只觉得胃里暖暖的,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梁晋歪斜着身子毫无形象的躺靠在榻上,舒服的叹息笑道:“梅儿真是好巧的手,往后老子有福了!”
说着睨着眼盯着连芳洲,脑子里下意识的浮想联翩,不禁嘿嘿直笑。
连芳洲坐得离他不远不近,笑道:“这算什么?我还会做点心呢!做的都是这南海郡没有的点心!大公子若有兴趣,回头我多做几种,让大公子尝尝鲜!”
“好!你做,你做的我都喜欢!”梁晋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感动,仿佛一颗心也暖暖的起来。
妻妾成群的他不缺少女人的巴结奉承,花样百出的各种讨好他也见多不怪了,然而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打心眼里感到温暖的感觉,或许是那醒酒汤功效的确很好,喝到胃里心里也暖暖的,或许是连芳洲的笑容干净自然,没有带着别样企图。
总之就在这一刹那,梁晋心中突然就有所触动,看向连芳洲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儿幽深起来。
他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好好的如此对待一个女子,真心的对待,与她心贴心的过日子,也挺不错……
连芳洲微微一笑,随即假装不经意问起今日前院设宴的热闹场面来,梁晋不疑有他,随口都笑答了她。
只是说来说去,都是些宴会戏笑之言,连芳洲暗叹,有些失望,便没多少兴致了。
时间一晃过了五天,这日梁晋跟连芳洲说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大概得有十一二天才回来。
连芳洲不由诧异,便笑问道:“大公子这是要出远门做生意吗?竟去这么久?也不能啊!以梁家在这南海郡的声望,什么生意用得着大公子亲自出马、还一去十来天?这可稀罕!大公子不如说给我也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梁晋一怔,不禁笑道:“你这心究竟是怎样长的,怎的这么七窍玲珑!”
连芳洲但笑不语。
梁晋却是一笑,望着她道:“此事事关我们梁家机密,是极要紧的大事,我可不能告诉你1198.第1198章透出消息
连芳洲心中一紧,面上却不由得显出几分失望,淡淡“哦”了一声。
梁晋见了她如此心里顿觉有些过意不去,便又笑道:“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嗯,你想要什么,等我回来给你带!”
连芳洲便笑道:“要些好玩有趣的,你看当地有些什么别样有趣的,给我带几样便是了!不用名贵,只要是我没见过的就好!”
梁晋笑着爽快答应。
梁晋走后第二天,连芳洲试着去他的书房,跟那两尊似乎从来不离开的门神笑着说自己一支玉钗找不着了,隐约记得似乎掉在里边,去寻了就离开。
梁晋在的时候,她时不时的给他往书房里送自己做的点心或者命小厨房炖的汤,这个地方来过不少次。
虽然她也知道梁晋一离开自己便寻了借口来他的书房很容易引人怀疑,但梁晋这厮看着大大咧咧,做事却是丝毫不含糊,警觉性极高,他在的时候,她根本不可能在他书房中动得了什么手脚!
无论如何这大好机会在眼前,她总得试一试才甘心。
不想这两尊门神陪笑弯腰叫着“梅姑娘!”却没有放她进去,反倒是命负责打扫收拾的一名丫鬟去帮着寻找。
“梅姑娘您可别怪奴才们!大公子的规矩就是这样,奴才们要敢违逆了大公子的规矩,大公子回来非打死奴才们不可!”
连芳洲只好笑着客气了两句,表示理解。
那玉钗是她之前有意掉落的,不一会儿,那伺候的丫鬟玉兰就将玉钗给送了出来,双手奉给连芳洲,笑道:“姑娘要找的可是这个?真的掉在大公子书房里了!请姑娘收好!”
“正是这个!多谢了!”连芳洲只好做出复而得之的欢喜样,笑着向玉兰道了谢。
既然书房那边没法子去,连芳洲试过一次不成便果断放弃了。
连芳洲始终没能搬出这院子住,不知道是管家忘记了还是梁晋忘记了,梁晋不提,连芳洲也不敢轻易提生怕激怒了他,好在他还算规矩,连芳洲遂也放了心住下。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就能到三个月之限,每每夜深人静,想到李赋和旭儿,她的心就刀割一般的疼。
咫尺天涯,这滋味绝对比真的天涯要难受得多。
闲着无事,就折腾小厨房,领着小雀、这院子里其他平日玩得来的丫头婆子以及魏大娘等小厨房的人,一起在小厨房里做点心。
众人是早已把她当成未来得宠的姨娘,又有了白姨娘前车之鉴,见她有兴致,谁敢不凑趣?
做的点心极多,连芳洲自己当然吃不完,几乎都赏了给下人,尤其这些帮忙一块儿做的,赏得更多。如魏大娘等家里有小孩子的,又特特另外包两包让带回家去给家里小孩子吃。
连芳洲又看似无意的笑着向魏大娘等人笑道:“我曾去过京城,这些点心都是京城里才有卖的呢!别的地方都买不着、吃不着的!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啊,只管问着这儿的点心铺子去,他们绝对做不出来!”
连芳洲说得洋洋得意,众人自然无不凑趣奉承。
连芳洲心中想着,这些点心如果能流传到外头,如果哪一个脑子灵活的果然带了上外头的点心铺子去想要寄卖或者将方子卖给人家铺子,总有一日会让李赋、春杏等人知晓。
他们若是知晓了,顺藤摸瓜的查下来,就能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这梁家内外规矩极森严,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又半分也不了解前院的状况,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她只有等,只有等李赋他们来救她……
再说李赋,自洛广走后,便日夜悬心。
终于,在梁家接风宴会三天之后,洛广单人匹马的回来了。
带来的消息却不怎么好。
洛广十分愧疚的说,他带着几个手下分头乔装了一番在铜陵四处打探,然而根本就没有夫人的消息,他生怕将军心急,便自己先赶回来禀报,命他们几个在铜陵以及周边村镇继续寻找。
李赋听了心中便凉了半截,一时有点不敢去想那最不愿意面对的后果。
他只好点头,向洛广道:“你既回来了就不要再去了,让他们几个继续找,要小心,不能让四大家族的人察觉。你留下来,务必护好后宅,护好旭儿!萧牧、霍青他们另有差使,只怕不得闲了!”
洛广一凛,拱手称是。
霍青和沈大奕已经跟着胡大海去了军营,布政使衙门的那些差役,则由萧牧做了二把手。
军营和布政使衙门,李赋已经跟胡大海商量好了,是要好好整顿一番的。
胡大海原先心中尚有顾忌,生怕动了那些人,会惹怒四大家族以及其他土豪家族。
李赋却不以为意,道:“朝廷派了我来,我若什么动作都没有,那才不正常!把那些平日里闹腾得太厉害、人尽皆知的尽管下狠手打杀严惩几个,也好让那些人收敛收敛,眼下不求别的,但求不敢明目张胆的添乱!放心,只要不触及四大家族的底线、人证物证又俱在,他们不会怎么样!绝不会为了几个小卒子跟咱们为难!胡大哥,咱们得清理出一片完全属于自个的地方,好好的操练,留待将来好用!”
别说军营,便是这布政使衙门里,也不知充斥着多少探子,他没想过能一下子把所有非自己人清理干净,只需有一部分完全自己能做主的空间即可。
至于其他人?呵呵,只要四大家族倒台了,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只怕用不着自己清理便都逃散得干干净净了!
根源,还是在四大家族上!
连芳洲被梁晋从空山直接带回了梁家别院,知道的人并不多,没两三天功夫又离开了铜陵,这也怨不得洛广等人在铜陵一番打探一无所知。
除了继续打探,李赋没有别的法子。至于那万一的可能,他更是想都不愿意去想!
当春杏把从点心铺子里买回来的奶棋子、饴糖放在李赋面前时,已经是梁晋离开南海城五天之后1199.第1199章知晓下落
这奶棋子,饴糖,就是不尝光看一眼,李赋便能觉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他有些颤抖的捏起一块奶棋子,只尝了一口,便觉喉咙里发涩,叹道:“这就是芳洲做的,绝不会错!”
春杏几乎喜极而泣,猛的抬眸看向李赋,颤声道:“太好了!太好了!奴婢就说呢,这些明明是京城里才有的点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原来真的是跟夫人有关!只是,夫人既然做了这点心,为何不回来呢……”
李赋眸光一敛,冷声道:“她一定身不由己,这是向咱们求救。你做得很好,你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会去查。”
春杏也知自己一个弱女子在外行事不便,忙答应了,又道:“但愿侯爷能早些将夫人接回来,别说小少爷了,就是奴婢们,也都牵挂着夫人呢!”
李赋勉强点头笑笑,要说牵挂她,谁能比得上他呢?哼,等找了她回来,他再慢慢的同她算账!
她从没骗过他,那等关头竟敢骗他!她把他骗惨了!害得他****夜夜煎熬了这许多日子,等她回来了,他决不饶她!
此刻有了连芳洲的消息,李赋倒不急了,心里反而恼怨上来,满心盘算着等她回来了怎么收拾她!
然而,当查访得知连芳洲居然陷身梁府时,李赋又不淡定了,冷厉的双眸中几乎射出剑来。
怪不得洛广在铜陵什么都没有查到!
梁家的事儿旁人如何能知?梁晋,梁大公子……很好!
想着打听回来的那些话,梅姑娘、受宠、大公子……
李赋就恨不得立刻斩杀了梁晋那厮。
“将军,夫人那么聪慧过人,又待将军情深意重,绝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将军的事情,将军您千万不要上了那些人的当!”洛广从旁劝道。
萧牧瞟了李赋一眼,却道:“洛广说得没错,我也相信嫂子绝不会对不起头儿!头儿,梁家人心狠手辣,梁家在南海郡又根深蹄固,此事咱们得好好的筹谋一番再设法营救嫂子,你可不能冲动!”
李赋点点头,道:“放心,我不会冲动!我若有事,谁来救她呢!”
萧牧和洛广这才放心几分。
然李赋说是这么说,心里岂能不急?在这非常时期,想要买通梁家的人无异于痴人说梦!内外阻隔,他根本没法与她联络上,也不知她究竟处于什么状况。
如果真像外头传言那样,梁晋那混蛋真迷上了她,那种人哪儿是讲究礼义廉耻道理的?万一用强行手段逼迫于她——
李赋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那不是她的错,他不会怪她。然她自己又如何能接受?她是那么骄傲的人……
李赋不禁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当时梁府设宴他就该让碧桃、春杏她们去赴宴,以她的聪慧,没准能跟她们搭上线。
李赋终究忍不住,这天晚上半夜三更的时候,换上了夜行衣,配了宝剑暗器,夜探梁府。
只是,萧牧提醒得很对,梁府不愧是养了私兵的地头蛇,这座府邸守卫得密不透风。他好不容易潜入内宅,还没有来得及找到连芳洲,就被人给察觉了,一番打斗不得不退。
李赋懊恼无比,这一次之后,防备必定更加严密,再想要去就不容易了。
第二天连芳洲就知道了头天晚上府中来了刺客的消息,顿时心中一惊,听到那刺客全身而退并没有没抓住,她才放心。
随即不由一阵狂喜!
敢夜探南海郡梁家的在这地界上没有几个,况且旁人也没有这个必要,那来的人,十之七八便是李赋的人,甚至是李赋自己!
自己的良苦用心到底没有白费,想来他终于是知道自己的下落了!
只是,这梁家防备如此之滴水不漏,他进不来,她出不去,眼看着梁晋又要回来了,又该如何?
梁家几位当家人对此事高度重视,无不气恼,将家下领着防守、巡逻差使的家丁管事挨个责罚了一番。
梁家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居然还让人给成功逃脱了,这简直就是对梁家最大的侮辱和挑衅!
落在其他家族眼中,还不知会怎样取笑梁家呢!
“爹,二伯,我看除了那新来的布政使没有别人!哼,他这是企图上咱们梁家来探虚实呢!如此不把咱们梁家放在眼里,真是气死人了!”梁二公子梁翼气恨不已,怒气冲冲道:“爹!他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咱们今晚也派些人上布政使后衙闹去,倒要看看谁闹得过谁!不然,他还当咱们梁家好欺负呢!”
“简直胡闹!”梁如莽听着次子这不是主意的主意,简直气得啼笑皆非,没好气训斥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人家干的?就出这馊主意?哼,咱们家防范严密,你以为那威宁侯就是个吃素的?别忘了那是靠什么起家的人!要是万一去的人落到人家手里,你就等着吧!”
梁翼不以为意“嗤”的一笑,道:“被逮住就逮住呗,难不成还敢供出咱们梁家来?除非他想全家陪葬!”
“不行!”梁大老爷冷冷道:“你少在这添乱!吩咐下去,戒严,我不希望这种事情还有下次!下次若再有人来探捉不着人,让他们统统提头来见!我警告你,不准乱来!”
梁翼见老爷子这么说了,心中虽然十分不服,也不敢造次,哼哼唧唧的嘀咕了一阵什么,便领命表示会下去安排。
梁二老爷却忍不住道:“大哥,难不成这个亏咱们就吃定了?”
梁大老爷皱了皱眉,片刻方道:“他不是也没讨到半点好处吗?这事儿还说不好谁吃亏呢!不过,呵呵,这威宁侯倒真是好胆识!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派出的人,可见身手不凡,老二,你负责训练的那些死士如何了?”
梁二老爷精神一振,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的大板牙,得意洋洋道:“好着呢!随时都能用得着!那些人个个功夫一流,对咱们梁家更是忠心耿耿,赴汤蹈火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1200.第1200章所谓故人
梁大老爷点点头,道:“预备起来!另外,等老大回来,你同他商量商量,往那三处矿井,以及府中守卫,安插一部分,这件事不要公开了去,便是自家人也别说了。”
梁二老爷笑着答应。
兄弟子侄几个又商量半响,方才散去。
连芳洲见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对于做点心也就不那么热忱了,这日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才起,起来也有些懒洋洋的,都没往小厨房去。
她不去,自然不会有人非要叫她去不可。
众人只当她这一阵子的兴致过去了,丝毫没有起疑。
小雀见她百无聊赖,便陪笑提议,陪着她往花园里走走、顺便散散心。
连芳洲原本不想去,转念一想便是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地形也不错,万一阿简哪天晚上又来了呢?
想起梁晋离开之前看她的那眼神,连芳洲心中没来由的就不安起来。
虽说之前梁晋与她有三个月之约。可是,像梁晋这种人,他如果不想守约,谁能耐他何?
到时候,少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
连芳洲与小雀在花园中闲逛散步,一路遇上的丫鬟婆子们无不敛身屈膝、恭恭敬敬的行礼,很显然,大家都被白姨娘的前车之鉴给吓怕了,谁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大公子的新宠。
连芳洲心内不由嘲讽一笑,她分明厌恶梁晋厌恶到了极点,可却只有靠着他才能够过上清净日子!然而她该感谢他吗?若不是他,她也到不了这个地方!然她又能恨他吗?若不是他,她没准已经丧命了!
这真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糊涂账!
连芳洲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这日逛花园,梁晋的女人们没有谁来找她的麻烦,然而她却遇到了比他的女人们来找麻烦更大不知道多少倍的麻烦!
如果她能够未卜先知,她一定不会踏出那院子半步!
“这位,就是大公子心尖上疼宠的新姨娘吗?今日得见,也是巧了!不知新姨娘肯不肯赏个脸面,咱们一块走走啊!”
娇媚轻柔中带着得意轻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连芳洲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响得天崩地裂!
朱玉莹!是朱玉莹!
这个女人的声音,便是化成灰她也不会忘记!
她怎么会在这里?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连芳洲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如坠冰窖!
因为不确定,或者侥幸心理,她不敢转身,也不敢开口。
朱玉莹却是咯咯娇笑着,莲步轻移,袅袅娜娜的上前,笑道:“新姨娘这是害羞呢!嘻嘻,新姨娘放心,我可不是那不开眼的,断断不敢得罪新姨娘!我是真心实意邀请新姨娘坐下说说话的,新姨娘不会不给面子吧?怎么说,咱们也是老熟人啊!”
连芳洲手心一凉,却听得小雀诧异笑问道:“玉姨娘难道从前跟我们姑娘是老相识吗?”
朱玉莹笑道:“我们都是中原人,自然算是半个老乡了!新姨娘,你说呢?”
连芳洲的心一沉,她知道朱玉莹肯定是认出了自己。一时慌乱的思绪反倒平静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此时便是再怎么害怕,又有何用?
连芳洲慢慢转身,向朱玉莹微微一笑,道:“小雀你在这里等着,玉姨娘,咱们去前边亭子坐坐如何?”
“正好呢,我也有些乏了!”朱玉莹嫣然一笑,亦摒下自己的丫鬟,与连芳洲往那花木丛中的四方飞檐亭子走去。
“啧啧!想我从前日盼夜盼就盼着同新姨娘你做姐妹,谁知咱们还真是有缘,如今也算成了姐妹了,可见老天亦从人愿,你说是不是!”朱玉莹一开口,语气无比的讥诮。
一阵风吹过,亭子檐下各角悬挂的铜风铃铃铃轻响,连芳洲转头,看向朱玉莹,淡淡道:“你说错了,我跟你从来都不是姐妹,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朱玉莹咯咯娇笑起来,无不讥诮的道:“这就是天意,可由不得你!我来得比你早,可比你清楚大公子的为人!呵呵,他既然看上了你,以他的性子你能逃得掉?别做梦了!就算他知道你是威宁侯夫人,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连芳洲轻哼,亦讥诮道:“你倒是大度,就不怕失宠?我若真有那一日,必定先设法弄死你,然后自尽,省得你这祸害再没完没了的纠缠不完!”
对于她的威胁,朱玉莹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反倒掩口咯咯的笑了起来,笑道:“失宠?哈哈!我劝你最好不要在大公子面前说着话,不然,这传出去了可不太好听!你不会以为我是大公子的人吧?我的夫君,是二公子!你说我怕不怕失宠呢?嘻嘻,我可是巴不得你得宠哦,这样咱们将来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毕竟,咱们都不是本地人嘛!”
朱玉莹一副愿意化干戈为玉帛的大度神情,将连芳洲气得个怔。
连芳洲却是心中又一凛,朱玉莹倘若是梁晋的姨娘,或者她可以设法晓以利害说动她两分,只要她自私、嫉妒,她就有机可乘!然她却是梁翼的人,那可真是——
连芳洲冷冷道:“你巴巴的来找我,所为何事?就为了说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对啊!”朱玉莹眨眨眼睛,笑道:“日子过的太悠闲无聊了,我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她笑嘻嘻的,忽然往连芳洲跟前凑了凑,吃吃笑道:“夫人,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样发现你的呢?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奇怪,咱们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面,可是,我却知道了你的存在,找到你面前来啦!”
这正是连芳洲奇怪的,听朱玉莹这么说,不由心中一动,瞟了她一眼。
她没有问。
如今的朱玉莹,跟之前那个朱玉莹根本判若两人,面对她时,连芳洲有些没底。
朱玉莹哼了声,悻悻然道:“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那么叫人讨厌!明明想知道,却不问我!不过,你不问我也是会说的1201.第1201章要治她出气
她一挑眉,纤细修长的手指一指东北方向一处高高楼阁,笑吟吟的道:“诺,看见那边那座楼了吗?我们二公子送了我一个西洋得来的千里眼,方才我就在那里玩着千里眼呢!谁知道一瞧便瞧见你了!嘻嘻,那千里眼可真正是个好东西,隔了这么远,竟是瞧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差,就跟在眼前一模一样!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缘呢?若非如此,我哪里这么容易知晓你也在这儿?”
她显摆似的,将那称之为“千里眼”的单筒望远镜拿了出来,晃了晃冲连芳洲含笑道:“就是这个东西?你要不要试一下?嘻嘻,我可没有骗你哦,是真的老远老远的东西也能瞧得清清楚楚呢!”
连芳洲瞪她,没有去接那千里眼。
这个玩意儿在现代那就是小孩子们经常玩的玩具,用不着看她也知道朱玉莹没有撒谎!
想到竟然因为这个原因,而令她在朱玉莹面前完全曝光,连芳洲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抬头望望天,连骂都骂不出来!
“你的风凉话说够了吗?说够了,恕我不奉陪!”连芳洲淡淡说道。
朱玉莹一怔,随即嘲讽一笑,道:“我最讨厌就是你这副样子,你知道吗?我多想将你这脸皮给撕下来,狠狠的踩进泥里!连芳洲,你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可有什么好得意的?怎么?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捅出去?”
她眼底划过一道恨意,俏脸一寒,霎时平添几分狰狞和彻骨的冷厉,冷冷道:“你求我呀,你要是跪下来好好的求我一求,没准我会放你一马呢!”
连芳洲叫她这话逗得笑了起来,笑道:“你可随身带有镜子?有的话真该掏出来自己看看你这副模样!我求你你便会放我一马?只怕不过自取其辱吧!正如你所说,我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样?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罢了,让我求你,呵呵,做你的梦去!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个失败者,我连芳洲永远都不会求你!”
“你!”朱玉莹大怒,想也没想扬起了手。
连芳洲站在那里,轻描淡写的瞟了她一眼,嘲弄道:“想打我?你不妨试试!”
朱玉莹恨得举起的手轻轻颤抖,却最终猛得捏成了拳,猛的一甩,只那瞪向连芳洲的目光,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怨毒。
“总有一天,”朱玉莹盯着她,一字一字的说道:“连芳洲,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的手里!只要我朱玉莹这条命还在,就总有一天会找你报仇!连芳洲,你记住了!”
“好啊,那我就等着!但愿你真的长进了,手段不要再那么弱智!那样真的很叫我看不起!”连芳洲心中一凛,面上却是冷笑着丢下这么几句。
把朱玉莹气得睚眦欲裂,她冷冷一笑,扭身便走。
小雀早已看见朱玉莹扬起了手臂,只是连芳洲不叫人,她也不敢轻易上前。
此时见连芳洲离开,小雀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不安的轻轻唤了声“姑娘!”扶着连芳洲离开了。
“大公子不在,往后咱们还是不要出来院子算了!姑娘您有什么想要的,跟奴婢说一声,奴婢让下人们去弄吧!这外头真是,真是太危险了!”小雀心有余悸的道。
连芳洲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好笑道:“傻丫头,你有没有听过‘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句话?唉,这人啊,要是倒霉了,在哪儿都会倒霉,不是出不出门就能避过去的……”
想到朱玉莹这一定时炸弹,连芳洲的心里不安起来。
那个女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如今发现自己竟然也在这梁府之中,她能放过自己吗?连芳洲不敢肯定!
如果梁晋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又会如何?
不行!无论如何她总要试一试,试着从这儿离开……
谁知,她到底是低估了朱玉莹了!
她离开之后,朱玉莹的丫鬟蝴蝶也忙奔了过来,关切道:“玉姨娘,那位梅姑娘是不是说了什么惹玉姨娘不开心了?您是二公子的姨娘,与她何干?她这也太莫名其妙、太过分了些吧!便是得宠,与咱们何干?犯不着在姨娘面前摆威风!”
蝴蝶语气中满满都是愤愤不平。
朱玉莹盯着她看了两眼,冷笑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如今把大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呢?不乘机作威作福还待何时?呸!什么玩意!我可真咽不下这口气!”
“蝴蝶,”朱玉莹看向她,道:“帮我出这口气,你可愿意?”
蝴蝶一怔,下意识露出几分犹疑。
朱玉莹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只是个丫鬟,人家是得宠的姨娘,我怎么会让你去对她做什么呢!你只需要帮我做个证人在二公子面前说几句话就行了……”
朱玉莹说着嫣然一笑,突然抓住蝴蝶的手,往自己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两记耳光,在蝴蝶惊呼出声的不知所措中,她已放开了她的手,三下两下将自己的发髻抓乱,又将衣裙也扯得松松垮垮,然后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自家院子里奔……
蝴蝶呆了呆,连忙跟上!
于是,连芳洲回到院子里,还不到半个时辰,二公子梁翼就带着蝴蝶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来,直奔连芳洲而来。
连芳洲正坐在屋子里窗前看小雀做针线,见状起身,笑着道:“这不是二公子吗?二公子这是——”
“找你的!”二公子梁翼见她打了自己的心头肉居然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居然还在自己面前笑得出来,顿时怒火万丈,扬起手就冲连芳洲脸上打了过来。
连芳洲见他挟怒而来,便立刻联想到朱玉莹,虽然诧异朱玉莹究竟跟梁翼告了什么状这么管用,一时也没工夫去细想。
这一耳光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连芳洲惊诧之下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虽没被梁翼结结实实打中,依然从她脸庞上掠过,力道之大令连芳洲踉跄后退,脸上火辣辣1202.第1202章逃
“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连芳洲冷笑道:“是玉姨娘说了什么?二公子不问个青红皂白就想动手吗?”
“你还敢说!”梁翼大怒,呸了一声,指着她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仗着我大哥宠你就真当自己有什么斤两了!不过是个弄回来的玩物罢了,好不好一顿打撵了出去做粗活或者赏给下人都寻常的很!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点,连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你当你是谁?”
说毕大喝一声:“都给我进来!把这贱妇给我拿下!老子今天若不好好的教训教训你,你还真当你梁二爷是个软柿子好捏了!”
话音一落,便有四五个腰膀粗壮的中年妇人从外头涌了进来,要拿住连芳洲。
连芳洲心中一凛,若是落到了朱玉莹手里,自己还有什么活路?
梁翼到底是梁晋的同胞兄弟,自己算什么?不过是他没弄到手暂时还有几分兴趣的小小女子罢了!
便是梁翼将自己给折腾折磨死了,梁晋还能跟自己的亲兄弟过不去?
连芳洲心中咬牙:朱玉莹,我倒小看了你了!
一屋子不少奴婢,可是碍于二公子,谁也不敢乱动,更别说帮连芳洲了。
眼见那几个婆子响亮整齐的答应,面无表情的朝自己逼近过来,连芳洲飞快的向小雀低低道了句:“对不住了!”猛的用力将小雀朝那几个婆子推了出去,提起裙子飞快的上榻再爬上窗子,跳下去,拼命的往外头跑。
小雀见二公子怒气冲冲的一上来就要拿人,急得差点要哭了!她不敢拦二公子,可是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大公子回来岂能饶了自己?
连芳洲那句话她听着稀里糊涂的还没有回过味来,就被她推了出去。
小雀“啊!”的惊叫一声,顺势用力撞向其中一名婆子,挥舞着双手乱挥乱打,一边惊叫连连、呼痛连连。
“哎呀!小心!”其他丫鬟们也醒悟过来,忙抢上前要帮忙将小雀拉开、扶好几位婆子,趁机少不得使绊子,霎时惊叫连片,乱作一团。
她们不敢拿二公子怎样,可是这眼前的大好机会岂能放过?若什么都不做,光在一旁看着,大公子不会为难二公子,还不会把气出在她们身上?
大公子那脾气,是个好惹的?
梁翼压根没理会眼前这丫鬟婆子哭喊打闹做一团的乱糟糟情形,倒是“哈!”的一下给连芳洲气乐了,咬牙切齿冷笑道:“果然是个刁妇,很好!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跑得到哪儿去!”
说着重重一哼,一拂袖竟是亲自追了出去。
若是个中原大户人家的贵公子,断断不会做这种亲自飞跑捉人的事儿,便是京城里最纨绔的二世祖也没有谁会干这种很“掉价”、有失身份的事儿。
可南海郡哪里有这种讲究?梁翼想也没想就亲自追了出去。
连芳洲发足狂奔,朝着梁晋的书房方向奔去。
梁翼的脚程也不慢,若非那书房离这儿并不远,没准连芳洲就让他给追上了。
门口那两尊门神看到连芳洲狂奔而来,气势骇人,还没有来得及问,连芳洲已经奔了进去。
她猛的站住,没再往里,隔着门扶着墙喘息,断断续续道:“二公子,二公子要杀我!拜托,拜托你们可得帮我这一回!我也不为难你们,只需劝得二公子待大公子回来再算这笔账就是!”
两尊门神一惊,相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跟连芳洲搭上话,梁翼便怒气冲冲的追来了。
“贱人!你倒是跑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跑得到哪里去!”梁翼狞笑道,冷森森的眸子里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二公子既然听不进去我的解释,不如等大公子回来再分说便是!二公子何必苦苦相逼!”连芳洲苦笑道。
她话没说完梁翼就冲她“呸!”了一声,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没名没分,说白了,就是个奴婢!老子处置一个奴婢,用得着等我哥回来?识相的给老子乖乖过来,磕头认罪,老子给你个痛快!否则的话,”梁翼连连冷笑。
那双不怀好意的眸子在连芳洲身上转来转去,心道:果然够辣!够犟!怪不得大哥宠着供着,这要是到了床上,还不知是何等爽利滋味……
在梁翼心里,不过就是个大哥的妾,算的了什么?自己看上了弄走就是,等大哥回来再跟他说一声有什么不了的?
不过,这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欺负莹儿,等他玩腻了就把她送给下边的家丁们,那时才给莹儿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连芳洲抿着唇,不做声,不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梁翼怒喝一声,便要上前拿人。
那两尊门神光看二公子这神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亲眼所见,更知这位梅姑娘在大公子心里是个何等地位,怎么可能让梁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
“二公子,”两人及有默契的一起上前拦住了梁翼,恭恭敬敬道:“有什么事情二公子等大公子回来之后再说吧!请二公子恕罪,属下不敢违逆大公子,梅姑娘,二公子不能带走。”
“你们竟敢帮着这贱人,刁难老子?”梁翼冷着脸喝斥。
若非这两人是大哥的心腹,他不敢造次,若非即便动手他也打不过人家,梁翼根本就不会再同他们啰嗦。
“属下不敢!”一人不卑不亢、客客气气的道:“梅姑娘好歹是大公子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二公子何不等大公子回来再分说呢?大公子素来重手足,若梅姑娘真得罪了二公子,大公子肯定会给二公子一个公道!还请二公子别让属下等为难!”
梁翼气结,瞪着连芳洲恨恨道:“贱人,有本事你在这儿躲着不出一步,老子就服了你!”
连芳洲当然不能在这里躲着不出一步。梁晋的书房,就算是梁家老爷子也没有可能在他不在的情况下单独进去,连芳洲自然也不能例外,里边的人也不会留她。
她悠悠的道:“二公子口口声声贱人贱人的,我却不明白怎么得罪了二公子了!二公子总不能听玉姨娘一面之词便定我的罪吧1203.第1203章威胁
梁翼一听她说这个就来气,气哼哼道:“怎么?你仗着大哥宠爱目中无人,一言不合就敢打莹儿耳光,蝴蝶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实话告诉你吧,不出这口气老子绝不会放过你!你打莹儿,不就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你一个奴婢不如的东西敢不把老子放在眼里,老子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连芳洲总算明白了两分,朱玉莹为了对付自己,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她没有分辨,跟二公子分辨也分辨不清。
连芳洲只道:“反正我没打她,我疯了可不,打她做什么!你爱信不信!我也没打算在这儿躲一辈子!二公子你要是敢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当然,我一条贱命,死就死了,大公子断断不会为了这个就要你偿命!不过,哼,大公子到时候会不会放过你那心爱的玉姨娘,可就难说了!”
梁翼顿时气结,怒道:“你威胁我?”
“实话实说!”连芳洲一样下巴,冷冷道:“你不信大可以试试!呵呵,你可知为何至今我是梅姑娘而不是梅姨娘?因为我不愿意,我的丈夫刚去没多久,我不乐意如今跟了大公子,大公子也就没有逼我!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逼我,我会死!”
梁翼脸色猛的一变,那两尊门神也不经意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梁翼顿时不禁有些踌躇。
大哥不是没强过女人,什么时候会在乎对方迅死不寻死?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去年,大哥无意中看到一位上香的女子容貌美丽便弄回府中,那女的也是又哭又闹抵死不从,惹得大哥性起,索性叫人捆了将她赏给了下头看守青山镇田庄的三兄弟——
这女人不过是个寡妇,大哥为了她连那么得宠的白姨娘都罚了至今没去过那院子,居然还没碰过她……
他当然有自信自己在大哥心目中绝对比这个女人重要,可是莹儿,他就不敢肯定了!好容易得了个知情识趣的人儿,梁翼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两尊门神见二公子脸上神情犹豫不决又隐隐咬牙切齿,心中暗笑,均暗道:这位梅姑娘好胆识、好心思,怪不得大公子一时一刻都离不得!就说这书房,从前姨娘们就是再得宠也没谁能踏进半步,这位呢?只要大公子在,她进出还不跟菜市场一样……
“二公子,”一人便恭声道:“二公子不如先请回吧,大公子与二公子手足情深,断断不会为了外人而生分,等大公子回来了,二公子要怎样不行呢?”
这几句话听得心里舒坦,梁翼顺着台阶就下了,瞪了连芳洲一眼,恨恨道:“小贱人,你等着瞧!等大哥回来了,老子就把你要过去给莹儿当使唤丫头!不急,有你受的!”说毕冷哼,拂袖去了。
连芳洲丝毫不担心这个,只担心这梁翼言而无信。看着梁翼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低轻叹。
两尊门神相视,一人笑道:“姑娘请回去吧!姑娘放心,二公子既这么说了,就不会再为难姑娘!等大公子回来就好了!”
另一人忍不住又道:“刚才那些话……呃,当着二公子,属下等不得不那么说,得罪冒犯之处,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这怎么敢当!”连芳洲忙笑道:“两位大哥是一片好意,我岂能这么不识好歹?两位大哥,我,我腿脚有些发软,能不能叫人送我一程?”
朱玉莹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二公子会不会被她撺掇得也发起疯来?若藏身半路把自己劫了去,哭都没地儿!
她知道这书房里伺候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且在梁府中地位超然。
两尊门神相视,一人点点头:“也罢,就叫玉兰送姑娘一程吧!”
连芳洲大喜,忙笑着道了谢。
回到那院子,小雀等人正急得要发疯,看见她回来,像重新活过来似的,慌忙簇拥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心着。
连芳洲笑着道了“无碍”,打发了玉兰走,便笑道:“都散去吧,没事了!”
小雀一撇嘴,道:“姑娘您可还说,差点没把奴婢们给吓死了!也不知您跑到哪里去了,奴婢们也不敢出去!幸好,幸好您没事儿!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大公子回来奴婢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都称是,纷纷商量着如何紧闭门户,又请连芳洲不要再出门,又说下次再有谁来闹事,不管是谁,她们都会拼死护着连芳洲。
连芳洲心中明白,这些人大半都是害怕梁晋回来受罚,便笑道:“今日事出突然,大家都受惊了!这是个意外,谁也怨不得,你们都散了吧,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放心,纷纷施礼告退。
谁知,第二天早上,大夫人那边却来了人,要请连芳洲过去,说是大夫人听说她会做点心,颇感兴趣,想请她过去问问。
小雀、魏大娘等很欢喜,皆笑道:“这可真是天上想不到的好机缘!只要得了大夫人欢心,有大夫人庇佑,谁也动不了姑娘了!”
于是个个欢欢喜喜的为连芳洲穿着打扮起来,务必要使她看起来光彩照人,让人眼前一亮。
连芳洲却没有她们那么乐观,总觉得跟昨天的事情仿佛有联系似的。自己做点心做了这么久,大夫人那边也没有听见吱声半句,如今自己不做了,她反倒叫人来请,怎么想怎么不对。
连芳洲便不肯让她们打扮,苦笑道:“我身份未名,若打扮得太招摇了,大夫人未必喜欢,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小雀等一怔,想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遂笑道:“这样也好!姑娘您天姿丽色,怎样打扮都好看!打扮得寻常些,看起来更觉可怜,大夫人没准更疼惜您呢!”
疼惜?连芳洲暗暗好笑,心道就自己在梁府这身份,在大夫人眼中连她身边伺候的大丫环还不如呢,还说得上疼惜?
一时随意绾了个堕倭鬓,插戴两支并不显眼的银钗,穿了一身豆绿绣玉兰花、银线锁边的上袄襦裙,带着小雀便过去了。
一进去,看见朱玉莹手中捏着帕子,双手松松交叠身前站在大夫人身侧凑趣,连芳洲心头便是一1204.第1204章梁大夫人
别说她,便是小雀,此时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妙,变了脸色。
连芳洲上前,怯怯的极不自然,不由自主的便跪了下去,垂首向上头那位穿着绛紫暗纹绸缎,勒着镶着红宝石抹额,雍容富贵的贵妇人道:“婢……婢妾给大夫人请安,大夫人万安!”
大夫人眸光闪了闪,半响,方缓缓道:“你就是阿晋从铜陵带回来的寡妇?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声音不怒自威。
“是……”连芳洲声音微微发颤,显得有些僵硬。她在极力的隐忍令自己看起来显得镇定,却人人都看得出她的紧张。
她甚至紧张得,想要抬头都僵了脖子根本抬不起!
大夫人皱了皱眉,不悦道:“我叫你抬头,你没有听见吗?我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
“不敢!不敢!婢妾不敢!”连芳洲诚惶诚恐仿佛受了惊吓,猛的就抬起了头,惊慌的直直的朝着大夫人看过去。
随即一怔,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这举动不妥,慌忙又垂下了头。
朱玉莹看得大怒,冷笑道:“连芳洲!李夫人!你装什么!你以为就凭这个你便能骗得了大夫人吗!”
“闭嘴!”大夫人冷冷低喝,睨了朱玉莹一眼冷冰冰道:“什么时候我说话轮到你插嘴了?”
朱玉莹一滞,只得忍气吞声跪了下去,赔罪道:“婢妾知罪!婢妾只是看见这人装腔作势实在忍不住!大夫人,她惯会装,又诡计多端,大夫人您千万别让她给骗了!”
连芳洲闻言忍不住瞟了朱玉莹一眼,眸中满满的疑惑和不解,很快又垂下头去。
大夫人冷笑:“我还用你教?”
也没叫朱玉莹起来,一挥手喝道:“你们都退下!”
瞬间屋子里除了大夫人、朱玉莹和连芳洲,就只有两个大夫人身边伺候的心腹婆子,余者连小雀都退了出去。
“起来吧!”大夫人冲连芳洲一笑,道:“倒真是个标致人!只这来历却是稀奇了!玉莹,你说!”
朱玉莹已经把话给撕开了,大夫人也懒得再同连芳洲套话试探,索性开门见山。
“是,”朱玉莹答应一声,正要说话,想着自己还跪在地上,多少有点别扭,不由就是一顿。
大夫人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淡淡道:“起来问话罢!”
“是!”朱玉莹便站了起来,向连芳洲冷笑道:“连芳洲,威宁侯夫人!你又何必再装呢?咱们昨日在花园里见面时,你可是承认得好好的呢,怎么?威宁侯夫人向来威风凛凛,什么时候连自个的身份也不敢承认了!”
连芳洲依然是一脸的懵懂,深深的瞥了朱玉莹一眼,咬了咬唇,犹豫半响,方道:“玉姨娘,我也挺纳闷的,我究竟哪里惹了你了,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昨天也不知你究竟撺掇了二公子什么,二公子带着人杀气腾腾的冲到大公子院里就要打杀了我!若不是我跑得快,跑到大公子书房向人求救,这会儿早就做了二公子棒下亡魂了!我原本以为,即便有什么误会,等大公子回来,咱们好好分说分说,料想也没有什么分说不清楚的,谁知你今日又出什么幺蛾子!玉姨娘,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朱玉莹“呸!”了一声,冷笑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昨日你威胁我,不准把你的身份说出去,我不肯,你便动了手!哼,若不是蝴蝶拦着,我走得快,没准这条命就报销在花园里了!二公子气不过要为我做主,你却又闹了那么一出!这会子居然还倒打一耙、贼喊捉贼!哼,连芳洲,只可惜啊,你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朱玉莹说着向大夫人施礼,道:“请大夫人明鉴!旁的女子在那种情形下,哪儿有那般胆量和智谋能够从二公子手里轻易逃脱?这会儿又哪儿能镇定自若说出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来?可见这个女人绝不是个普通的寡妇!她一定有问题!”
连芳洲气道:“生死关头,谁肯乖乖的等死而不是放手一搏?这有什么稀奇!怎么?如今在大夫人面前,光准你污蔑我还不准我分辨了?”
朱玉莹气急败坏,涨红着脸怒道:“你素来最是诡计多端,换了别个再做不出来这种事!连芳洲,李夫人,你就别再狡辩了!老老实实的承认了,没准你那情深意重的丈夫还肯开出条件来救你呢!大夫人,婢妾笨嘴笨舌,说不过她,但婢妾绝对不会看错,昨儿在花园里她也亲口承认了的,还请大夫人三思!不然,婢妾与她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婢妾好端端的为何要污蔑她?大夫人请再想想,威宁侯夫人来了这南海郡这么多时日,可有谁见过她的真面目了?我敢肯定,绝对没有!那日梁家设宴,威宁侯夫人为何又托辞不来?因为那就是个假货,根本不能见人!”
“玉姨娘,你别血口喷人!”连芳洲怒道。
“够了!”大夫人轻轻一掌拍在茶几上,威仪赫赫,她盯了连芳洲一眼,冷冷道:“我看,虽不敢说全是事实,玉莹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你绝不是个普通寻常的寡妇,梅姑娘,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连芳洲没来由的有点儿心惊肉跳起来,这位大夫人那双眼睛冷冷的往人身上瞧,如同两柄利剑似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不知处置了多少人命方积累而成。
然而她如何能承认?
连芳洲只得咬着牙关,一口否认:“大夫人,大公子是何等人物?婢妾岂能瞒得过他?婢妾就是梅芳,江西人,没有半句假话!玉姨娘说的这些,便是婢妾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婢妾听着也稀里糊涂的,实在不懂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威宁侯夫人?呵呵,这位夫人乃是我们江西人氏,婢妾从前在家时也听过的,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有人如此荒唐把婢妾当做了她,真正要笑死人了!”
大夫人轻轻一哼,淡淡道:“不说么?也不要紧?金花,你来伺候伺候吧,都说十指连心,嗯,就从十指开始吧1205.第1205章逼供
其实,连芳洲如何分辨、朱玉莹如何诉说,大夫人统统都没有往心里去,她所凭的,只不过是她几十年来识人辩事中历练出来的感觉。
凭她的感觉,跪在下方这个女人很有问题。
她的身份绝不是她嘴里所言那么简单!
阿晋向来粗中有细,做事精明,唯独这一次,她敢断定他走眼了!或许,他真的喜欢上了这女人!
这就更不能不令她警惕了!
大夫人瞟了连芳洲一眼,施施然悠闲坐好,勾了勾唇,无声冷笑。
那位金嬷嬷恭声应了声“是”,便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出来,带了个尺余长、一根根竹片编排而成的刑具,用来夹手指的,叫做“拶”。
连芳洲变色,白着脸道:“大、大夫人!”
大夫人身子微微向前倾,淡淡道:“你现在可以选择说实话,不然,可就怨不得我了!”
朱玉莹冷笑,恨恨瞪着连芳洲那双手,巴不得废了!
连芳洲满是惊惧,却摇摇头颤声道:“婢妾说得都是实话,不知大夫人要听什么实话……”
大夫人淡淡瞥她一眼,悠悠然坐了回去,“动手吧!”
另一名嬷嬷上前,与金嬷嬷一左一右,两人动作轻巧灵活中透着稳重,仿佛做的是一件正常不过、自然而然的事情,极有默契的将连芳洲的十个手指头夹在了那架子上,根本没想过连芳洲会否反抗的问题。
连芳洲也的确不敢反抗。在大夫人面前,她就是那地上爬着的最卑微的蚂蚁,大夫人根本不需伸指头,只需动动嘴皮子,有的是人收拾她?她即便反抗,又有何用?不过平添羞辱罢了!
因此连芳洲瑟瑟发抖却不敢乱动,只是苦苦哀求大夫人饶命。
大夫人不为所动,眸光淡淡。
朱玉莹则恨恨盯着连芳洲的狼狈,在心里不停的叫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金嬷嬷两人夹好连芳洲的手指,使个眼色,同时用力,钻心的痛闪电般从十指传遍全身,连芳洲惨叫起来。
那痛无限拉长,仿佛没有尽头,连芳洲痛得心尖一下一下的紧缩,胸口的空气仿佛被抽尽,下一秒就会痛得死过去。
额上、鬓角,大颗大颗的汗珠冒了出来,顺着留下。
金嬷嬷两人停手的时候,连芳洲身子晃了晃,无力的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头晕目眩,十指火辣辣的,那痛的余韵依然令她百般煎熬。
这古代的刑罚果然厉害,如何叫人能忍得住?
大夫人冷冷的盯着她,就像盯着一具没有生命、根本算不上人的布偶。
“这还没见血呢,不过给你提个醒儿罢了,你是说呢,还是不说呢?”大夫人的声调语气可算得上轻柔温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连芳洲喘息着,努力抬了抬头,瞟了大夫人一眼,弱弱的道:“婢妾……还是那些话……婢妾,没有、什么……可说的!”
大夫人微微冷笑,“再提醒提醒她,想必她就能想起来了!”
金嬷嬷二人答应一声,又动起手来。
不知是因为有了先头的伤痛做基础,还是这一次她们加大了力道,如果说之前叫痛还有几分故意为之,那么这一回就是实打实的痛。
那钻心的滋味令人脑子里轰隆隆的乱响成一片,搅合着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痛到了极致却不是麻木,而是更深的水深火热,恨不能死去却偏死不了!
“冤枉!冤枉啊!婢妾冤枉!”连芳洲大声的叫喊起冤来,颠三倒四,声音凄厉,听着叫人毛骨悚然。
她的鬓角早已被汗水打湿,背后也****一片,黏黏的,她下意识的想到了血,片片黏黏的血。
原本青葱纤细,白皙的十指,也变得红肿紫涨不堪,好些地方还呛了血,看上去格外的触目惊心。
蓦然一松,连芳洲大口大口的喘息,那种令人颤栗的痛从心尖一点一点消退,十指却更火烧火燎,针挑般的,除了痛感,这手已经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已经感觉不到存在了。
“瞧这一双手,变成了这样,我看着都觉不忍!你可想清楚了?还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大夫人语气轻柔,带着十二分的怜悯和不忍。
连芳洲不吭声,只顾贪婪的喘着气,好疏散疏散那水深火热的痛。
大夫人可没有向她问第二遍的道理,这一次索性连吩咐都省了,只是嘲讽的勾了勾唇,向金嬷嬷二人努努嘴。
钻心的痛再次袭来,排山倒海般将她吞噬,连芳洲脑子里白蒙蒙混沌沌一片,陷入了瞬间的黑暗,除了痛还是痛,四面八方将她堵得严严实实,不能思考,也不能呼吸。
她大叫起来:“我招了!我招了!我是李夫人、我是威宁侯夫人、我是、我是……”
朱玉莹得意之极,兴高采烈向大夫人道:“大夫人您听见了吗?她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承认!这下子大夫人相信婢妾了?”
被大夫人冷冷目光一盯,顿时一滞,便再也不敢说。
连芳洲软软伏在地上,一遍遍的道:“我是威宁侯夫人……我是……”
“你是威宁侯夫人?”大夫人却是反问。
“是,是,我是……”连芳洲喃喃,奄奄一息。
“冒充朝廷诰命夫人,可是杀头的大罪!你这话荒唐!你若是威宁侯夫人,又怎么会到了我们梁家?这如何解释?说!”大夫人冷冷喝问。
连芳洲“嗯?”了一声,呆了呆,喃喃道:“我说,我说……我怎么、怎么到了梁家?我怎么来的?”
她努力的强撑着抬头看向朱玉莹,眼中满是困惑,仿佛在等着朱玉莹解惑,大有朱玉莹怎么说她就怎么说的意味。
朱玉莹一呆,不由大怒,怒道:“你望着我做什么!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吗!”
连芳洲眼睛又瞪大了些,呆了呆,总算恢复几许清明,却是垂下眸一言不发。
“你还是不老实啊!”大夫人冷冷一笑,瞟了金嬷嬷两人一眼。
金嬷嬷两人根本就当完全没看见连芳洲那磨破了皮往外渗着斑斑血点、红肿得不成样的手,毫不犹豫又要行1206.第1206章关押佛堂
连芳洲不干了,气急败坏的甩开手挣扎起来,眼神溃乱的大叫道:“到底要我怎样!到底要我怎样!我说了实话你们不信,非要我说合你们心意的话!可我说了,你们还是不肯罢休!大夫人,你干脆杀了我吧!你干脆杀了我吧!”
要说打架,朱玉莹自认为自己乃是闺阁娇小姐,当然不可能打得过连芳洲这样的粗人,但是,痛打落水狗就不一样了!
连芳洲已经受伤,此时又出言不逊胆敢在大夫人面前胡闹,自己这个时候还不乘机占便宜更待何时?
我要划破她的脸!我要毁了她这张脸,看她还拿什么去勾引威宁侯!
朱玉莹捏着手心一惊,尖声叫道:“放肆!你这个疯子!”不等大夫人等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要打连芳洲。
连芳洲不是真疯,到底做戏的成分居多,本就深恨朱玉莹,见她居然还想上前占便宜,岂能饶她?
她豁出去不顾双手钻心的痛,一把揪住朱玉莹反倒将她掀翻在地,用力坐在她右臂上,扑过去身子死死压着她的左臂捏着她下巴,对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噼里啪啦打个痛快,一边打一边骂道:“玉姨娘我跟你有仇吗,你干嘛在大夫人面前挑拨是非害我!大公子宠我疼我关你屁事!你有什么看不顺眼?莫非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不成!你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你配吗!”
朱玉莹没想到她都落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居然还不是她的对手,又见她那血迹斑斑、红肿得不成样的手扬起落下、扬起落下打着自己,又惊又怒又怕又痛,尖叫哭喊得不成样。
大夫人眉头高高的皱起,嫌恶之极。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拉开!”大夫人一拍茶几怒喝。
金嬷嬷两人显然吓得有点傻了,两人心里正暗自咋舌:这中原女子发起脾气来,可一点儿不输给南海女子……
听了大夫人怒喝方如梦初醒,连忙上前要将两人分开来。
只连芳洲恨死了朱玉莹一次次的惹事算计自己,正打得兴起,且这又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哪儿肯这么轻易罢手?
脾气上来了,一边打一边骂,金嬷嬷两个一下子倒真拉不动。
“真是反了!”大夫人气结,怒道:“还不叫人进来帮忙!”这个样子叫人看去了很好看吗?
金嬷嬷慌忙应是,出去又叫了两名心腹婆子进来,四个人齐心合力,这才将连芳洲和朱玉莹给拉开。
朱玉莹头脸衣裳无不狼狈,发髻也散乱得如同疯婆子,两边粉嫩俏丽的脸蛋被打得成了猪头,也不知是连芳洲手上的血还是她脸上的血,一道一道印在她的脸上,看去不但狼狈而且可怖。
朱玉莹又羞又气又怒,放声大哭起来,尖叫着“连芳洲!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拼命挣扎着又要去打。
“给我闭嘴!”大夫人厉声呵斥,冷冷道:“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没规没距!反了你们了!”
大夫人心中是真怒了,对于这些做妾室姨娘的女人,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儿子们喜欢就弄回房里去,宠着也不过跟宠个猫儿狗儿差不多。谁知这一个个的胆子倒是大得很,当着她的面子竟敢打架,还敢闹腾!
朱玉莹心中一凛,方想起今非昔比,恨恨瞪了连芳洲一眼。
连芳洲身上也颇狼狈,不过比她强多了就是了。
此时连芳洲稳稳站在那里,用手指梳理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仿佛那受伤的十指根本不是她的似的。
那满不在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神情,竟让大夫人都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连芳洲迎上朱玉莹的目光,讥诮的勾了勾唇,稳稳当当的道:“玉姨娘要是不服气,不如咱们禀明了大夫人,找个清净地方单挑,好好的再打一架,你敢吗?我猜你不敢,只会背后中伤别人、使阴谋诡计的人,哪儿有实力真刀真枪的动手!”
朱玉莹气结。
金嬷嬷等则差点没笑出声来。
大夫人则更怒,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她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朱玉莹和连芳洲,冷冷道:“玉姨娘回去!金嬷嬷,找两个人将这位身份不明的女子暂时关押在佛堂偏房,等阿晋回来再做打算!去吧!”
朱玉莹听见大夫人这么处置,心中总算舒畅了两分,瞪着连芳洲轻轻一哼,扭身出去了。
连芳洲飞快瞟了大夫人一眼,没有分辨,一言不发的跟着金嬷嬷去了。
心中暗暗叫苦:大夫人根本就是还没有相信她的话!至少,没有全信!她既起了疑心,查证真相是迟早的事儿,纸包不住火……
连芳洲不由着急起来。
她猜测不错,大夫人的确是依然心存怀疑。
她自己的直觉判断,加上朱玉莹那些话,令她始终不能对连芳洲释疑。
然而,她也不相信连芳洲是威宁侯夫人。堂堂侯夫人,在她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连芳洲这种模样。
只能说,她的来历暂不确定。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能放了她,还是关押着,等大儿子回来再说。
朱玉莹回了院子,梁翼看到她这副模样,大吃一惊,心疼得不得了。
等听她说了来龙去脉,又是跟大哥那位没收房的姨娘有关,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就要去找她算账!
这一次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拦着他,他非要将她弄死不可!
朱玉莹却一把拉住了他,哭哭啼啼的说,大夫人已经将她关在了佛堂,碍于大公子的面子,说要等大公子回来再处置,不许他去,省得惹得大夫人没法向大公子交代。
梁翼听了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更是怒不可遏,冷笑道:“娘都要罚她,大哥还能忤逆娘护着她不成!这狐狸精,真个反了天了!哼,娘要教训一个奴婢,还需要问过大哥?也罢,娘不方便动手,我来!”
“不行不行!”朱玉莹忙道:“万一因此二公子和大公子之间生了嫌隙,岂不都是我的错?这叫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1207.第1207章夜半火起
梁翼心中感动不已,见朱玉莹凄凄惨惨,哭得梨花带雨,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恨恨道:“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白白便宜那女人了!”
朱玉莹这才拭泪道:“法子是有,就怕二公子不同意……”
梁翼哪儿有什么不同意?闻言一喜,笑道:“既有法子莹儿还不快说来!只要能为你出了这口气,什么法子都成!”
朱玉莹先是感激淋涕的表达了一番感谢,然后冷冷一笑,道:“别的也就罢了,可这天灾人祸谁能预料?佛堂里****夜夜供奉着香火,万一不小心失火也是有的,这可怪不得人……”
梁翼眼睛一亮,拍手大笑道:“好!好!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他阴森森冷笑:“事不宜迟,为防夜长梦多,今晚我就安排人动手!”
没来由的又想起连芳洲那火辣辣的性子,和那眉宇间倔强不服输的表情,心中微动,不由唇角一勾,邪邪一笑。
到时候,先将人打晕了弄出府去,寻一座偏僻宅子先关着,等风头过了,哼,还不是由着他想怎样便怎样……
佛堂偏房阴森潮湿,在这十一月过了大半的节气里更添阴冷,连芳洲就被关押在这儿,空气中充斥着寒意,浸体而入,令她不过三五句话功夫已经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寒颤。
手上那火辣辣的钻心的痛再次袭来,连芳洲看了看自己这损伤渗血的手指只有苦笑。
想要药膏治疗包扎,那是做梦。
她只能庆幸,幸亏现在不是夏天,好歹没那么容易发炎化脓……
她靠墙呆呆坐在那里,低低叹息。
怎的就混到了这个地步?
一想到朱玉莹那疯子一般的脾性,连芳洲忍不住又有点发毛起来。
朱玉莹未必肯老老实实的等着梁晋回来,没准又在动什么馊主意了。
况且,即便梁晋回来,难道自己就有救了吗?没准是陷入另一场毫无生机的万劫不复呢?
连芳洲根本不用去想也能想到,假若梁晋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如何羞辱自己、羞辱李赋。
她苦涩一笑,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对着发怔。
这是她以防万一,去见大夫人之前趁人不备悄悄藏在身上的,虽不如上次在山间使用的效果那么厉害,也是沾不得的厉害东西。
难道,她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仿佛被人遗忘自身自灭,透过缝隙,看见天已经沉沉的黑了下去,外头仍悄无声息。没有人来,没有人记得她。
佛堂正中正堂上,观世音大士前边的供桌上,一左一右点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但这一厢偏房却是黑魆魆伸手不见五指。
置身其中,仿佛感觉压迫感自四周无声而来,令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饶是连芳洲这么大胆的人,也有点儿受不住这种黑、冷到了骨子里的寂静无声之感。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突然,闻听到外头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连芳洲一喜,蓦地睁开眼睛。
眼前依然一片黑暗,她呆了呆,失望之余忙敛神屏息侧着耳朵去听门外的动静。
这无声的寂静真快叫人疯了,有人来总比没人的好!
难道是送饭的?大夫人好像没说过要把自己活活饿死吧?
脚步声越发轻细,也越发清晰,然而,明明走到了门口,却蓦地停住了。
连芳洲不由警惕:这绝不是送饭的!
她手心一紧,不动声色又闭上了眼睛,只当睡着。
“吱呀”轻响,门被轻轻推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月光。
屋子里实在是太暗了,月光倾泻,相对而言已是天差地别。
“我说太小心了,你还不信?这根本就是个蠢货!居然还有心情睡觉!”一名男子低低的不屑嘲笑。
另一人低低一哼,道:“少啰嗦了,快动手吧!”
连芳洲猛然睁开眼睛,低低的“啊!”了一声正要惊呼,一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的按住她捂住了她的口鼻,连芳洲挣扎了几下,双脚一挺一僵,脑袋无力一点,已经晕了过去。
那人松开手,舒了口气,道:“快些动手吧,等下我把人扛出去,你点火。”
另一人答应着,但闻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两人竟弄了个大麻袋,将连芳洲给套了进去。
装昏迷不醒的连芳洲不由暗暗叫苦,心道这两个混账东西,这是要把她弄到哪儿去?要真被装进麻袋里、封了口,那就完蛋了!
她再不迟疑,一手悄悄探入怀中,猛的挣脱,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屏住呼吸手中药粉挥洒过去。
眼前霎时升腾起一片绛红的浅雾,那两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举起的手无力垂下,晃了晃,先后倒下。
连芳洲忙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奔到门边打开门奔出去,深深呼吸了几口,想了想,径自奔向佛堂正堂。
不是要放火吗?她来!
横竖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还怕什么?没准这把火烧起来,她还能趁乱逃走呢!
连芳洲想了想,却又转身奔进那屋,拔了一人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飞快的将发髻放下打散,重新束好隐约装扮成男子,才往正堂放起火来。
佛堂镇日香烟缭绕,为取用方便,厢房里就存放有香油,这倒省了许多事。
将油泼上,干柴烈火,不一会儿便噼里啪啦的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中,连芳洲吸了口气,转身飞跑。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惊呼声、慌乱声隐隐传来,熙熙攘攘,更多的杂响声音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边响去,连芳洲心扑扑的跳着,却是拼命的向反方向逃离。
只要能出了后院,逃亡的几率就多了至少一半!
风声呼呼从耳旁呼啸而过,她必须要快!内宅居住除了定时巡逻的家丁护院,全是丫鬟婆子们,佛堂一起火,肯定要从外院调人进来灭火。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空档,也是唯一的空档!
错过了,就没有了!
冷不防的,打横里不知哪儿冲出来一个人,跟连芳洲迎面重重的撞上,两人都“哎哟!”一声往后倒1208.第1208章又有故人
“你长没长眼睛!”连芳洲爬了起来,厉声道:“我还得出去多叫些人来,你还不赶紧过去!”说着就要跑。
谁知那人却是连滚带爬滚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袖子,情急之下挣不脱,连芳洲正要喝斥,那人低低的叫道:“连姑娘!连姑娘!是我、是我呀!”
连芳洲动作一僵,怔了怔,低头看向那人。
“你是——你是——”,借着月色,似乎有些眼熟,熟到呼之欲出,然而却始终没呼出来。
那人呵呵一笑,一把拉住连芳洲袖子,道了句“跟我来!”带着连芳洲转入旁边一丛幽深花木中,笑道:“连姑娘,我是癞子啊!大房村的癞子,您仔细看看,您不认得我了?”
“癞子?”连芳洲眨了眨眼睛,猛然想起,他乡遇故乡人心中难免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她笑道:“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癞子叹道:“我和二狗他们几个都来了这儿,都在梁家呢!哎,说来话长!连姑娘怎么这身打扮?这是要去哪里?”
连芳洲一惊,忙道:“癞子,我要逃出去!你可能帮我?”
癞子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笑道:“当初若不是姑娘放我们一马,又给了盘缠离乡,这会儿我们还不知有命没命呢!趁着这时候乱,连姑娘随我来!”
连芳洲大喜,笑道:“你帮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便跟着癞子七弯八拐,来到一处角门。
癞子悄悄打开角门,笑道:“从这儿出去是后街,沿着这巷子往东直走到头跟大街相连,巷道四通八达,到时候去哪儿都成!不会轻易让人找到。不知姑娘要去哪儿?”
连芳洲微笑道:“我要去布政使衙门,今后你若有事,只管去那儿找我!我是真盼着你去,没准将来还有事想请你帮忙呢!”
“布政使衙门?”癞子一愣,忍不住道:“连姑娘是想上衙门去状告梁家吗?小人虽然不知道连姑娘跟梁家究竟有何恩怨,可还是想劝连姑娘一句,梁家是南海郡一霸,地头蛇,没人敢惹!听说这新来的布政使大人还是什么带兵打仗的侯爷,多么多么厉害,可上任以来,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整治了几个小罗罗而已,哪里敢动梁家?小人劝姑娘还是算了吧!倒不如趁早离开这儿,梁家又能耐姑娘如何!”
连芳洲心中一暖,微笑道:“放心,我不是去状告梁家,是去看望故人!呵呵,梁家,我迟早会收拾他们,只不过不急在此刻。”
癞子知道就凭自己哪儿能够令连芳洲改变主意?听她这么说不由笑叹道:“连姑娘还是这么好胆识!只这里是南海郡,连姑娘行事多加小心!我也不同连姑娘多说了,快请吧!”
连芳洲点点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癞子亦拱了拱手笑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又冲走出去几步的连芳洲问道:“连姑娘怎么一个人?阿简呢?”
连芳洲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笑,淡淡道:“这新到任的布政使大人、威宁侯李赋,就是阿简,我的丈夫!”
说完,转回头急急飞奔着去了。
丢下癞子圆睁双眼,张大嘴巴,傻愣愣的愣在那里,一副傻样。
连芳洲奔出巷子,果然见眼前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舒了口气,毫不犹豫的飞奔过街,挑了个方向离梁府原来越远……
缩在一处隐蔽角落胡乱蹲了一二个时辰,天蒙蒙亮,连芳洲跟那些做早点生意的小老板们打听到了布政使衙门的方向,这才找上门去。
她不知道守门的究竟是不是李赋的人,或者是心怀鬼胎的四大家族的人,并不敢轻易上前,省得多生事端。
直到看见有从京城跟过来的亲卫出门,连芳洲方深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布政使衙门后院里,众人已经经过了一番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的重逢激动,旭儿抱着连芳洲哇哇的哭这会儿也哭累睡了过去。
连芳洲小心的将旭儿放在床榻上,轻柔的将小家伙那尚紧紧揪着自己衣襟的小手掰开,替他拭了拭脸上的泪痕,俯身凝着他,低低一叹。
这孩子,年纪虽小,平日里却很懂事,也很少哭闹,可这一次,他却扑在自己怀中,紧紧的抱着自己脖子哭得差点儿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豆大的泪水不停的从眼睛里涌出来,他那么爱干净也没伸手去擦。
看着那眼睫毛犹自湿漉漉的覆盖在眼睑上,小脸上泪痕未干,连芳洲的心忍不住一阵一阵的疼痛起来,满满的怜惜和愧歉,令她恨不得他要天上的月亮她也摘下来送给他!
肩膀上轻轻的搭上一只手,手掌宽厚,手心温暖,连芳洲微微侧头抬眸,冲李赋一笑。
“让旭儿好好睡吧,你的手还没上药,走,我带你去上药。”李赋嗓音低沉的道。
连芳洲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
她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踏实了下来,她已经脱离那个可怕的地方了,那个令她时时刻刻筹谋、提心吊胆的地方。
她身边有儿子,有丈夫,有熟悉的碧桃春杏一干人等,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李赋拉着她进了房间,按着她在榻上坐下,便拿了药膏和纱布,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沉默着为她上药,然后再一点一点的用洁白的纱布帮她缠裹着每一个手指头,包裹得像一个熊掌。
只是,渐渐的,连芳洲从满满的欢喜兴奋中回过了神来,突然觉得气氛似乎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她忍不住瞟了李赋一眼,迟疑着道:“阿简,你,你好像——不太高兴呢!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李赋手上顿了顿,然后又不紧不慢的继续包扎,口里也不紧不慢的道:“不要胡思乱想,你回来了,我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怎么会不太高兴?”
片刻忽然又加了一句:“我的娘子这么能干,计谋百出,又有胆识、又有本事,做事更是周全,滴水不漏,我欣慰着呢1209.第1209章终于回家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话面上的意思,连芳洲苦笑,她的男人这是真的生气了!
连芳洲心里不由愧疚,这些日子,他定然不好过,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
她又有点儿委屈,当时那种情形之下,谁能想得到会绝处逢生?他不理解她也就罢了,竟还怪她!
“阿简!”连芳洲忍不住抬手,想要去握他的手。
“别动,”李赋低低轻喝,将她的手仍旧放下,皱眉道:“还没包扎好,别乱动。”
连芳洲欲言又止,只得“哦”了一声忍下要说的话,任由他不紧不慢的帮自己包扎着。
好片刻的功夫,两只手终于都上药包扎好了,连芳洲便用力按了按他的手,低声道:“阿简,你嘴里说不生气,心里却恼着我呢!”
李赋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抚了抚她那包裹得熊掌似的手,低叹道:“我没有怨你,我是怨我自己,枉我来的时候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能掌控在手中,可是,却让你遭受如此境地!我是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周,岂能不愧?”
连芳洲忙道:“你不要这样说,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的不是!当时若不是我——可是,我那也是——”
“也是怎样?”李赋有点恼怒,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还没到绝境的地步呢,就一心寻死?就算不记挂我,你难道连旭儿也忘记了?我告诉你,旭儿要是没了娘,我立马给他娶个后娘回来!”
“不行!”连芳洲想也没想立刻反驳,再想想,自己还真是莫名其妙。
呆了呆,忍不住又想:怎么当初明明自己那么伟大、那么无私的做法,怎的到了他嘴里倒成了十恶不赦了?
这么想着,忍不住有点儿闷闷的起来,委委屈屈道:“阿简,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我也是为你好——我往后不会这样了,这总可以了吧?”
看他那瞪过来的眼神,她识趣改口。
李赋见她委屈得想要掉泪,那眼睛因着之前的哭泣这会儿还红肿水润着呢!心头一软,将她揽入怀中,俯首在她颈窝低低叹道:“娘子,这些日子你可知我没有一天吃得好睡的着的,旭儿比我也好不到哪去!我想着,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跟那些混蛋东西周旋了,立刻将旭儿送走,我跟他们拼了命!”
连芳洲心里一凛,低低道:“对不起……对不起……”
李赋也不说话就这么紧紧的抱着她,两人相依相偎,彼此熟悉的气息萦绕、交缠,浮躁的心,渐渐安定。
“这些日子,你吃苦了,既回来了好好的歇歇,这笔账咱们暂且记下,我会连本带利的给你讨回来!”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李赋轻轻直起身,低头看去,不禁莞尔摇头,看着她略显苍白憔悴的小脸,李赋心里又心疼起来,这些日子,她担惊受怕,何尝又比自己好过了?
遂轻轻抱起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榻上,坐在床沿看了片刻,方才离去。
连芳洲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踏实,很快就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睡得胡天黑地。中午也没有起来用午饭。
春杏轻手轻脚进了房间,看她睡得正香,也没有叫她。
旭儿一醒来不见她小脸一白,小嘴一扁,看那架势立马就要嚎哭起来,慌得奶娘等连忙涌上来七嘴八舌的哄着,信誓旦旦说娘亲还在,没有离开呢!
旭儿哪里肯信?到底叫奶娘抱着往连芳洲房间里去看了,这才擦了眼泪,自己乖乖的去玩了。
碧桃也大大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装病一个这儿原本的下人都不见了!
为了安全起见,她和萧牧也没有再寻觅地方住,就住在这布政使后宅的西跨院里,琢磨着等连芳洲醒来,便准备收拾收拾搬过去。
连芳洲醒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望着那一点灯火,看着这陌生的环境,连芳洲猛的一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想到这里是布政使衙门、自己上午明明与李赋还见过面的,方慢慢的放松回去,轻轻的舒了口气。
她起身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红玉和青禾正坐在外头隔断小声说笑着,看见连芳洲起来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夫人您睡好了!您可一天没进食了,定也饿了吧!小厨房里备着饭菜呢,都是平素夫人喜欢用的!您洗把脸饮口热茶提提神,奴婢这就叫小厨房把饭菜准备着!”
连芳洲点头笑道:“还是在自己家里好!红玉,你可越来越能干了!”
红玉抿唇一笑,便吩咐青禾去传热水洗脸,自己斟了茶奉与连芳洲。
“侯爷和小少爷呢?可都用过了?”连芳洲饮了口茶,是她平日喜欢的黄山云雾,醇香清雅,饮一口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舒畅起来。
这时候才有心思打量扫视这周围,虽然不是熟悉的京里家中,因着有了这些人,家的感觉依然油然而生。
红玉便笑道:“侯爷在书房用的,这会儿想必还在那呢!小少爷用了清蒸虾仁和蘑菇炒嫩鸡肉,还用了几口鸽子汤。”
见连芳洲打量屋子,红玉又忙笑道:“这屋子里的布置我们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如今仍是什么样,都没动呢,就等着夫人回来了好重新布置!唉,夫人您可总算是回来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的日子里,奴婢们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做什么事儿都没有主心骨似的!”
红玉说着不胜感慨。
连芳洲不禁笑了起来,笑道:“得,你这张嘴如今可越开越会哄人欢心了!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呢……”
后边这句话声音低且含糊了下去,红玉并没有听清楚,睁了睁眼睛想要细细回想,见连芳洲不再提,也就罢了。
正好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她便忙上前服侍。
一时收拾好,小厨房热着的饭菜也摆上来了,连芳洲坐在小桌子前一边吃一边听红玉、春杏介绍着这后宅的情形。
吃好后,碧桃也过来了,连芳洲又命人去传了林妈妈进来,主仆几个在耳房里坐下,说着1210.第1210章安心
这后院必定充斥着各种各样、或隐藏得浅或隐藏得深的探子,这一点不必人说。
之前连芳洲还没有回来,众人群龙无首,只能暂且将这儿原本的人搁置一边尽量少用,并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连芳洲回来了,无不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这也怨不得她们,听林妈妈、碧桃等说来,那些本地奴仆着实有些过分得很。
前几日竟然有人打着要跟夫人回话的幌子冷不丁的闯了进这一层院子,差一点就撞见了碧桃的真面目。又有人回完了事儿没走,趁着奶娘等没注意,东一绕西一绕不知怎的绕到了小少爷面前陪着笑脸上前哄小少爷玩儿,差点没把奶娘等给吓死。
更过分的是,老罗管家居然还命人捆了两个从京城跟来的小厮要打一顿撵出去,说是动作莽撞打坏了贵重的摆设。
尽管明知道那两人是受了人设计陷害,然人证物证俱在,身为主子也不好偏颇太过,不然何以服人?且又给了人口实。
碧桃没奈何,只得将那两人捆了起来交给李赋发落,李赋罚了去做粗重活计才算作罢。当然,背地里自然另有补偿。
连芳洲最是护短,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在耳中,气得柳眉倒竖,面沉如水,冷笑道:“真是好极了!不过是几个奴才,便是地头蛇又怎的?我就不信了,这地头蛇的奴才,还能压主子一头不成!”
碧桃听着大为畅快,恨恨道:“夫人,我早就看那些人不顺眼了,一个二个您是没见着,那眼睛贼兮兮的,叫人见了给她挖出来!您说我们该怎么做,我早想收拾她们了!”
春杏、红玉、林妈妈等都称是。
连芳洲一笑,道:“收拾当然要收拾,不清理干净了,咱们住着心里也不安然。明儿起,你们什么也不用防范,跟咱们的人都说说,内紧外松,只需保护好自己不受陷害牵连便是,她们想干什么就由着她们干什么,那几个你们觉得有问题的,给我暗地里盯死了!只有小少爷身边,依然半点儿不可掉以轻心!不过,既然是做戏就得做全套,她们要接近小少爷就让她们接近好了,咱们的人得时刻看着,也不许小少爷乱吃东西,这便可了!”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夫人,这怎么行!”红玉急道:“那些人惯会蹬鼻子上脸,人数又多,天知道她们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是啊是啊,”碧桃也忙道:“夫人是想欲擒故纵吗?可是我也觉得这一招不是很好用呢!毕竟,这些人跟京城里那些人还不一样,这些人毫无规矩礼数可言,胆子可是不小,有了机会就敢做歹作恶,不知道什么叫做顾虑的!”
春杏略略迟疑,道:“夫人您可是另有话要交代?不妨对奴婢们直言。”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连芳洲,等着她的另有安排。
连芳洲冲春杏一笑,道:“这个,眼下我也没想到什么要说的,等想到的时候自然会跟你们说!方才我说的话,你们记着照做便是!做歹作恶吗?我也想看看,她们的胆量究竟大到什么地步呢!”
众人虽然依然不甚明白连芳洲的用意,那几句话却是听得分明的,只得点头答应,暂且照做。
连芳洲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脱口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侯爷还在书房忙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眸中纷纷划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彼此识趣。
“侯爷往日也不见这么忙的,没准快要回来了!夫人,老奴就先告退了!“林妈妈笑嘻嘻的起身说道。
碧桃也忙起身笑道:“夫人,我也回去了!唉,今晚总算可以回自己那屋里睡个安稳觉了!夫人回来了,真好!”
春杏等都笑了起来。
红玉便唤了青禾,命去看看侯爷回来了没有。
连芳洲叫她们这么一闹,弄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脸上不禁微微一热,嗔道:“罢了,你们一个个少跟着起哄了!侯爷忙着必定有要紧事儿,我不过白问一声罢了,不要叫人去打扰他!时候不早,我先去睡了!你们也都散去吧!”
春杏等暗笑,笑道:“碧桃夫人和林妈妈先回去便是,我们就在这儿陪陪夫人好了!夫人今儿睡了一整天了,哪里这么快又要睡呢?夫人放心,青禾不过去打听打听罢了,断断不会打扰了侯爷的!”
“是啊是啊,我们陪陪夫人说话岂不好?”红玉也笑道:“对了,奴婢还让小厨房备了宵夜呢,香米熬的瑶柱干贝粥,配了三四样小菜,等侯爷回来了,夫人陪着侯爷用一些吧!”
“你们一个个,倒是越来越伶俐了!”连芳洲不由打趣,几个人说笑着。
谁知过了小半个时辰,月上中天渐渐偏西了,李赋还是没有回来。
连芳洲知道她们白日里又要用心做事,又要留神提防着被人使绊子钻空子,劳累了一天哪里还熬得住?
自己不去睡,她们又是断断不肯去的。
连芳洲便命人将宵夜装上,笑道:“留个小丫头看门就好,你们都睡去吧,明儿还要早起做事呢,别等了!我去书房陪陪侯爷!”
春杏等看着她带着个小丫头出去,便回屋各自歇下。
连芳洲来到书房所在的那小小院子外,想也没想便往里走,谁知却被两名亲卫拦下了。
那亲卫陪笑道:“夫人,侯爷吩咐过,所有人等进出需得禀报,请夫人稍候。”
连芳洲一怔,随即失笑道:“罢了,你们禀报去!”
不一会儿,那禀报的人回来,陪笑说了侯爷有请,连芳洲这才进去。
李赋果然在忙碌着,连芳洲与他闲话几句,笑着拉他一旁坐下歇歇喝粥,盛了给他,李赋笑着用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二人才从书房回卧室安歇。
第二天,连芳洲起来的时候李赋已经出门了,午饭也没回来用,说是在外头酒楼里用的,用完直接上胡指挥那儿检验军队、商议事情去了。
连芳洲微微的有些失望,轻轻的叹了口气。
春杏见状忙笑道:“侯爷初来乍到,好多事情都需亲力亲为,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连芳洲笑着点头。
谁知,午睡的时候,却听到碧桃在外间大声说话,语气听着十分的气急败坏。以及春杏压低了嗓音提醒她小声点儿的声1211.第1211章不堪谣言
连芳洲不由微怔。
碧桃虽然脾气有点儿急躁,但绝不是个不知轻重好歹的。她向来对自己十分敬重,知晓自己在午睡,若非真有极其要紧的大事儿,绝不会如此喧哗。
连芳洲心里没来由有点儿不安起来,索性掀开被子起床。
“夫人,您怎么不多躺一会儿!”春杏和碧桃见她出来,忙笑着上前。
碧桃有些不好意思,忙笑道:“都怪奴婢不好,还是这么个性子!奴婢不该这么大声,吵着夫人您了!
连芳洲摆摆手,一面坐下一面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莽撞的,有要紧事儿就说吧!”
碧桃却是有点儿犹豫起来,不但她,春杏也是如此,两人相视,均有点儿仿佛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连芳洲皱眉,笑道:“看你,方才说得慷慨激昂,这会儿又吞吞吐吐起来了,还不赶紧说来!”
碧桃一叹,道:“罢了!横竖我不说也瞒不了夫人多少时候!”说毕气喋喋的道:“夫人可知外头传着什么谣言?真正是可恶极了!居然传说夫人与侯爷微服先到的南海郡,后来失散,夫人被梁家的大公子带回梁府做侍妾,前儿夜里在梁府放了一把大火趁乱逃走!那说的人还有理有据呢,说不然怎么夫人到了南海城这么久就没有一位夫人小姐见过夫人的真面目,在府中也是称病,其实真正原因根本就是夫人不在府中!真正气死人!”
不等她说完,连芳洲的脸色已经大变,冷着脸不语。
春杏亦叹,忧心忡忡的道:“夫人和侯爷微服先行的消息究竟是怎样泄露出去的,奴婢也弄不明白了!如今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真正是——”
碧桃忍不住又道:“原本有些话太不堪了,奴婢不想说的。可是说给了夫人听,也好教夫人您心里有个数。那些人传说夫人在梁府如何如何得梁大公子的宠,如何连那原本最得宠的白姨娘都被夫人弄得受了冷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真正不能听!”
连芳洲苦笑,就是不知道这是梁家的意思还是朱玉莹私自做主了,这事儿传得倒快呢!
谣言素来是无风不起浪,有风传千里,但凡谣言,总是越传越信,越辩越黑。
连芳洲轻轻一叹,悠悠道:“怪不得会传出这些话,你们夫人我还真是从梁家逃出来的呢!”
碧桃和春杏不约而同低低抽了口气“啊!”的低呼,惊愕看向连芳洲。
连芳洲瞟了她们一眼,微笑道:“事情就是这样巧。”说毕便将事情经过缘由、以及在梁家时的情形简单跟她二人说了。
听得两人面面相觑。
连芳洲又道:“你们两是我最亲近相信的人,我信你们就跟信我自己一样,这些话同你们说说,你们心里头有数就成。至于对旁人,实无解释的必要。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碧桃和春杏相视,两人神情都有点儿复杂。
“岂不是让夫人委屈了?那些人的嘴巴可真毒!”碧桃撇撇嘴。
春杏看了连芳洲一眼,忙道:“外人说什么有什么关系?爱说说去!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淡了,只要侯爷相信夫人,便什么都无妨!”
“对对对!”碧桃猛然醒悟,忙道:“侯爷一定会相信夫人的!侯爷待夫人这么好呢!”
连芳洲笑笑,道:“清者自清,只要侯爷不说什么,这事儿对我半点影响也没有。难不成外头那些人还当这谣言能逼得我自尽?那也太天真了!”
然而连芳洲和碧桃、春杏都没有想到的是,这谣言传播的力度有多厉害。
短短两天功夫,整个南海城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高门大户或者寻常百姓人家,哪怕是刚刚勉强懂事的三岁孩童,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
这些谣言不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而且传得越来越不堪,茶楼里,街头巷口,往往一大堆人聚在一起,听其中一二人唾沫子横飞的描述着威宁侯夫人跟梁府大公子在一起时如何如何的恩爱缠绵,梁大公子为了讨美人欢心又是如何冷酷无情的狠罚从前的宠妾白姨娘,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好似亲眼看见一般!
布政使衙门后宅那些本地仆人也没闲着,叽叽喳喳、窃窃私语,同样议论讨论得津津有味。
有好些或者是别有居心,或者是好奇心太强烈的,甚至百般讨好连芳洲李赋从京城带来的仆人,变着法儿的打听夫人的事情,似乎还想挖掘些别的猛料似的。
当然,没有人会跟他们说什么。
但那些人无趣之下,却又信誓旦旦的传说,夫人在京城里肯定也有新闻,不然,为什么这些仆人都缄口不言呢?那是因为他们不敢说啊!
有人舔着脸问到碧桃面前,被她狠狠扇了两记耳光罚跪半日,方才消停了点。
然而,随着侯爷出巡军营四日未归并且不知何时才归的消息传来,众人又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议论起来,坊间又有传言,说侯爷心情抑郁,命众官兵陪着狩猎,晚间饮酒传了歌舞伎弹唱作乐,似乎更是从侧面笃定侯夫人肯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令侯爷不快了……
暗地里传也就罢了,这日连芳洲心情抑郁,带着红玉、迎春、盼夏往小花园中散步舒缓舒缓心情,谁知却听到两个打扫的婆子坐在树下笑嘻嘻的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甚是不堪,瞧那眉飞色舞的样,着实叫人火起。
瞥见连芳洲来了,那两婆子慌忙闭嘴,起身唯唯诺诺行礼。讪讪之色有,惊慌忏悔之色却无。
眉眼之间反而不着痕迹的划过鄙夷不屑。
连芳洲看得大怒,冷冷喝道:“跪下!”
两名婆子一怔,躲躲闪闪看向连芳洲,涎着脸陪笑道:“夫人这是——”
“跪下,没听见吗!”连芳洲声音更冷。
两个婆子还是头一次看见她发火,不敢再坚持,磨磨蹭蹭的跪了下去。
连芳洲冷笑道:“你们真是太闲了,居然敢乱传外头那些谣言,是不是忘记了你们吃的是谁家的饭了1212.第1212章人心动乱
她们都没有见过连芳洲发火,听见她这么问顿时不服,忙道:“夫人明鉴,这些话不是老奴两个说的,老奴两个也是听了别人的话才、才跟着议论两句的!老奴真的不是有心的!”
“别人?”连芳洲讥诮的道:“哪个别人?你们倒是说说看?我这就不找你们了,我找别人去!”
两个婆子一怔,这种话哪儿能说?说了不是得罪人吗?越想心中越是愤愤不服:你自己心虚不敢找别人,就拿我们两个老实的出气……
“说不出来?”连芳洲冷笑,一声低喝:“给我掌嘴!狠狠的掌嘴!一人十下!叫她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两个婆子慌得连忙求饶起来。
连芳洲哪里理会?怒气冲冲带着红玉走了。
迎春、盼夏冷着脸上前,噼里啪啦狠揍了那两个婆子一顿嘴巴,也扬长而去。
两个婆子哭爹喊娘的从地上爬起来,愤恨不已。
十记耳光,没有多到令人心生敬畏不敢再犯,却足以令人因为疼痛而记恨。
两个婆子非但没有半点儿悔过之心,反而相对恨恨嘀咕了半响更加恶毒恶意的话,才哼哼唧唧的回去上药。
布政使后宅众仆,一个个仿佛嗅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不敢在连芳洲面前议论,背地里却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不仅仅是肆无忌惮的议论这谣言,心思活络起来,也试探着做些别的事情……
众人纷纷暗想:这位夫人真算是个无能之辈了,被人当面说了那样的话,也不过不痛不痒给人十记耳光而已,这算的了什么……
南海城中邓家大宅。
后花园临湖水阁中,三小姐邓梦涵倚栏而坐,一袭烟紫色绣蝶恋花的衣裙衬得姣好容颜,尖脸菱唇,眉目如画。
虽是初冬时节,然对于南海郡这样地处南边的地方来说,冬季才是最好、最温暖适宜的季节,阳光暖暖的照耀下来,浑身暖融融的正合适。
花园中也同样花木扶疏,并不见萧条颓废,身处其间,令人心情愉悦。
此刻,听了心腹大丫环白雪的禀报,邓梦涵的心情更加愉悦。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邓梦涵笑吟吟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布政使大人已经好几天没回衙门了呢,说是巡视军营,其实谁不知道呀,还不是因为不想回去见到那不要脸的夫人!”白雪无比的鄙夷,道:“那位布政使夫人脸皮可真够厚的,做下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儿竟然还好意思回去!布政使大人真是可怜!”
邓梦涵闻言轻轻叹息一声,想到那日梁府赴宴,无意中见到这位年轻布政使大人的威仪风度,那冷峻的容貌,那深邃如黑宝石灼灼明亮的眼眸,邓梦涵当时便怔住了,之后魂牵梦绕,竟是再也忘不掉。
她和母亲、大哥在南海城的邓宅住了大半年了,为的是邓家、梁家联姻,;梁家大公子丧妻已经三年至今未娶。
梁家是南海郡第一人家,这门亲事如果能成,她是没有意见的,然而,在见到布政使大人之后,她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嫁给梁大公子了。
邓梦涵不由恨恨道:“可不就是脸皮厚!都沦落为梁大公子的小妾了,还有脸回李大人身边!呸,李大人如何看得上那样的残花败柳!若是别个知廉耻的,早一根绳子吊死了!再不济也得埋名隐姓从此安安分分的做梁大公子的侍妾作罢!她,哼!”
白雪笑道:“以奴婢看来,她还不是算准了李大人宅心仁厚、重情重义,这不就死皮赖脸上杆子巴结着了!嘻嘻,李大人若不是这么好的人,三小姐您——也未必瞧得上呢!”
“啊!你个死丫头,敢打趣我!”邓梦涵佯怒瞪她,扬手欲打,主仆两个嘻嘻哈哈笑闹一团。
笑闹片刻,邓梦涵整整衣衫重新坐好,低低叹道:“说起来,真正为李大人不平!那样的女子,怎能配得上李大人?便是他休弃了那女人,也不会有人说他半句不是,他又何必要忍!”
白雪也跟着忧愁起来,轻叹道:“谁说不是呢?李大人相貌堂堂,又年轻有为,位高权重——啊,奴婢想起来了!”
白雪眼睛猛然一亮,连忙道:“别不是因为这个吧?那女人为李大人生下了嫡长子,听说已经两岁多了呢,会不会是母凭子贵,孩子又小离不得娘,所以李大人才会忍下这口气?”
邓梦涵心头也猛的一震,不假思索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想就是因为这个!李大人当真糊涂!那女人品行败坏、不知羞耻,怎么能让她教导孩子呢?那孩子还小,他,他便是休妻另娶,继室自然也会好好待那孩子,等那孩子长大,自然也会记着养育之恩,只怕连生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呢!如今李大人却还让那女人教导自己的嫡长子,这孩子将来可真要废了!”
主仆两个越想越议论,邓梦涵就越为李赋感到不值。
说着说着,又起了为李赋解决“心腹大患”的念头。
两人计量一番,邓梦涵手书一封信函,函中极尽刻薄恶毒之能事咒骂诋毁连芳洲,自作聪明的“点明”李赋的想法,然后雇了个陌生人,命其将这封信投送布政使后院,送到连芳洲手里。
两人真的是一片好心,是想让连芳洲自己识趣,自请下堂。
当然,假如她又羞又气之下自尽而亡,那就更妙了!
连芳洲收到信后莫名其妙,拆开一看,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连连冷笑。
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信没头没尾没有署名,但这信笺呈淡粉色,还隐隐透着花纹,有淡淡的清香味道,显而易见是个大户人家小姐所用;还有这笔迹,娟秀纤细,更是一看就是女子手笔。
连芳洲不动声色将这信笺仍然装好,压在妆奁匣子下头,心里冷笑:好啊,这是替李赋抱打不平来了吗?嗯,原因呢?会是谁1213.第1213章邓家三小姐
原因,自然不会光是打抱不平了,那么就是示意自己给她腾地儿?谁家小姐又看上他了?这小姐是太自信了还是太天真了呢,认为自己见了这个就会羞愧自惭然后灰溜溜的滚蛋?
女人心思都是敏感的,尤其跟别的女人在事关自己丈夫的事情上扯上关系。
至于是谁,普通人家的小姐未必有这个胆量!况且,即便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信心笃定自己离开李赋之后她就有把握上位啊!四大家族以及南海城其他四五家一等家族倒是可以有这份自信!
脑子里寻思一回,连芳洲已经将事情想得距离实际七七八八了。
邓梦涵等了两天,半点消息也无,不禁急躁起来,与白雪两个相对,没少咒骂连芳洲。
此路不通,她便又想从李赋那里下手。
只要李大人看上了自己,他要休妻,那姓连的女人便是死赖着不走也得走!
邓梦涵想着爹娘打算最迟春节里就要跟梁家议亲,不免心急如焚起来,她的时间不多了!
尤其是在梁大公子与那位李夫人闹出绯闻来,她就更不愿意嫁给他了。
想起自己有位舅舅家的表哥唐再兴恰好也在都指挥使司军营里任骁将,自己何不借着去探望表哥顺便去一趟军营?到时候岂不是就能跟李大人见着面了?
一个是恬不知耻的残花败柳,一个是冰清玉洁的好女儿,不但美貌,而且年轻,更重要的是还是出自南海郡四大家族之一,李大人只要不是个傻的,就会知道应该怎么选!
对于这一点,邓梦涵还是很有信心的!
邓梦涵打定了主意,哪里还忍得住?当天就带着白雪打马出城,直奔军营去了。
南海郡女儿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想出去玩就出去了,根本连母亲都没有必要知会一声。
毕竟,在这地界上,谁敢对她邓家小姐不利?
刚好这日李赋与胡大海、霍青等带着营中大大小小的骁将、校尉等,由亲兵陪着在西山山麓一带打猎。
邓梦涵大喜,暗道“天助我也!”立即毫不犹豫的带着白雪直奔狩猎地。
邓梦涵赶上他们的时候,已经下午申时了,今日收获颇丰,除了猎到好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猎物,还猎到了五头肥肥壮壮的大黄羊。
此刻,正在山谷间溪流旁边的草地上生火支架子准备烧烤呢!
就近着水,正好可以解剖处理黄羊。
血腥味引来无数的乌鸦等在低空盘旋,哇哇啊啊的叫声好不热闹。
南地风气开放,众人看见邓梦涵来,顶多忍不住多瞧几眼邓家的千金小姐,倒没有谁露出奇怪的神情。
唐再兴见了她,连忙叫了声“表妹!”奔过去,笑道:“你怎么来了?”
邓梦涵又不是为了他来,她的目标是李赋,自然不肯站在外围等他过来,不等唐再兴走近,她早已策马直闯,人堆中方才下马,向唐再兴笑道:“我娘许久没见表哥了,有点儿想念表哥,表哥什么时候有空便去我们家一趟吧!”
唐再兴微微一怔,心中有些疑惑邓梦涵这话,忍不住瞟了胡大海一眼,干笑道:“有空我一定去,一定去给姨母请安!如今时时要训练,近期只怕都没空。”
“哦,那我回去跟娘说一声!”邓梦涵随口笑道,瞟了众人一眼,笑道:“今日看来我还真是来着了呢,有这么多新鲜的猎物!表哥,咱们家的人却不好失礼于人的,还请表哥为我引见引见各位将军大人吧!”
唐再兴想想也是,邓梦涵既然来了,不跟众人见个礼总是不太好,便笑着点头。
引着她先是见过了都指挥使胡大人,随后又令她来到李赋面前介绍。
邓梦涵原本含蓄平静的眼眸一下子明亮闪耀起来,如同瞬间绽放的花儿般美丽,她扬起欲娇还羞的小脸,娇娇怯怯的宠李赋嫣然一笑,声音轻轻柔柔的含笑道:“您就是新来的布政使、威宁侯李大人吗?小女子早就听说新来的这一任布政使大人年轻有为、还是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不想果然传言不虚呢!大人可真是年轻!小女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布政使大人呢!”
这话引得周围好几个年轻校尉、将官都看了过来,嘻嘻呵呵的低笑。
唐再兴微微蹙眉,敏锐的觉得似乎有点儿不太好,便笑道:“表妹,大人面前不可无礼!”
又忙向李赋弯腰抱拳道:“表妹闺阁女子,不懂规矩,还请大人见谅!”
“表哥!”邓梦涵不太高兴了,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人家李大人都没说什么呢,你这话什么意思嘛!难道我这个表妹在你眼中就这么上不得台面不成!”
“你!”唐再兴有点尴尬,冲李赋苦笑。心中不由暗暗埋怨姨母,好好的怎么让表妹到这儿来找自己,又不是有什么急事。如今胡大人和李大人整顿军营,谁不知道就是冲着自己这些人来的?自己尚且小心翼翼一再低调暗暗祈祷别被李大人和胡大人盯上,表妹怎的反倒变着法儿往李大人面前凑似的……
李赋闻言一怔,一挥手淡淡笑道:“算不得什么,无妨!”
“我就知道李大人是个大人大量的!”邓梦涵嫣然一笑,然后瞟了唐再兴一眼。
唐再兴只好摸了摸鼻子无语,然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拉住邓梦涵的胳膊,道:“来,我再给你介绍几位同僚!”
邓梦涵其实一点也不想去认识他的另外几位同僚,只是这么做有点儿太明显,只得闷闷不乐的跟着唐再兴去了。
唐再兴松了口气,几次三番抬眼看她想要说些什么,到底没好说。这是表妹,不是亲妹啊,总是有差别的。
况且,这是姨夫姨母的幼女,自幼无比的疼惜宠爱,便是他们二老也舍不得训斥,何况自己?
见过了诸人,几句话说笑过,邓梦涵与众人也算熟悉了,目光一扫,正寻思着该用个什么理由跑到李赋和胡大海他们那边去,好趁机与李大人培养培养感情,唐再兴已经一把拉住她就近坐了下来,笑道:“这正烤着羊腿肉呢,嫩嫩的,吃起来最香,还有野鸡和野兔,来,快坐下1214.第1214章行猎
众人笑着挪了挪位置让了让,邓梦涵没法子,只好坐了下来,又让白雪帮着烤。
到底心中微有不爽,嗔了唐再兴一眼,道:“我是为了吃才来的?瞧表哥说的!”
唐再兴笑笑,也没同她争论。
这羊腿肉果然极好,最新鲜的肉质,只撒了点儿胡椒粉、辣椒粉、细盐,在火上烤的金黄焦香,油汪汪的看着就诱人。咬一口滋味极美,肉质细嫩,肉汁饱满,鲜香辣香混着肉香扑鼻而来,垂涎欲滴。
吃着吃着,邓梦涵也来了兴致,与众人说说笑笑,倒是吃了不少。
唐再兴舒了口气,便不再管她,自与旁人说笑。
谁知邓梦涵可没有这么轻易放弃,这边吃烤肉吃得兴致勃勃,一双眼睛可没有闲着,不时的朝李赋的方向瞟过去。
看见李赋站了起来,仿佛往林边走去看他的坐骑,邓梦涵心中一喜,悄悄向白雪使了个眼色,趁众人不在意,便也起身往李赋那边去。
“李大人这匹马长得可真好,我在南海郡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马呢!正所谓英雄配宝马,这样的神骏也只有李大人才配得上!”邓梦涵笑吟吟道。
李赋听到她的声音不由转头,挑了挑眉诧异道:“是邓小姐啊,邓小姐谬赞了!李某算不得什么英雄!”
邓梦涵听到他答了自己的话,浑身骨头都酥软了大半,娇俏的面容上不由散着淡淡的红晕,如霞光映日,俏丽异常。
她笑得更加温柔灿烂,娇娇柔柔的道:“李大人真是谦虚呢,若李大人都算不得英雄,这世上也没人配这两个字啦!只是可惜——唉,大人可知,好多人都为大人不平呢!”
“不平?为我?”李赋这回是真的诧异了,不禁疑惑道:“邓小姐此话怎讲,我倒听不明白了!”
邓梦涵忍不住同情看了他一眼,眸光脉脉,低低叹道:“大人未必不知,是不忍知、自欺欺人吧?请大人恕罪,我是个心直口快的,若说了大人可别恼!我也很替大人不平呢!还不是因为李夫人……李夫人的事情如今传遍南海城街头巷尾,只怕要不了几天整个南海郡都知道了!谁也没有想到,她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竟然还好意思死缠着大人不放手,满城百姓谁不唾弃她,骂她恬不知耻,这要是——”
“邓小姐!”李赋面色微沉,语气带了几许冷意,冷冷道:“邓小姐慎言!”
邓梦涵眼眶一红,撇撇嘴说道:“这件事明明就是大人受了屈辱委屈,谁也不会说大人的不是!大人又何必如此呢?您面上不在意,但扪心自问,心里真的一点也不介怀吗?若真是这样,大人干嘛不回去反而天天在军营里混呢?”
李赋皱眉,道:“本官巡视军营,这有何奇?”
“大人就少骗人了!”邓梦涵鼓起勇气直视李赋,道:“就在方才,我分明看到大人眼底划过的恼怒和狼狈!大人,错不在大人,为何大人反倒要回避,真正岂有此理!怨不得人人都为大人不平!”
“住口!”李赋冷声止住邓梦涵,这两个字叫人听起来却是那么无力,他冷冷道:“这是本官的家务事,轮不到邓小姐来说三道四!”
他说着又轻轻一叹,道:“邓小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要总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传了出去对邓小姐闺誉不好!”
听见他如此关心自己,邓梦涵简直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
她胆子徒然大了好几圈,脉脉含情的看向李赋,咬了咬那小巧嫣红的菱唇,娇俏含羞的道:“多谢大人关心!这些话,我也只在大人面前言说一二罢了,谁耐烦跟别人说去呢!小女子所见人中,没有半个及得上大人的风采,小女子……仰慕大人……”
李赋皱皱眉,转身牵了马一言不发走开,走出好几步才淡淡道:“天色不早了,邓小姐赶紧回城吧!”
邓梦涵更是开心不已,忙笑着答应,痴痴的瞧着李赋的身影,想入非非,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翘起,噙着朵盛开的鲜花。
“你在干什么?”唐再兴的声音一下子就将邓梦涵从美梦中唤回现实。
她很不痛快的白了唐再兴一眼,跺脚嗔道:“表哥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吓死我了!”
“我走路没声音?”唐再兴叫她给气笑了,道:“我老远就开始叫你,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跟丢了魂似的!”
邓梦涵被他点破,脸上一红,有点儿心虚的别开目光,强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呀,谁丢了魂!”
“哼!”唐再兴冷笑,又气又急道:“这些人一个个眼睛毒着呢,你当别人都是傻子?我说表妹,你是不是疯了!”
“我怎么疯了?”邓梦涵被他这样质问反倒镇定了下来,问道。
“你说呢?”唐再兴气急败坏道:“李大人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南海郡,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居然喜欢了他,真是,真是——呵呵!”
邓梦涵不服道:“我怎么不能喜欢他?而且,方才他还同我说笑了好一会呢,可见他对我也,有好感!哼,便是他当初为了咱们四大家族而来又怎样?若咱们邓家同他结了姻亲,他自然就不会同咱们为敌了,这有什么不好!”
“你!”唐再兴被她这荒唐可笑的理由气得简直啼笑皆非,道:“表妹,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李大人绝对不是个为了儿女情长就把国家大事搁置一边的人,哼,你这如意算盘只怕注定是要打错了!”
邓梦涵微微沉了脸,心头不悦。唐再兴这话分明就是暗示她的魅力不够大,李大人不会因为她而改变,热恋中的女子,怎能听得进这种话?
“再说了,”唐再兴可没管她,又道:“李夫人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李大人宁可避开一个人闷闷不乐,都没有冲她发火或者做些什么别的举动,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我劝你还是别想了1215.第1215章劝她别打主意
这话比之前那话更令邓梦涵受不住,她不禁杏目圆睁,瞪着唐再兴道:“这是因为人家李大人大度,重情重义!哼,你以为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他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有家不回情愿在军营里混日子了!李大人迟早会休了她的!表哥你也是男人,若是表嫂同人传出这等闲话,你能受得了吗?”
“你瞎说什么!”唐再兴听她居然诅咒起自己的妻子来不由恼怒,拉下脸道:“梦涵,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邓梦涵“扑哧”一声,拍手咯咯笑道:“看、看!是了吧?我不过假设一句你都受不了,李大人何等身份地位,岂有不比你更心高气傲的!”
唐再兴一时没了言语,只得叹道:“此事并非你一个人的小事,你最好同姨夫姨母商量商量,总要姨夫姨母点头了才好!”
邓梦涵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胸有成竹笑道:“这个自然,我还能瞒着我爹娘不成?”
唐再兴一怔,忙问道:“那、那你今天来找我——”是奉了姨夫姨母的话?
邓梦涵眨眨眼睛,但笑不语。
她才不会告诉他实情呢!跟爹娘自然要说的,不过不是现在,因为现在她知道他们不会同意的。
邓梦涵与白雪骑着马,迎着夕阳缓缓回城。
今日收获不小,一路上,邓梦涵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容光焕发。
“白雪,你说,如果众目睽睽之下,那位李夫人再大大的丢一次脸、干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李大人还能容忍她吗?”邓梦涵优雅的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拂过脸庞的碎发,含笑问白雪道。
白雪一怔,笑道:“三小姐说笑话呢!那李夫人如今只怕羞愧要死,战战兢兢尚且不及,又怎么可能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让李大人发作呢?更别提众目睽睽之下了!”
“呵呵!”邓梦涵一勾唇,意味深长的道:“她不会,咱们就想法子让她会!横竖她有前科在,再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勾当来也不足为奇嘛!”
“三小姐的意思是,是——”白雪瞪大了眼睛,自然对自家小姐的主意鼓掌叫好,又道:“可是,咱们能有什么法子呢?那布政使衙门后宅,可不是咱们轻易能去的!”
邓梦涵冷笑,道:“那就请娘下一道帖子,请她做客!不,不能上咱们家,嗯,不如联合多几家夫人下帖子,请她往秋兴寺一游吧!叫个口齿伶俐些的去送帖子,务必要请的她答应,嘻嘻,到时候——”
主仆两个相视,大笑起来。
夜半时分,一轮浅浅的半月已经偏西,颜色也淡了下去,周围皆是黑魆魆的一片。
布政使衙门后宅,悄无声息的潜入一名穿着夜行衣的男子。
男子轻车熟路登堂入室,没有惊醒一个人便顺顺当当的进了主宅主卧。
望着那帐幔低垂的床榻,眸光蓦地柔和下来,轻巧进去,轻轻摇了摇裹着被子睡梦沉沉的人:“娘子,娘子……”
连芳洲“嗯?”了一声,晃了晃脑袋,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是李赋,便揉揉眼睛全睁开了,笑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明日才来的么?”
李赋低低一笑,道:“睡不着,就来了。”见她一捧青丝迤逦拖在枕上,象牙白的软绸睡衣裹着窈窕娇躯,露出诱人的纤细锁骨,小巧精致的五官因刚刚睡醒带着几分迷蒙慵懒,格外惹人怜爱。
李赋不觉轻叹,小心将她拥入怀中抱着坐起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可还控制的住?”
连芳洲嘲讽的翘了翘嘴角,抬眸看着李赋,笑道:“只需护着旭儿,旁的此时还不需要控制!那些魑魅鬼魉可不都活跃得很呢,都觉得我这个夫人既没了脸面又失了大人您的欢心,想方设法想要往我身边安插人,将红玉、春杏这些撵出去呢!当然,也有另样心思的,变着法儿向碧桃、小钱管家他们打听你的脾性喜好,我估摸着,要为大人您物色身家清白、识情知意的侧室呢!”
“别胡说,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哪儿容得下别人。”李赋握着她的手吻了吻,低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轻笑着道。
连芳洲抿唇一笑,心中微甜。
突然想起那莫名其妙收到的不知道哪个女人送来的信笺,连芳洲眸光一挑,从李赋怀中抬起头来,问道:“阿简,这阵子你可有招惹了什么女子?”
李赋吓了一跳,忙道:“怎么问了这个?”
话说,今天遇见邓梦涵李赋心里暗暗警惕起来,他弄不明白邓梦涵究竟是什么意思,因此这天夜里便忍不住回了家里,正是想寻个机会将此事告诉连芳洲,顺便问问她是不是邓家这几天做了什么。
谁知她却先问了这话。
李赋意外之下还忍不住有点儿汗滴滴,娘子难道也察觉到邓家如何了?这直觉也太可怕了些,亏他没别样心思,不然还不知被她怎样整治呢……
完全忽略了倘若他真的有了别样心思,又怎么会怕她?
连芳洲“嗤”的一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呢!还不是你惹的祸?我是遭了池鱼之殃!有人替你抱打不平呢!”
说着便将莫名其妙收到那信笺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没有告诉李赋那信上将自己骂得有多刻毒刻薄,饶是如此李赋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冷笑道:“听你这么一说,八成是邓家三小姐邓梦涵了!这个女人真够莫名其妙!”
“邓家三小姐?”连芳洲挑挑眉,似笑非笑看向李赋,似笑非笑道:“听你这么一说,真的有女人缠着你?”
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狡黠娇俏的眸子,含嗔带娇的看着他,仿佛发现了他的大秘密似的似恼非恼,李赋心里一热,揽着她的手紧了紧,笑道:“醋了?我今日回来,正是要告诉你这件事!你看,今天发生的事,我等不及明天就迫不及待向你坦白了,好娘子,你还要恼我?”
连芳洲“扑哧”一笑,道:“哎哟,好理直气壮的,竟驳得我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更恼也恼不起来了1216.第1216章半夜回家
想着自己在梁家被困那么些日子,想着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不堪的谣言,他犹自一如既往的信着她,连芳洲痴痴的凝着他,心中柔软得要汪出水来,不由往他怀中蹭了蹭,娇声道:“快了!这件事很快就要收网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在军营里混了,嗯,你回来,我好好的补偿你……”
李赋低笑,已顺势将她压了下去,揽着这具自己怎么都疼不够、爱不够的娇躯,低低的叹息,咬着她耳垂道:“补偿吗?那我等着,现在,先还点儿利息吧……”
两人胡闹一番,天都快亮了。
李赋不敢再停留,一边穿衣一边道:“我们今天,哦,是昨天,在西山山麓打猎,邓三小姐也去了,说了一大堆替我不平、替我抱怨的话!真是不知所谓!我不知邓家想要干什么,你小心提防着些!“
李赋说着连连冷笑。
连芳洲拥被笑道:“你不知邓家想干什么,我也不知,不过,我知这邓家三小姐想干什么!哼,邓家人要是个个都像她这么蠢就好了!咱们可就省事多了!”
双方毫无交情,一个姑娘家就这么眼巴巴的往人跟前凑,说人家妻子的坏话,她还真是鬼迷心窍了!
李赋笑笑,知道此事既告诉了她她自能应付,便没再多言。迅速穿戴好,回身替她掖了掖被子,低头在额上吻了吻,柔声道:“早上多睡一会,我走了。”
“嗯,”连芳洲恋恋不舍捏了捏他的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仆婢们中间传言:夫人因为失宠于大人,自暴自弃,经常白天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可见是真正的失宠伤心了!
将李赋所言与那恶毒用心的信笺一比照,连芳洲心里顿时恼怒腻味极了。
朱玉莹的新账旧账还记着呢,又冒出来个邓家三小姐。
好嘛!合着她男人就是一块诱人的蛋糕,到了哪儿都有人惦记着呢!
这次她不狠狠的敲邓家一笔,教所有人都看看,那可真是对不起这送上门来的了。
邓三小姐么?照如今资料看来,倒是个蠢的,不过蠢人的招数才叫人防不胜防,因为你不知道她究竟会蠢到什么地步、会用一些多么蠢的招数,往往有的时候反倒弄巧成拙……
连芳洲恼着邓梦涵的时候,邓梦涵也正在处心积虑谋划着如何让她大大的再丢一次脸好让李赋休了她。
也不知邓梦涵是如何说动了邓夫人的,这日傍晚,连芳洲就收到了邓府一位打扮得干净利落的嬷嬷送来的请帖,说是邓夫人与南海城好几家夫人包括梁家两位夫人、一位少夫人想要请布政使夫人去秋兴寺后山赏瀑布山景,顺便品尝那寺里的斋菜。
好像生怕连芳洲不答应似的,这位能说会道的嬷嬷一层一层的娓娓道来,那意思就是暗示,如今南海城里有这么多不知从何而起的无稽谣言满天飞,简直是岂有此理,俗话说清者自清,李夫人大可不必搭理。等两日后秋兴寺一行,李夫人与梁家婆媳几个见了面,所有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连芳洲心里冷笑,赴宴啊,又是寺庙又是后山的,貌似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被人动手脚的,什么迷香啊、什么反锁小黑屋等等,然后就是被人诬陷与某人通奸啊,当然,少不了总会被人“无意中”撞见,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无从抵赖,从此名声败坏殆尽!
这邓夫人莫非跟邓三小姐一样脑子进水了?想要陷害她一把,好让她的女儿上位?
照这位嬷嬷这么说,自己还真的不能不去呢!嗯,若是不去,岂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不敢见梁家婆媳三个?
那就去吧!
人家把套子都设好了,不去见识见识,实在不怎么好意思。
连芳洲少不得故作为难纠结一番,最后在那嬷嬷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下,勉强的点了头,表示到时候一定到场。
那嬷嬷便欢欢喜喜的告退了。
连芳洲却不知,邓夫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家女儿的小算盘,只不过听她一分析,觉得如此可以羞辱布政使夫人一番、给她个明晃晃却让她说不出来的下马威,着实是一件令人心头大畅的好事!
李大人自来到南海郡之后,虽然并没有大刀阔斧的跟四大家族对着干,然而却砍了不少的枝枝蔓蔓,四大家族却连他半点便宜也没有占到,再加上那次失败的刺杀,双方早已结下死仇。
能让李家乱起来,何乐而不为?
这一天,梁晋也回到了南海城。
他是一路黑着脸进的梁府。
那冷沉沉、阴森森的神态令所有遇上的仆婢们无不弯腰退让一旁,战战兢兢、敛神屏息的行礼请安。
梁晋谁都没有搭理,直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命人将小雀叫了来。
满城的谣言谁不知?小雀、魏大娘等平素跟连芳洲关系处的不错的全部都愣神惊呆了:梅姑娘竟然是布政使大人的妻子吗?这是何等荒唐的事儿!这怎么可能!
这些天,满南海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梁府又怎能例外?小雀、魏大娘等无不心里惶惶然,不知道大公子回来了会如何处置自己等人。
按理说这件事跟自己等人没有任何关系,可大公子没地方撒气不找自己等人找谁?
听说大公子要见自己,小雀身子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脸上瞬间煞白无一丝血色,心中凉透。
一人叫紫荷的与她平日里还算要好,见了不忍,忙小声劝道:“姑娘在的时候对你最好了,没准大公子看在这份上能饶了你也说不定。大公子叫你,你就快去吧,别再耽搁了!万一去的迟了,不是平白惹大公子发怒吗?”
“紫荷姐姐!”小雀眼泪汪汪的道:“万一我要是死了,还请紫荷姐姐将姑娘赏给我的银票偷偷帮我送回家给我爹娘,让他们不要伤心,只记得以后逢年过节给我烧两串值钱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快去、快去!大公子可不耐等人的。”紫荷也心酸起来,心道还说你呢,我自己的下场会怎样还说不准呢!
见小雀眼泪汪汪还看着她,紫荷只得点头:“我答应你了,快去吧!”
小雀这才去了。
战战兢兢进了屋里,不等梁晋说话,小雀只眼角瞟了一眼威风凛凛端坐在上,浑身充满暴戾之气的大公子,双脚一软就瘫跪了下去,一开口,牙齿咯咯作响,想要道一声“见过大公子”都道不出1217.第1217章梁晋报复
梁晋见她这副战战兢兢、抖抖索索的样不禁更添一层气,低喝道:“老子怎么了你了?做出这副死了爹娘的样子来!姑娘呢?我不是吩咐你贴身伺候着吗?”
小雀越发唬得肝胆俱裂,哆哆嗦嗦道:“姑娘、姑娘……”
梁晋重重垂在椅侧上,冷哼一声,不耐烦挥手,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从实说来,半点也不准遗漏!若漏了半点,老子要你好看!还不快说!”
小雀连连应了几个“是”字,狠狠喘了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便从连芳洲那日在花园里散心偶遇二房玉姨娘的事情说起,一直说到被大夫人带走、关进佛堂,半夜莫名起火,之后……就是那些谣言……
这些话是早就打好了腹稿的,因此说起来虽然有点儿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却还算条理清晰。
梁晋脸色越来越黑,低低的咒骂了两声什么。突然抬起头,瞪向小雀。
小雀下意识向后一倾,强忍着惊惧颤个不停。
“哼!”梁晋冷着脸喝道:“别以为逞口舌就没你的事了!我不是吩咐过你吗?要寸步不离的服侍好你们姑娘,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碰上那什么玉姨娘,没碰上那个丧门星,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说,我饶不饶得你?”
“大、大公子……”小雀脸色雪白,瘫得全身恨不得缩做一团。
梁晋冷喝一声“来人!”,起身冷冷道:“把这贱婢捆了关进柴房!”说毕一甩袍子大步出去了。
梁晋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直奔二弟梁翼那里。
朱玉莹因为这些天外头的传言,听到连芳洲受了李赋的冷落,心中正是大感畅快。
只盼着李赋再狠一点,休弃了她,到时候她没了依仗,凭梁家在南海城的权势,自己还不是想怎样报复她就怎样报复她?
光是想想,她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乐极生悲大抵如此。
朱玉莹乐呵劲儿还没过去呢,正与梁翼你侬我侬两厢情浓之际,门“哐啷!”一声被人从外边踢开,惊得两人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
“是哪个不长眼的——呃,大、大哥!”被搅合了兴致恼羞成怒正欲破口大骂的梁二公子梁翼那狠狠一眼瞪过去恰好对上大哥冷冰冰、阴沉沉仿若地狱罗刹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凛,赶忙陪笑着起来招呼。
梁晋丝毫不觉得在弟弟与姨娘调笑的时候闯进来有什么不对,便是此刻这两个人脱光了在床榻上取乐,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退出去。
“你就是玉姨娘?”梁晋冷冰冰问道。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朱玉莹只觉得心里迅速声称一股寒意,寒浸浸的浸遍全身。
“是啊,她就是我的玉姨娘,大哥你找她有事?”梁晋见朱玉莹仿佛吓得都僵住了不会回答,便笑着替她答了,又打趣笑道:“大哥,你不要板着这张脸嘛,你这个样子我见了都有两分害怕,何况莹儿?”
这位梁二公子心里从来没把妾室当人看,便是朱玉莹,也不过是他如今愿意宠着哄着几分罢了,因此早把自己听了朱玉莹的撺掇找连芳洲麻烦的事儿忘记的干干净净,压根想不到大哥会为了这个来寻自己的晦气。
梁晋的确也不是来寻他的晦气的。
他听了这话冷冷一笑,大步上前猛的揪住朱玉莹的衣领,拎小鸡似的将她给拎了起来,冷冰冰道:“这么说,就是你去找阿梅的麻烦了?”
朱玉莹哪儿见过这么可怕的人,手脚下意识的挥舞几下,尖声大叫。
梁翼也惊住了,忙上前拉梁晋的胳膊:“大哥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呀!”
“滚!”梁晋一挥手将他推开,冷厉的目光盯着朱玉莹,狞笑道:“我的人你也敢动,胆子不小!”
说着扔布偶似的将她重重朝着墙壁扔了过去,朱玉莹还没有来得及呼救,便听得重重“嘭!”的一声响,朱玉莹狠狠的撞了上去,撞得身上剧痛差点没断气,跌在地上,骇得脸色惨白,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忍着浑身剧痛,楚楚可怜的朝梁翼望过去企图他帮自己做主。
然而梁翼被自己哥哥的凶残气势和手段给吓得怔住了,他知道自己的大哥是真的动了怒,自己尚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哪儿还顾得上朱玉莹。
朱玉莹看他那满脸惊惧的样子,嘴角嘲讽的勾了勾,眼底闪过讥诮。
这个男人,就在一刻钟之前,还与她卿卿我我,口口声声说自己如何如何的爱她、疼宠她,可是,这还没遇到真正的敌人呢,面对的只不过是他的哥哥,不过是三两句训斥,就已经把他给吓得呆在一旁不敢吱声了!
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惨状,别说护着她,便是求情的话也没有半句!
呵呵,这就是男人啊!这就是她朱玉莹的男人!
朱玉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后悔,后悔当初不该一步错、两步错然后步步错,满盘皆输回不得头!
假如当初她不那么死心眼儿的认死理,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有家不能回、流落边缘之地给人做妾的下场?
想想那千里之外、已然恍若隔世的家和亲人,朱玉莹一时悲从心来,却徒然更生出一股怨毒的恨意:已经回不了头了,那么就只有一如既往的继续走下去!连芳洲,这个贱人害惨了自己!她要她也尝尝这种被人抛弃、被人践踏的滋味!
如今,李赋不是厌弃了她吗?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她的付出没有白费!即便受再大的苦、再重的磋磨,也是值得的!
朱玉莹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听着这凄厉渗人又带着得意的尖声大笑,梁翼猛的一惊抬头望过去,这才猛然想起了朱玉莹。
看见她的狼狈样,忍不住心中不忍,正踌躇着跟大哥开口求个情饶过了她,谁知梁晋听了小雀的话后恨极了朱玉莹多事,此刻见她受了教训非但没有半点儿惶恐认罪之意,居然还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梁晋的脾气如何能忍得1218.第1218章恐吓
眸光骤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一脚将面前沉沉的红木座椅踹飞,直直朝朱玉莹飞了过去。
“啊——!”朱玉莹的大笑骤然化作凄厉之极的惨叫,那重重的椅子直直当胸砸去,砸得她胸口“咔擦!”一声脆响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那极致的疼痛令她冷汗瞬间涔涔而下,断线风筝般软软贴着墙瘫软在地,喉头一甜,“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乱糟糟的金星乱飞。
梁翼也低低的“啊!”了一声,煞白了脸结结巴巴道:“大、大哥……”
到底是自己喜欢疼宠了这么久的人,看到她的惨样他心里多少有几分不忍。
只不过,那求情的话一对上梁晋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盯过来的目光,立刻又化为乌有了。
梁晋盯得他毛骨悚然恨不得缩成一团钻进地缝里去方才放过了他,目光轻移,盯在朱玉莹身上,立刻变得阴狠,恨不得化作钉子狠狠在她身上钉出几个洞来!
“贱人!”梁晋冷冰冰吐出两个字,冷冷道:“在老子面前横,你倒是试试。”
朱玉莹破罐子破摔,浑不在意般的摸去嘴角的鲜血,忍着胸口的大痛,向梁晋呵呵的笑道:“大公子,您这是恼羞成怒了吗?大公子想要我的命,一根手指头也能弄死我,我有什么好怕的?纸包不住火,就算不是我点出来,大公子以为这事儿又能瞒得了多久?呵呵,那个女人诡计多端,不择手段,心狠着呢!大公子除非用强,否则想让她屈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知晓了她的身份,大公子也该死心了!说起来,我还算帮了大公子大忙呢,不然等泥潭深陷,想要抽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你给我闭嘴!”梁晋一个字一个字冷冷的道:“你这种贱人不配提她!她是老子看上的女人,不是什么夫人!哼,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弄出来的诡计!当着老子的面,你还敢胡言乱语,看来教训还没有受够!跟老子比横,你嫩了点!”
他冷冷喝一声“来人!”,从外头进来四名腰身粗壮的粗使婆子,梁晋瞟了朱玉莹一眼,冷笑道:“这贱人专爱拨弄口舌是非,给老子押下去,拔了她的舌头!关在马棚里!”
他又是一声冷笑:“你不是挺能说、挺横吗?你倒是说呀!横呀!老子还有的是手段没使出来,想不想试一试?”
朱玉莹猛然瞪大惊恐的眼睛,浑身瞬时一片冰凉,激起的颤栗令她牙齿咯咯作响,三魂七魄走了其六!
她颤了颤,不敢再多言半个字,也顾不得嘲讽不屑,顾不得那所剩最后一点的傲气,神情惶恐祈求、哀哀欲绝的看向梁翼。
她不要被拔了舌头!不要啊!若是被拔了舌头,跟一个废人有何区别?将来的日子定当生不如死!
梁翼也吓了一大跳,那张小嘴伺候自己下边时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儿可是他最喜欢、最满意、最神魂颠倒的,那么多的妻妾没有一个有她这么会伺候,若是被拔了舌头,那他岂不是就没了这份艳福了?
再加上她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眸子里盛满惊惧和祈求,梁翼终于生出一股勇气,上前拉住了梁晋的袖子求道:“大哥!大哥!求求你不要拔她的舌头!别的什么都成、什么都成!”
朱玉莹脸上微僵,他……竟是这般为自己求情么?呵呵!
梁晋瞟了朱玉莹一眼,满脸的鄙夷,嘲讽道:“这就是你永远也及不上她的地方,便是我说要割她的舌头,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露出这叫人见了便想作呕的表情!”
朱玉莹顿时感觉受了极度的羞辱,死死的抠着手掌心,惨白着脸一声也不敢吭。
梁晋“嗤”的冷笑,扭头向梁翼道:“那你说说,要怎么惩罚她呢?嗯?”
“这——”梁翼当然不愿意惩罚她,可是这话他哪儿敢说?万一再次激怒大哥,那真是找死了!
大哥虽然让他来说,但他很清楚,若是说的轻了,大哥肯定会不满意。
没准还会变本加厉。
犹豫片刻,梁翼便道:“将她押下去杖责二十,关到马棚里去!”
梁晋冷笑两声,又道:“不痛足三天三夜,不准给她治伤、不准用任何药!去吧!”
四名婆子答应一声,不由分说粗鲁的将朱玉莹架出去了。
梁翼略有不忍,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大哥……”他有点讪讪陪笑。
梁晋却凉飕飕的瞟了他一眼,冷冷道:“长本事了,我院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看上了哪个?说吧!我送给你!”
别说此时连芳洲已经不在梁府,就算还在,梁翼又哪里敢说出半个让他将连芳洲送给自己的话?
听了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乱摇着头乱摇双手道:“不、不、不,没有、我没有!大哥,呵呵,你、你开什么玩笑啊,我怎么敢要哥哥的人……”
“这也没什么不敢,”梁晋一眼瞥过去,眸底颇有深意,意味深长的道:“没有就最好!放火这种把戏,今后别玩了,太危险,小心将咱们梁家整个府邸都烧了!”
梁翼脸色骤然大变,“啊!”的惊呼了一声,结结巴巴道:“大、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梁晋冷笑,道:“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关在佛堂偏房的人能轻轻巧巧的出来点火!知道我为什么没收拾你吗?一来我知道若不是玉姨娘那贱人撺掇你必不会干这事,二来,我们是兄弟!你好自为之!若有下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着又瞅了他一眼,冷冷一哼,转身不紧不慢的扬长而去。
梁翼张了张嘴,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睁睁的看着梁晋走远不见了,他这才心中一松,长长的舒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响,才缓过劲从地上爬起来,让丫鬟们进来收拾。
梁翼有点糊涂:大哥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那女人是布政使李大人的妻子,难道他还想着?不就是个女人嘛,至不至于……
再想到心爱的莹儿正在受罪,梁翼微微有些心疼,犹豫半响,还是没有去看她,也不敢叫人偷偷给她送药或者别的东1219.第1219章我亲自查
梁晋慢慢回了院子,慢慢的踱步进了连芳洲之前住的西厢,目光缓缓扫视而过,呆了呆,心头情不自禁的泛起一抹凉意。
他突然觉得心头就如同这无声无息的房间一样空荡荡的,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置可否轻轻嗤笑,梁晋懒洋洋上前,随意在那宽敞的榻上坐了下去,靠在一头,双脚也抬了上去伸直着,双手抱在后脑,神情慵懒,微微阖目。
他才出去多久?府中就发生了这种事!这个女人,真是半点也不叫人省心!
她居然敢逃!居然能逃!
他就不信,他没法子再将她抓回来!
这个房间,她迟早得重新回来乖乖的住下。
不,等她再回来,就不用再住在这儿了,得跟他住在一块。下一次,他绝不心慈手软!
想起她一脸坚贞不屈、正气凛然若贞烈节妇般哄骗自己的神情,梁晋又气又恨,又忍不住想笑。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栽过,居然栽到了一个女人的手里,还真是岂有此理!不扳回这局,他也不用再见人了!
至于她是什么布政使夫人、什么威宁侯夫人,那又如何?他梁晋想要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梁晋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足足待了有两刻钟的时间,才起身慢慢的出去。
金嬷嬷正垂手恭恭敬敬侯在廊上门前,见了他忙上前敛身施礼,道:“大公子,大夫人请您过去相见。”
梁晋冷冷盯了金嬷嬷一眼,不做声。
金嬷嬷也不再出声,依然敛手垂眸,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神情一片淡漠无澜,对于大公子那冰冷的怒意,仿若未闻。
梁晋还不至于迁怒一个听令行事的老奴,不过,也绝对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就是了。
他冷哼一声,越过金嬷嬷大步儿走了出去。
金嬷嬷自他身后飞快的瞟了一眼,也忙抬脚跟上。
大夫人早已接到下人禀报说大儿子回来了,然后又接到禀报说大公子去了二公子那里狠狠发作了一番,将玉姨娘给整治了。
大夫人对于玉姨娘有没有被整治这种事情丝毫没有兴趣,她感到不快的是,儿子做这些事分明是做给她看、分明是还惦记着那个女人。
提起那个女人,大夫人心里也忍不住几许复杂。
如今看来,她真的是布政使李大人的夫人了?不然,李大人何至于盘旋军营借酒浇愁?而那布政使衙门后院也没有传出半个字的辩解?因为根本辩无可辩嘛!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该受了玉姨娘的撺掇在儿子没有回来之前动那个女人。动了之后又不该掉以轻心,这才让她有机可乘——
一时又想到两天之后就要赴秋兴寺之宴会,到时候无可避免同那女人会面,大夫人心头一时又浮躁起来。
正患得患失之间,见梁晋大步进来,金嬷嬷跟在身后,她一喜,忙笑着道:“阿晋来了?坐!快坐!”
梁晋向她拱了拱手见礼,回身坐下。
大夫人便含笑问道:“这一趟还顺利吧?辛苦了!回头叫厨房好好的做些补身子的菜,好好在府中休息休息!”
梁晋皱眉,道:“娘叫我来就为叮嘱这几句话?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大夫人微微不悦,盯了他一眼,轻叹道:“罢了!娘也不同你兜圈子了!阿晋,你是在怨娘吗?可你要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女人如果不是那个身份,等你回来自然真相大白,如果她是那个身份,迟早也会抖出来,到时候你又能拿她如何?难不成还能——,她这样走了,也好!”
梁晋面无表情的听着,一言不发。
大夫人见他如此不由丧了气,叹道:“我还不是为你好?你别怨我,这事儿说起来,怨你!”
梁晋莫名,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大夫人轻轻一哼,道:“你以往多精明的一个人?这次竟然也这么糊涂!那女人来到我面前,只一个照面、言行举止这么一过,我便察觉她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子,枉你阅人无数,与她在一起这么多日子竟然半点儿端倪也看不出来!结果栽了个大跟头,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我——”梁晋顿时瞠口结舌,他很想说不是这样的,很想反驳母亲的话,可是却失望的发现,母亲的话虽然很不中听,但是其实并没有说错!
他就算不愿意承认也改变不了事实,这一次,他的确是走眼了!
不,不是他走眼了,是那个女人太可恶!太狡猾!她一步步不动声色的引导,自己不知不觉中就上了她的大当……
大夫人叹道:“我察觉她不对劲,那玉姨娘又信誓旦旦一口咬定她是新任布政使李大人的妻子,你想,我能放纵她不管吗?原本以为将她关押在佛堂,等你回来了再做处置,谁知那女人如此狡诈,居然借着放火逃脱了!”
梁晋忍不住瞟了母亲一眼,没有跟母亲说那火是二弟派人放的,沉吟片刻,只道:“她半步也没去过前院,咱们府中守卫何等森严?就算她逃出佛堂也不可能逃得出梁府,我怀疑,有人帮她!”
大夫人脸色一变,一掌轻轻击在身侧椅子扶手,懊悔道:“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竟然没想到这个!”
想到府中居然出了怀有二心之人,大夫人眸底泛起寒意,冷声道:“我这就派人彻查!查那女人平日里都跟什么人有过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这事我来做,”梁晋打断大夫人,道:“娘您就不必再管这件事了,交给我吧!”
大夫人一怔,打量着梁晋,有些不敢相信、惊疑不定的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不曾死心?”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中徒然而生一股怒意:岂有此理!
梁晋不答,起身道:“娘,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我会办!毕竟这是我的私事,娘不要插手!”
大夫人顿时噎住,睁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梁晋去1220.第1220章秋兴寺赴宴
两天的功夫转眼而过,这天早上用过早饭,春杏、红玉等就忙碌开来,为连芳洲梳妆打扮,今日要去秋兴寺赴宴。
这是连芳洲头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去的是佛门清净之地,装扮上也就以淡雅为主。
穿着葱黄底子松花绿竹叶暗纹绛红秋菊撒花云锦面对襟滚边长袄,淡青缎子缠枝葡萄纹滚边百褶裙;乌油油的一头青丝绾了堕倭鬓,戴着金镶翠桃簪、白玉福纹簪,镶珠金耳环,白玉镯子,腰间裙边系着一块洁白的鱼形玉佩,再外罩一件浅烟紫绣梅枝的一口钟披风就算完了。
瞧着通身的打扮,连芳洲不禁笑道:“这南边也有南边的好处,要是在京城,这时节怕是快要下雪了呢,哪里还能如此穿戴!”
红玉一撇嘴,道:“若是这个地方半点子好处也没有那可真是太冤了!在京城里就是再冷,也不像这样提心吊胆的!”
说得连芳洲笑了起来,笑道:“要不,我叫人送你回京看家去?”
“那可不要!”红玉忙笑道:“夫人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京里没人,回去也要闷死了!”
一时穿戴妥当,主仆几个施施然出了门。
碧桃是萧将军夫人,也着实用心打扮了一番,丁香色的衣裙穿在身上淡雅中带着俏丽,发髻上明晃晃一支镶着红宝石的缠枝花样金钗格外耀眼。
连芳洲等出来时,她正好要过来请她正走在天井里,两下合成一处,便一同说笑着出二门处坐车。
今日留了春杏、林妈妈带着几个老成的看守屋子、照顾旭儿,跟着连芳洲去的除了红玉、青禾、迎春、盼夏以及外院两个得用的妈妈、三四个跑腿打杂的丫鬟,前日又有这本地仆妇丫鬟好几人寻人托关系也想办个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差事想跟着去,连芳洲知晓后示意红玉等答应了三个,再加上外院的护卫家丁七八人,总共算下来有二十来人。
家丁护卫们骑马,丫鬟婆子们也坐车,连连芳洲碧桃的车在内,一共三辆马车,整整齐齐的出城直奔秋兴寺而去。
那秋兴寺后山许是当地富贵人家年年都有来赏景的,因此打理得十分干净。
却又处处仍然保存着野趣,山坡上无数枫叶鲜红欲滴,山脚山麓是大片大片犹自盛开不败的野菊,小小的花朵黄蕊紫瓣,只有铜钱大小,单朵看去毫不显眼,但胜在多,如地毯般铺呈开去,拖出一片紫烟蒙蒙的迤逦风光。
远山近峰,姿态各异,苍翠盈盈,在明亮的阳光下透着干净利落的明净清爽,令人见之忘俗。
唯一的建筑物,便是斜斜坡上山腰一角清理出的一片平地、建着一座黑瓦红柱、四面无遮的建筑,平日里游山赏景的人都在此小聚,饮茶抚琴,下棋聊天,都颇有意趣。
尤其正对着东面望过去,一道白练似的瀑布从高高的两峰间倾泻而下,于万千碧翠中间划下一抹晶莹雪白,令人耳目一清,眼前一亮。
距离隔着这边较远,只能隐约听见瀑布落下的响声,只会增添声乐意趣,绝不会影响了人的谈话。
眼下已是初冬,瀑布水流甚小,但远远看去,依然赏心悦目,可谓神来之笔。
男仆们都留在了寺里,连芳洲和碧桃只带了红玉、盼夏等丫鬟婆子十来个人浩浩荡荡的跟着那领路的小僧人往后山去。
绕过山峦,眼前豁然开朗,美景如画,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花丛中,红叶树下,衣着鲜亮的小姐们带着各自的丫鬟或在采花嬉戏,或三两好友聚在一处说笑,夫人们矜持的多,都在那四方亭子里。
山麓里、山坡上处处可见衣衫亮丽、钗环闪耀的俏丽身影,叽叽咯咯、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不时传来。
见连芳洲一行走过,那些嬉戏说笑的丫鬟小姐们纷纷侧目,或明目张胆,或半遮半掩的打量着连芳洲,低声附耳,窃窃私语。
却没有一个上前与她见礼招呼的,反而故作理所当然的闲适。
这是无声的挑战。
碧桃气得捏了捏手里的帕子,低声骂道:“穷乡僻壤,果然半点规矩不知!这样的人若在京城,一个个只好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哪个好人家肯要!”
连芳洲微微偏头,冲她一笑,道:“人家今日本来摆的是鸿门宴,你不觉得这样已经很客气了吗?”
碧桃一怔,二人相视笑了起来。
众小姐们见连芳洲和那位箫夫人说笑着,浑然也不把她们当回事,顿时却有些不悦起来,不知谁带的头,众人纷纷跟上,都往那山间斜坡上的四方亭上去了。
一下子,亭中就衣香鬓影,钗环闪耀,乌压压几乎人满为患了。
夫人们、少夫人们就不能像娇客小姐们那样任性了,看见连芳洲来,齐齐起身迎了出来,打头的是邓夫人和梁大夫人两位。
四大家族各有居地,梁大夫人和邓夫人都是家主夫人,乐正家、扶家今日虽然也有人来了,但却不是家主,因此也同当地的其他豪绅如罗夫人、白夫人、庄夫人等一样落后了。
梁大夫人眸光微闪,下意识朝连芳洲望了过去,连芳洲却没有看她,只是笑吟吟扫了众人一眼。
“妾等见过李夫人!”众人含笑施礼。
连芳洲微笑抬手,道:“快别如此!既是出来散心消遣,正该随意才好!”目光轻扫,又笑道:“看来今日是我来晚了,劳各位夫人久等!”
众人齐笑道:“我们也都刚来,算不得久!”
罗家、白家等夫人们见连芳洲待人说话神情恬静温和,脸上都带着笑,不由心中一松,情不自禁生出两分好感。只是,想起这阵子坊间那些传言,心头又有点儿打突,实不知该如何着想是好了。
不知谁笑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李夫人如此风姿过人,怪不得整日藏在府中不肯出来呢,想必是怕被我们这些粗人吓着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笑,当然,有的是无心的笑,有的就笑得别有意味1221.第1221章唇枪舌战
又一人咯咯笑道:“我们可不都是粗人,比起梁家三位夫人来可就差得远了呢!李夫人就算见,怕也只肯拜见梁家夫人嘛,嘻嘻!”
众人忍不住笑,随即猛然意识到什么,又呵呵停下,相互之间使着眼色。
邓夫人见梁大夫人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便笑着打圆场道:“大家都站着干什么?快坐,都坐下呀!听说李夫人前阵子病了,不知道是什么病?现在不妨了吧?”
连芳洲瞧了邓夫人一眼,笑道:“不过是水土不服,休养几日也就好了!”
至于旁人提到的,有意将她和梁家几位夫人牵扯到一处,连芳洲理都没理,也没有解释。
她深知,在南海郡不比别的地方,一切凭实力说话,她没有必要向她们解释什么,只要她的男人相信她就足够了!
连芳洲下意识朝依偎着邓夫人而坐的那位穿着桃红色衣裳、戴着金项圈镶八宝璎珞的窈窕少女瞟了一眼,那少女恰也朝她望来,两人目光对上,她立刻瞟了开去。
连芳洲心知,不用说这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邓家三小姐邓梦涵了!
哼,但愿她今天别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倒霉的是谁,还真是说不定!
罗夫人咯咯一笑,接口笑道:“怪不得呢,原来是水土不服啊!我听说前阵子李夫人在府中起居都带着帏帽呢,我还以为李夫人长得丑不好意思见人呢,原来不是!”
众人都笑起来,纷纷笑骂着罗夫人,说她胡说。
罗夫人笑嘻嘻的听着,也不见生气,见众人说得差不多了,然后抬头向连芳洲笑嘻嘻道:“李夫人,我这个人直肠直肚,有什么说什么,要是不中听,你可不要生气、不要怪我哦!我胆子可是很小的呢!”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和戏谑取笑。
连芳洲如果事先没有派人调查过,如果不知道这位罗夫人跟邓夫人是极好的朋友,说不定就不介意了。
尽管,这些所谓的“直肠直肚”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令人不痛快。
她当然介意,不过也没打算发作,也没往心里去,只暗暗想道:不过是几句口头上不痛不痒的便宜,你想占,嗯,那就占吧!我倒要看看,将来有没有一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那个时候,再来同我说什么“直肠直肚”吧!
然而,连芳洲不介意,碧桃却怒了。
只见她咯咯一笑,笑道:“这位夫人怎么称呼呢?你这样的直肠直肚依我看倒也不比人家那弯弯肠肚差多少呢!不过,你也太小心了!李夫人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种闲话?更谈不上计较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被狗咬了,不管那狗是有意还是无意,难不成还反过去咬狗不成!”
“箫夫人,你什么意思!”罗夫人气得脸上通红,霍然起身怒目而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这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也有个别悄悄瞟了连芳洲一眼。
“没什么意思啊!”碧桃很是无辜,笑嘻嘻道:“我这个人说话也是直肠直肚的,有什么说什么,罗夫人不会介意的吧?唉,罗夫人要是介意,那我可怎么办呢!”
“你!”罗夫人大怒,瞪着碧桃却说不出话来。
碧桃暗暗翻翻白眼,心道在我们夫人面前卖弄口舌?你可真是蠢了!对付你们这等,根本用不着我们夫人开口!
“好了碧桃!”连芳洲笑道:“看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嘛,玩笑过了度听起来就跟真话似的,怨不得罗夫人要恼!”
“夫人说的是!我受教了!”碧桃笑吟吟道。
邓夫人也忙笑道:“是啊是啊,都是一场误会,误会而已嘛!”只是那笑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难说了。
众夫人原幸灾乐祸是想看连芳洲笑话的,见状看不成了,又见邓夫人开了口,也不好不给邓夫人面子,便纷纷附和陪笑起来。
连芳洲便笑道:“早听说这秋兴寺后山风景美丽,果然名不虚传!这些日子在府中待着人都腻烦了,今儿一出来,看到这样景致,真是神清气爽!我正想四处走走赏赏景呢,各位夫人小姐呢?”
别人不怎样,邓梦涵听了这话便不由勾了勾唇角不屑冷笑,心道这位李夫人果然是个脸皮厚得没边儿了的主,这些日子在府中呆腻了?呵呵!这种话亏她说得出口!居然半点都不脸红!
在场好些人都在暗暗的打量连芳洲说话时的神情态度,也有人同邓梦涵一样心中不屑,有的却不免疑惑起来:谁都不是傻的,人云亦云的东西有的时候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连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当面质疑她的话。
连芳洲既都这么说了,众人自七嘴八舌笑着附和,便都说今日天气好,正适合欣赏风景散步云云,说好各自游玩一阵,中午时便一同回寺里用素斋。
邓梦涵看着众人无论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却都不得不对连芳洲打起笑脸奉承,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嫉妒嫉恨来:她配吗?她今日在众人面前得到的这一切,与她这个人本身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靠了李大人的光!倘若没有李夫人这个身份,她是什么?
然则偏是如此,谁也不敢不买她的账!叫她这种恬不知耻明明对不起李大人的女人,却又偏依仗着李大人的权势作威作福,实在叫人不平至极!
邓梦涵母性大发,恨不得将她自认为受尽了委屈的李赋揽在怀中好好的疼爱一番,对连芳洲也越发的恼恨起来、
她忍不住咯咯一笑,瞟了连芳洲一眼轻笑道:“原来李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待着吗?不知道是在哪个府中待着呢?”
这话一出,不但众人皆怔,梁府婆媳三个也是一凛。
尽管此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府中见过连芳洲面目的人也都被狠狠的警告了一番——对这一点梁府人从来极有信心,从不觉得需要杀人灭口。
可是,被人这么当面说了这话,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偏偏还得做出云淡风轻与己无关的神态来,半分都勉强不1222.第1222章刁难
“涵儿!”邓夫人脸色微变,将邓梦涵衣袖一扯恼怒瞪了她一眼,忙向连芳洲陪笑道:“她小孩子家不懂事,还请李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她一般见识!涵儿,还不赶紧向李夫人赔罪!”
邓梦涵想想李赋,想想他面对自己时的情形,信心徒然大增,哪儿肯道歉?一撇嘴,道:“我有没错!何来赔罪?这话只不过我问了出来罢了,在场不知多少夫人小姐心里头只怕都是这么想的呢!”
众夫人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偏身与闺蜜低声说笑得正入神,或抬头欣赏远处的瀑布,或凝视嫣红的树叶,或扯扯袖子、整整鬓角,仿佛人人都很忙、很专注,那么自然而然,根本没有人听见邓梦涵方才的话。
唯有邓夫人不可装作没听见,不由气急败坏,骂了一句“混账丫头!”抬手便欲打邓梦涵。
连芳洲见状忙笑着叫“慢着!”止住了她,笑道:“邓小姐这话听着虽有些糊涂,不过,邓夫人也用不着打她啊!打了她,邓夫人就不会心疼吗?”
连芳洲心中冷笑,心道:笨蛋!果然是个笨得无可救药的笨蛋!
邓夫人尴尬笑笑,满脸愧疚道:“让李夫人看笑话了,这丫头今儿也不知怎的着了魔,尽说胡话!亏得李夫人您大方,不然,唉,我都要不好意思见人了!”
连芳洲嫣然一笑,闲闲微笑道:“不过几句闲话罢了,谁认真、当真,那就傻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谁管的了旁人嘴巴不成?管的了明处,也管不得暗处呀邓夫人说是不是?其实邓小姐还算是好的了,明面上说总比背地里放冷箭之辈光明磊落得多!”
这话似是而非、意有所指,邓夫人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尴尬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众人心里也稍稍有些不自在。
梁大夫人忍不住眼角飞快瞥了连芳洲一眼,暗暗叹息,这个李夫人,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她这个知情人说起假话来真个跟真话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的假,不说别的,但说这份沉得住气的涵养,便是她也自愧不如。
她真的好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她还在梁府中就该不顾一切的杀了她!
留到今日,只怕成患了!
再想到长子梁晋那态度,梁大夫人心情更烦乱两分。
邓梦涵听了这话却是气极,轻轻一哼,低声骂道:“装神弄鬼!”
她的声音说低也没低到那种地步,大部分的人仍然都听见了。连芳洲也不例外。
连芳洲顿时将脸色一放,盯着邓梦涵冷冷道:“邓小姐似乎对本夫人很有成见?本夫人到底哪里得罪邓小姐了?好吧,就算本夫人真的做出什么让人诟病的事儿来,似乎也跟邓小姐没有关系吧?邓小姐如此反应,不是很奇怪吗?”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连芳洲又是一声哼笑,道:“先前那话我还没有向邓小姐请教呢!邓小姐问我这些日子不知在哪个府上待着,真是奇怪,除了我自家府上,还能有哪个府上?或者,邓小姐以为是哪个府上呢?”
“你——”
“给我闭嘴!”邓夫人不等她说完厉声低斥,冷冰冰道:“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就别怪娘罚你!”
邓梦涵咬咬唇,垂眸不语。
连芳洲便笑道:“邓夫人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邓小姐想必不过是听了街面上几句风传的闲言碎语罢了!那些话我都不当真,旁人自然更不当真了,邓小姐也是好奇而已!”
“是,是啊,李夫人大量!”邓夫人忍不住有点儿感激的看了连芳洲一眼。
众人也尽愕然,对连芳洲的大度显然大感意外。
这种话,换做她们无论谁受了,都不可能这么轻易了结吧?怎么着也得论个清楚明白不可!
否则,岂不是对方欺人太甚?
如此一来,反倒更多的夫人小姐们对连芳洲生出几分好感,竟然也信了她那番比真话还让人相信的假话。便是那些原本笃定的,也犹豫起来。
这也是南海郡民风到底与别处不同的缘故。这些夫人小姐们虽然一个个斗起后宅来手段心计也颇多,但骨子里却多了几分爽朗,至少,跟京城里那些夫人们相比,那是万万不及的。
众人便都纷纷笑着打圆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这件事糊弄了过去,三三两两的凑趣说笑该好好游玩一番了。
连芳洲见众人神色间大有犹豫不知该不该跟随在自己身边,便笑着道:“我素来爱清净最不喜拘束,自己带着丫鬟随意走走就好了,各位也请便吧!若叫你们跟着,你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呢!”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心中油然而生两分亲切,笑着道:“哪里!”却没有硬跟着连芳洲,看着她带丫鬟往山腰间红的最好、最耀眼夺目的一片灿烂红叶方向走去,便也纷纷笑着四散了,识趣的都没有朝那边去打扰她。
碧桃没有跟着连芳洲去,而是与两位夫人一起说笑着。
她与连芳洲不同,面对她的时候众人的警惕心不会这么强,有人想向她打听关于连芳洲的事情,她何尝不能从她们这儿打听点什么呢?
梁大夫人盯着连芳洲离去的方向深深瞥了一眼,没有做过多的特别关注,立即变与相熟的夫人说笑着朝另外一个方向去了。梁晋丧妻未娶,打着这梁家嫡长媳主意的人家可是着实不少,趁着这个机会不巴结梁大夫人更待何时?
梁大夫人不由微微冷笑了笑,这位李夫人可不像是个善茬,邓梦涵那傻子说的那些话她不可能轻易放过了,也不知做下什么局等着邓梦涵钻呢!今日还真是来着了……
话又说回来,邓家这位三小姐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还好,关键时刻却跟个笨蛋似的,那种话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出来了!
这种人也想当梁家的嫡长媳?笑话!邓家从此就死了这条心吧!
连芳洲在那嫣红似火的丛丛枫树旁站定,随手摘下一簇叶子拿在手里把玩着。风吹衣裙飘飘,清雅怡人如一幅秀丽的风景图1223.第1223章梁大公子找来了
“那邓小姐着实可恶,竟敢如此当面羞辱夫人!夫人竟这么便宜便放过她了,难道这四大家族的人都是老虎,谁也动不得不成!”红玉恨恨不已。
连芳洲一笑,道:“你急什么?像邓梦涵这样的草包还真不值得我放在眼里,想对付她还不简单?等着瞧便是!”
连芳洲才不信邓夫人既然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约出来,邓梦涵肯眼睁睁的看着如此大好的机会溜走而什么都不做!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账嘛,可以拢在一起一块儿算。
既然她敢盯上自己的男人,总得付出代价!就看这个代价她承受的住承受不住了。
红玉还在絮絮叨叨、愤愤不平,一时又怕惹得连芳洲心烦,又想着侯爷冷落了夫人这么些日子夫人心情也是极其烦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正该开开心心的游玩赏景,自己还偏要说煞风景的话做什么?
暗自懊恼之下遂又急忙刹住了话头,笑着捡了些应景儿的话跟连芳洲说笑起来。
她转换得太生硬,连芳洲心里好笑,却也没有拆穿,便顺着她的话仍旧说笑。
眼眸无意间朝斜前方一瞟,连芳洲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惊得魂飞魄散!
因为,她分明的看到,梁家大公子梁晋那个天杀的混账方才就在那枫叶遮掩间冲她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即又隐了身形。
连芳洲瞟了红玉、盼夏一眼,发现她们并没有发现梁晋,心中稍安。
只是,那颗提起的心却没有放下。
梁晋此人,从来便是蛮横霸道、我行我素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将众夫人小姐们弄得稀里糊涂的,万一梁晋突然现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自己之前的行为成了什么?
况且,到那时候就真的什么都说不清了!
梁晋不在乎名声,她不能不在乎!即便为了阿简,她也不能不在乎。
连芳洲暗暗叫苦:怎的惹了这么一个阎王!
她略一犹豫,将心一横,向红玉、盼夏淡淡吩咐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想一个人走走。”
“夫人,这不妥吧——呃,好吧,夫人想去就去一会儿好了,奴婢和盼夏她们就在这附近,夫人要是有事儿就叫奴婢们一声!”红玉原本一开口就反对的,只是看见连芳洲那不容分说的神情,立刻又识趣的改口。
连芳洲一笑,“傻丫头,在这个地方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众目睽睽之下倘若我怎么了,她们一个个都难逃干系。”
红玉笑笑,这才多了两分释然。
连芳洲便装作欣赏风景,不紧不慢的朝梁晋一现而隐的方向走过去。
如果他是来找自己的,应该就在那里还没走。
与其等他找上门来,还不如她去找他。
连芳洲走了过去,果然看见梁晋一袭深青长衫背着她站在那里,不由心头微松,也有些无奈。
梁晋听到了脚步声,似乎料到是她,慢悠悠的转身,盯着她看了一眼,忽然就笑起来,痞痞的笑道:“哟,这不是布政使大人的妻子李夫人嘛,李夫人放着那么多夫人小姐们不应酬,好好的风景无心欣赏,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怎的?特意过来跟我幽会的?”
“你!”连芳洲气急败坏狠狠的瞪他,那复杂不是滋味的感觉一扫而空,只恨不得叫人掌他的嘴,太可恶了!
梁晋呵呵低笑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洋洋斜斜靠在树上,叹息道:“女人果然是最没良心的东西!你在我那儿的时候可从没对我有过这副神情呢,冷冰冰恨不得把我一口吃了!这脸色变得也太快了吧?我可有半点对不起你?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不告而别,还把我们家佛堂给烧了,总得给我一声交代吧?”
连芳洲又气又怒,撇脸微微冷笑。
她忽然盯着梁晋,冷笑道:“我不但烧了你家佛堂,还杀了两个奴才呢!怎么?在火场里居然没有找到吗?”
梁晋脸色微微一变,眸光微沉。连芳洲这话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她若不逃,想必他回来的时候这个世上也已经没有她这个人了吧?
在梁府,她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人能够庇护得了她,不管是娘还是老二,想要对付她有无数种法子,太容易不过。
连芳洲又嗤笑道:“我倒是想有告而别呢,可是梁大公子你可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既然如此,我还不能逃?你的救命之恩我记着呢,你放心,我连芳洲不是那么忘恩负义之人,等将来你落到我手里,我饶你一次便是了!或者,答应你一个心愿。你不会亏的!可你欠我的,我同样不会轻易罢休!”
苗大娘家十几条人命,还有那一路上对她和李赋的追杀堵截,以及李赋使命所在与四大家族的各种纠葛矛盾,她都记着,绝不可能因为他救了她一命而有所掣肘。他也别想拿这个要挟她。
梁晋一怔,又呵呵的笑起来,笑道:“哎,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够狠,我是真的喜欢!你说怎么办呢?我真是后悔,如果当初强了你就好了!”
梁晋又是叹又是忏,连芳洲直气得满脸怒气目光如剑,这辈子她就没见过这么疲赖无耻之徒!
梁晋见她又羞又怒气急败坏恨不得一剑戳死自己的神情,心中微微划过一抹凉意,但这一抹凉意划过太快,快得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过去了。
他笑得乐不可支,笑嘻嘻道:“你说,答应我一个心愿,这话是真的吗?”
连芳洲忍着气冷冷道:“你别偷换概念!我说的是答应你一个心愿之后你的救命之恩便两消了,你我之间再无亏欠!”
梁晋无所谓耸耸肩,笑道:“随便。我现在倒是有个心愿,你看如何?”
连芳洲颇为怀疑的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说便是!”
梁晋精神一振,懒洋洋靠在树上的身体也直了起来,眼中盛满笑意,笑道:“你踹了那个布政使,嫁给我吧!”
“你!”连芳洲气结,紧紧捏着手心轻轻颤抖起来。她忍!并且她很担心自己很快就要忍不1224.第1224章绝不嫁你!
梁晋浑然无觉,还在那里苦口婆心的淳淳善诱:“那个姓李的货有什么好?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紧要关头还只顾着自己逃命,把女人扔下就跑了!这种男人你也要吗?如果不是遇上了我——”
“你给我闭嘴!闭嘴!”连芳洲大怒,心里更是气急败坏。
她做了件蠢事,做了件天下第一的蠢事!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不会做所谓的无私的牺牲,居然天真的把自己当做阿简的累赘而强撑着离开!她怎么这么蠢!
连芳洲用力喘了两口气,胸中乱窜的郁结之气稍稍平缓,她哼道:“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当时的情形如何我也没有必要跟你解释!我男人有没有对不起我更轮不到你来指点!梁晋!”
连芳洲俏脸一沉低喝,目光如冰冷冷的盯过去,面无表情的道:“别在我面前嬉皮笑脸,我没这个功夫陪你废话!哼,外头那些传言统统都是子虚乌有,别以为用这个就能把我怎么样了!我不搭理,外人便是说出花儿来又如何?不要如此这般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梁大公子定要趁人之危吗?”
看着她这样的神情,这般厌恶厌烦的语气神态,梁晋只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发凉,一点一点的往下沉,突然就感到受了伤害,感到无趣之极。
他眸光一敛,灼灼盯着连芳洲,勾了勾嘴角嘲讽道:“趁人之危?李夫人说错了吧?你明明在我们梁府待过,明明就是我梁晋未来的姨娘,这是事实,怎么是子虚乌有?就算我这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把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我说的也都是事实不是吗?李夫人作威作福惯了,把这毛病也带到南海郡来了?这可不太好吶!南海郡不是李夫人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
“这句话也是我想要跟你说的!”连芳洲原本还想跟梁晋好好谈一谈,可是如今才发现自己的愚蠢,她和他根本没有什么可谈的!还是实力更重要!
连芳洲冷冷道:“从今以后,南海郡不是任何人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请梁大公子记住这一点!至于那些谣言,”
连芳洲冷冷一笑,蛮横的道:“我说是子虚乌有就是子虚乌有!梁大公子如果非要对别人说些什么,那就尽管说去好了!我也想看看,大家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
虽然他一旦将事情前因后果、所有经过详详细细的公开会对她造成很坏的影响,但他如果想要说,她能阻止得住吗?
既然如此,何必求他?
只要阿简相信她,就足够了!
梁晋原本不过想要她两句软话,只要她向自己低头,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不想她却如此强硬,令他心里好生着恼!他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不忍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声名扫地,她即便这么说,他也没有想过要说出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详细而具体,绝不是可以造假就能说得出来的,梁晋明白,只要自己把那些事情一五一十、从头至尾的都说出来,即便他二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即便她从来都对他没有过好脸色,但是,外边的人绝对不会这么看。
看看眼下她待自己的态度,梁晋真是又爱又恨,因爱生恨又因恨更爱,瞪着连芳洲,竟是不知该拿这个他咬牙切齿的女人怎么办才好了!
第一次,他有种心浮气躁、心烦意乱几乎不能自持的感觉。
“我想最后问你一句话,”梁晋心里苦笑,面对这么一个没良心又心冷如铁的女人,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问道:“如果,如果你没有遇到那个姓李的,如果我娶你为妻,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梁晋问完,心头狂跳,全身绷紧,手心里竟是一把的冷汗,紧张兮兮一眨不眨的瞅着连芳洲。
他不知道他此时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好笑,倘若让熟悉他的人看见了,必定要惊讶得眼珠子都掉下来的!
要不然干脆直接怀疑他被别的鬼魂附身了。
连芳洲却是半点儿感觉都没有,目光冷清的瞟了他一眼,那随口而出的语气更是淡漠得没有半点儿人情味。她想也没想的说道:“绝对不会!”
“为,什么!”梁晋的心猛的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脸色微白。
这打击来的太迅猛,太严重,以至于令他一下子有点儿承受不住,说话都变得不那么顺畅了。
连芳洲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甚至觉得梁晋问这话有点儿无聊令人无语。或许自己算是他三十多年顺风顺水生活中唯一的一个意外吧,所以他固执而执着。
嫁给他?连芳洲心里好笑,且不说这般狠辣冷酷无情之人本就令她反感,便是他那满院子的小妾也是她绝不可能接受的。
嫁给这样的人,好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不好了想把你踩进地狱你就只能乖乖的进地狱!
比如,白姨娘。
梁晋一呆,道不同……不相为谋……
果然,这是个极好、极光明正大的理由。他简直找不到半个字可以反驳的!
梁晋哈哈大笑起来,他深深瞥了连芳洲两眼,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连芳洲秀眉微蹙,不知这个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到底会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他就这么走了?
转念一想,此人从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要说谁拦得住?旋即心中释然,转身慢悠悠的仍旧走回去了。
一时众人游玩了小半响都有些困倦了,正慢慢的往那亭子里汇合来。
眼见众人汇合得差不多了,邓夫人、梁大夫人便向连芳洲笑着请往秋兴寺里去用素斋,是时候该用午饭了。
用完之后在寺中收拾出来的后院厢房略坐休息想,便可回城。
连芳洲含笑应了。
一时众人到了秋兴寺里,素斋早已经准备好,众人便客气着先后坐下,有说有笑,气氛活跃,仿佛上午在后山什么不愉快也没有发生过似1225.第1225章如此算计
连芳洲素来不是爱惹事的,别人既然不招惹她,她也就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一顿午饭众人用得倒心情颇好,席间气氛友好。
连芳洲至此才放下心来,如此看来,梁晋这颗定时炸弹应是已经离开了,万幸,万幸!
用过午饭,花厅里饮茶消食说笑着。
邓梦涵忽然端了杯茶别别扭扭的来到连芳洲面前,双手奉给她,算不得恭敬,却也找不出错处。
“上午……在后山是我言辞不善不该对李夫人那般无礼,还请李夫人饮了这杯茶,特向李夫人赔不是!”
邓夫人听见女儿说出了这话心中大松,也忙起身笑道:“是啊是啊,请李夫人原谅了我家涵儿吧!”
邓家可不想做这个出头鸟率先得罪了新来的布政使夫妇,尽管双方立场是对立的、并且迟早极有可能翻脸。
连芳洲一笑,便一面接茶一面笑道:“邓夫人太客气了,邓小姐也不必如此!我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呢?些许口角小事儿,怎算得上得罪不得罪的,这话传了出去,可不知又把我说成什么样的人了呢!”
众夫人都凑趣笑着说是。
邓夫人一怔,也忙笑道:“李夫人大度,倒是我小心太过了!”
连芳洲忙又笑道:“这也不能怪邓夫人,邓夫人不了解我的为人,会如此想也情有可原嘛!等将来日子长久、咱们大家都彼此熟悉了,就不会如此了!”
众人都笑着说是。
邓梦涵见连芳洲一手端着茶碗,一边只顾着同众夫人们说笑也不喝手里那茶,便忍不住提醒笑道:“李夫人,这茶——”
不知哪位夫人抚掌笑道:“早就听说邓小姐泡得一手好茶,李夫人可不要浪费了哦!多可惜呀!”
连芳洲一笑,作势将手中的茶碗递给那位夫人,笑道:“这会儿我正好不渴呢,夫人如此说,我便把这碗茶让给夫人好了,邓小姐不会介意吧?”
邓梦涵怎么不会介意?连芳洲这么说的时候她脸色一紧,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听到连芳洲问她的意见这才心里又一松,忙笑道:“这是特意为李夫人泡的茶,要不,我再给在座各位夫人泡一杯吧?“
“好啊!”那位夫人抚掌,向众人笑道:“如此今日我们可都沾了李夫人的光了!”
众人都笑着说是,一人又玩笑道:“咱们这么多人,邓小姐岂不是要累坏了?回头邓夫人该心疼了!”
邓夫人忙笑道:“她小孩子家,为长辈们泡杯茶还不应该?涵儿,去吧!”
邓梦涵也笑着连道“不妨!”看着连芳洲仰脖饮了手里的茶水,这才放心的转身去了。
连芳洲趁人不备早将那轻轻抿着的一口茶吐到了手帕上,心里大摇其头:这邓梦涵邓小姐真的是太不专业了!如此明显的做派,她是怕旁人看不出来她别有用心吗?不过是道歉罢了,还非得要自己饮下这杯茶,呵呵!
其实,只有她以有心等有心,看在眼中邓梦涵的行为才这么清楚明显,旁人并没有人往这上头想,又如何会注意?
若非之前蛛丝马迹以及李赋亲口所言,便是连芳洲自己也未必会轻易相信,这么一个四大家族之一的大小姐,竟然也在打她男人的主意!
待得众夫人手里差不多都端上了邓梦涵泡的茶,连芳洲又见邓梦涵时不时的飞快朝自己这边瞟一眼,显然一直在注意着自己这边。
连芳洲心里暗笑,心道罢了,我是时候该有点儿反应了,要不然岂不是让邓小姐失望?
暗暗叮嘱了红玉、盼夏两句,连芳洲便抚着额头声称有点儿头晕,想要歇一歇。
邓梦涵神情一松,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得逞,忙笑道:“后院有整理得极干净的房间,不如我领李夫人去吧!”
因为今日是邓夫人提议做主出来游玩,邓梦涵对连芳洲热情一些,并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唯有邓夫人有些怔忪,觉得这不像女儿素日的性子,以及梁大夫人冷眼旁观,直觉不太对劲。
至于连芳洲?她也很意外!
话说,真的有人这么蠢吗?居然还主动出头说要带自己去房间?万一自己真的在房间出了事,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因此找她的麻烦?
或者,她太自信了?
连芳洲笑着推辞道:“还是算了吧,邓小姐还得给众位夫人泡茶呢,随便叫个丫鬟领我去就成了!”
邓梦涵略一犹豫,便笑着点头说好,叫了白雪送她主仆过去。
连芳洲刚进那房间不一会儿,便有人借故将红玉和盼夏请了去。
红玉和盼夏也很配合,人家来请,她们就去。
连芳洲躺在那榻上,齐胸盖着薄薄的湖绿色绸面被子,闭目养神。
不过一刻多钟,便听得门轻轻的响了一声,慢慢的、慢慢的被人从外边打开。
然后关上,便是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这边过来。
连芳洲闭着眼睛,全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人一双眼睛在她脸上身上盯了几眼,嘿嘿冷笑,抬手便动作干净利落的宽衣。
还没有来得及将外衣脱下来,背心仿佛抵上了什么尖利的东西,那人一僵,手上动作蓦地停止,一点一点的转头,看到一名姿容俏丽的绿衫女子手中持剑,正面沉如霜冷冰冰的盯着自己,不由一惊……
邓梦涵口内笑着道“无妨!”实则心里暗恼连芳洲多事,方才自己说要送她回房她明明说不必的,这会儿却叫人来请自己去相见,还说什么有话要对她说,真是烦的死人!
但只人家客客气气的差了人来请她,她总不好不来。
邓梦涵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进房间不由分说就被连芳洲叫人给堵住嘴巴捆了扔在地上。
邓梦涵忍不住圆睁双眸怒视连芳洲。
连芳洲却是好整以暇盘腿坐在榻上,鬓角都不曾乱一丝儿,笑吟吟的只管看她。
邓梦涵见了她如此更是恼怒不已,心中将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却苦于嘴里被塞着布团,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1226.第1226章愤怒的邓小姐
越是如此,心里那份憋屈愤怒越发如酝酿咆哮的火山,气势汹汹,只等着一个发泄的出口。
终于,过了半响,连芳洲慢吞吞的饮了几口茶,慢吞吞的将茶杯放下,这才命人将邓梦涵口内的布团扯了出来。
一得自由的邓梦涵哪里还忍得住?长长吐了口气,气息还没稳呢,就气急败坏的怒声质问:“李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你还待怎样?你这样背着人羞辱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当着众人的面你试试!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得上李大人?呸!”
连芳洲听了她这最后一句话心里格外的不爽,当即面色一沉,冷笑道:“我配不上李大人?那邓三小姐倒是说说谁配得上?你吗?”
邓梦涵心中有鬼,不由一惊,变色躲闪道:“你、你胡说什么!”
连芳洲冷笑:“胡说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哼,我家夫君配得上我配不上我关邓小姐何事?邓小姐又以何种立场来指责我?”
邓梦涵心中稍安,她就说嘛,自己的心思除了白雪和表哥唐再兴再也没有第四个人知晓,这李夫人怎么可能知道?
她便理直气壮的冷冷道:“立场?这还用得着立场!但凡是个女人,做出你那种事来就不该厚着脸皮苟活世上,这满南海城里同情李大人、为李大人不平的比比皆是,公道自在人心,这就是立场!”
“哦?”连芳洲无不嘲讽的挑了挑眉,笑道:“邓小姐凭什么把满南海城的人都牵扯进来?莫非这满南海城的人怎么想邓小姐都一清二楚?唉,这可真是稀罕事儿吶!公道自在人心?呵呵,难道就没有人教过邓小姐,一个没许过亲事的姑娘家,别多嘴多舌管别的女人的丈夫的事儿吗?你不担心嫁不出去还是根本就笃定要嫁我丈夫呢?”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邓梦涵见她几句话又绕了过来,不由心中一慌,同时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毕竟是个姑娘家,且面对的又是人家如今尚未和离的妻子,被人家这么一言点破,咄咄相逼,心中多少会不自在。
“血口喷人?”连芳洲无不嘲讽的掩口吃吃笑了起来,笑道:“邓三小姐,我跟你说实话吧!像我夫君那么优秀出众的男子,倾慕仰慕他的女子多的是了,便是多一个你,我也丝毫不觉得奇怪,也不会因此怨恨上你。不过,你这么遮遮掩掩的敢想不敢认,还真的叫人很不屑呢!我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最瞧不起的就是像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你还是趁早醒醒吧!”
邓梦涵被她一通羞辱气得脸上涨得通红,怒道:“你闭嘴!闭嘴!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你有何资格站在我面前说这等话?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哼,李大人如今宁可窝在军营中借酒浇愁也不肯回衙门后院面对你,你是猪脑子吗?还看不透!还有功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哼,你说的有些话倒是没错,李大人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的妻子应该是配得上他的名门淑女,你,不配!”
连芳洲“嗤”的轻笑,挑眉淡淡道:“所以呢?你配?你觉得自己配得上,所以今儿就设了这么个局想要置我于死地,然后设法自己取而代之?”
邓梦涵心头大震,瞪大眼睛望着连芳洲说不出话来。
待她看到那被盼夏和红玉押着从后头出来的那男子,更是惊得脸色煞白,瞪着连芳洲吃吃道:“你、你……”
“你什么?”连芳洲冷笑,讥诮道:“别跟我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我平生最厌恶便是那些口是心非、敢做不敢当的小人!惹恼了我,仔细我报复哦!瞧,连人选都是现成的呢!”
连芳洲说完,别有深意的瞟了一眼这被堵着嘴的惊慌男子。
邓梦涵脸色大变,脱口气极道:“你敢!”
连芳洲立刻一句顶了回去:“你敢我为什么不敢?”
邓梦涵咬着唇,心头剧烈的颤抖了几下。
连芳洲脸色一沉,冷冷低喝道:“说!是不是你爹娘的主意?我连芳洲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肖想我的夫君!还设下如此歹毒之计!”
“你别血口喷人!这跟我爹娘没关系!”邓梦涵又气又急又羞又怒之下,又见并无别人在场,索性豁出去了怒声道:“不错!今日之事就是我设计的你又怎样?我就是倾慕李大人那又怎样?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李大人率部属在西山山麓打猎,恰好我也去了,李大人可是与我相谈甚欢呢!李大人还夸了我呢!你说说,我是不是应该有几分希望呢?”
“不可能!”虽然明明知道邓梦涵是在撒谎,连芳洲听了这话依然免不了的憋屈窝火,俏脸一沉瞪向邓梦涵。
邓梦涵却是一喜,好像有了连芳洲的反应就能证明当时李赋的确与她相谈甚欢似的。她心中情不自禁一松,眼神也变得有点儿迷醉起来,仿佛在回味。
连芳洲见得更怒,冷笑道:“邓小姐还是清醒清醒吧,做梦做得太久了醒来会更加痛苦!”
“该清醒的我看是你!”邓梦涵一下子勇气倍增,抬头瞪着连芳洲道:“你与梁家大公子有了首尾,都做了人家的姨娘了,还有什么脸面做李夫人?别说什么谣言,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连芳洲笑道:“我从不当人是傻子,可偏偏有的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谣言乃无根浮萍,飘到哪儿算哪儿,用得着理会?倒是邓小姐你,口口声声拿着谣言往我头上栽帽子,就盼着将谣言给我坐实,最好逼得我与我家夫君分离,你便有机可趁了是也不是?邓小姐!那满城的谣言,莫不是你邓家在背后煽风点火吧?”
“你胡说!你胡说!”邓梦涵气急败坏,怒道:“我邓家不是好欺负的,别什么脏水都往我邓家头上泼!”
连芳洲冷笑,“喜欢泼人脏水的分明是邓小姐,强词夺理也改变不得!你既做出这些龌龊事,就别怪我心狠了1227.第1227章不能带她走!
连芳洲话锋一转,神情突然变得恶狠狠的,瞪着邓梦涵像要吃了她。
邓梦涵心头一凛,下意识瞟了一眼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子,情不自禁又抖了两抖,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我可是邓家的小姐!要是你敢,我爹我娘绝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连芳洲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抬手在她白嫩如豆腐般的漂亮脸蛋上摸了一把,咯咯笑道:“你猜猜我敢不敢呢?我如果真怎么了你,你爹你娘便是不放过我又能拿我如何?还能有本事杀了我不成!”
“你干什么!”邓梦涵尖叫着躲避连芳洲的手,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自己算计别人的时候只觉得快意,如今轮到自己,却怕到了骨子里!
气急败坏道:“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敢得罪我,我爹娘联合四大家族便是杀了你,又有何不敢!”
“住口!你这逆女!”门外一声厉声呵斥,门猛然被推开,邓夫人涨红着脸气急败坏冲了进来,上前扬起手便给了邓梦涵一记耳光,恨声道:“你这逆女,你怎敢说出这等话来!你怎么敢!”
邓夫人身后,簇拥着梁大夫人、罗夫人、乐正夫人等众位夫人以及小姐们。众人见状也纷纷跟了进来,却是鸦雀无声,心中均知:邓家三小姐邓梦涵这一次是完了!
怎么就闯进来了?连芳洲不由微微蹙眉,朝盼夏瞟了一眼。
她事先交代得清楚,让她二人连同跟来的丫鬟婆子们一起,将众夫人小姐们请过来听一出好戏,盯紧了只准听不准出声直到她发话。
还特特叮嘱盼夏看住了邓夫人不许她打断,谁知这邓夫人冷不丁就闯了进来了!
盼夏冲她无奈苦笑了笑,不是她不盯啊,实在是盯不住啊!又不能将邓夫人堵了嘴巴绑起来,她听到了自家女儿那些话,能不豁出去才怪!
邓梦涵有点傻眼,瞪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突然之间涌出来这么多人令她没法儿接受,还没有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便脸上挨了母亲一巴掌,她也感觉不到痛!
直到母亲含泪颤着声音控诉,她才猛的一下子清醒过来。
排山倒海的羞辱感倾压席卷而来,邓梦涵感到了无比的难堪,她“啊!”的尖叫一声,恨恨瞪着连芳洲凄厉的叫道:“你算计我!你竟然算计我!”
连芳洲一哼,冷冷道:“算计你又怎样?怎么?只准你算计我不准我算计你吗?你算计我、算计我丈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
“你!”邓梦涵泪水簌簌而落,不是别的,而是羞愧,无地自容的羞愧。
“李夫人!”邓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含泪上前施礼,道:“小女年幼无知,都怪我疏于管教,才仗得她无法无天、胡作非为,恳请李夫人给邓家一个机会,请李夫人相信,今后我必定会对她严加管教!此事,也一定会给李夫人一个交代!”
说着喝斥身边的嬷嬷丫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三小姐扶起来!”
邓夫人冷冰冰盯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白雪,心头恨极:只当这丫头是个聪明细致的,便让她伺候着涵儿,谁知居然肥了胆子瞒起她事情来了!等回了府上,瞧怎么收拾她!
“慢着!”连芳洲止住了那几个欲上前扶人的邓家奴婢,淡淡道:“邓夫人,邓小姐做了什么你也听清楚了?我若这么轻易放过了她,那我这个布政使夫人岂不是成了笑话?”
邓夫人一滞,认命的道:“不知李夫人想要如何才能放过她?”
连芳洲轻轻一哼,道:“这可不是我说了算!她肖想我夫君这也没什么,但设下如此毒计陷害我这个有朝廷品级的诰命夫人,又涉嫌与满城风传的谣言有关,试问我怎能轻易放她走?她得跟我回布政使衙门,待案情审问清楚,自然该依律定夺!”
邓夫人不由脸色大变,沉声道:“李夫人,您不要逼我!我说过,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邓梦涵如果真的到布政使衙门监牢里走了一圈,过了大堂,不但她名声尽毁,便是邓家也要成为整个南海郡的笑话!
连芳洲此话一出,别说邓夫人变了脸色,就是别的夫人小姐们亦无不变色,低低抽气。
连芳洲冷笑,道:“邓小姐公然藐视朝廷命妇,且行设计陷害之毒计,这是触犯了律法,国法大于天,邓夫人莫非觉得你的交代应当凌驾国法之上吗?”
邓夫人一时语塞。
邓梦涵又惊又气,挣扎着想向邓夫人那边挪过去,叫道:“娘!娘!我不要去衙门!我不去呀!”
“押住她!”连芳洲一声低喝,两名粗使丫鬟旋即上前按住了邓梦涵,将她往后退了退。
邓梦涵气急败坏的扭着挣扎着身体,尖声叫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连芳洲冷冰冰一眼盯过去,她神情一滞,半句尖声硬生生掐断堵在嗓子眼里,看着邓夫人,嘤嘤婴的抽泣起来,眼泪汪汪。
邓夫人瞧得心疼不已,一咬牙,道:“李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说着一边暗暗向罗夫人打着眼色。
罗夫人会意,忙托言告辞。
众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看热闹,只得纷纷告辞。
连芳洲也没多做挽留,笑着与众人道别。
不过短短半响功夫,众人对她的态度比之早上初见不知恭敬了多少倍。
那种轻视中带着不屑,眼角微微上挑的目光,已经完全绝迹了。
待众人尽数离开,清了场,连芳洲便笑吟吟的看向邓夫人。
邓夫人看看不争气的女儿,再看看好整以暇的连芳洲,不由暗叹,女儿起了这等不可思议的心思自己这个做娘的尚且一无所知,李夫人却明白得清清楚楚,这如何不叫她心情沉重?
不知邓夫人与连芳洲是怎样谈的,总而言之,大家看到邓夫人是独自回的邓府,邓梦涵还是被连芳洲给带走了。
不过,同时被带走的还有邓府的一名丫鬟、一名婆子,想必邓小姐在衙门里暂时不会吃苦就是了。
既然这边已经发动了,府中的那一台戏也是时候该收尾1228.第1228章清理内贼
回到布政使衙门后院,连芳洲立刻召集了内外院心腹得用人,命洛广派人把手各处门户,二十名亲兵在前院待命,倘若有不听话反抗的,便命他们来动手!
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阵子露出马脚格外活跃、处处煽风点火、上蹿下跳乱打听、往外传递消息的一干人等全部捆了!
外院宽阔的庭院中,地上被捆着跪了十二个男女仆人,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甚至包括原本的管家老罗管家。
后头乌压压分男女站着上下人等所有的仆人,一个个见此阵势大气也不敢喘,不知道这位当家主母究竟要做什么。
连芳洲一出现,跪着的那些人便七嘴八舌的嚎哭尖叫着“冤枉!”,连芳洲一皱眉,冲春杏吩咐了一声什么。
春杏便厉声喝道:“都住口!谁再喊叫掌嘴二十!”
众人见连芳洲站在一旁根本没有出声,只当她是心里没底,害怕了,哪儿将春杏放在眼里?
半句话的停顿后,立刻嚎哭诉得更加凄惨可怜,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枉!
一名四十来岁的婆子膝行上前几步,冲连芳洲连连磕头,口内一边哭叫着道:“夫人啊,老奴真的冤枉啊!老奴本本分分的人,伺候过两届夫人,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池,怎的嫂子们姐姐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绑了老奴啊!老奴的忠心天地可鉴呀,求夫人做主!求夫人给老奴做主啊!”
这婆子这一仿佛发自肺腑的一嗓子嚎出来,众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信号般齐齐冲连芳洲磕起头来,哭喊声也越发的凄厉惨状,隔墙可闻,听者落泪!好比这布政使大人的后宅之中发生了何等惨绝人寰的事情似的!
连芳洲瞧得恼火不已,一抬手,纤纤玉指指着那领头嚎叫的婆子,冷声喝道:“给我带下去,掌嘴二十!林妈妈,你来!”
林妈妈见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当真夫人的面撒泼撒赖,心中早已气得要命,只她们这些人是知晓的,连芳洲平时好说话,规矩却是不小,她不开口,她们也不敢开口,此刻听得她的吩咐,岂能不称意?
当即大声响亮应了声“是!”指挥两名婆子将那嚎叫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起,扔到一边命她二人按住,挽起袖子大耳光“啪!”的狠狠冲着那婆子的脸颊打下去。
这一记耳光林妈妈用尽了全力,一巴掌打完自己的手掌都火辣辣的麻痛起来,手臂差点甩的脱臼。
可想而知那婆子是个什么情形!
那婆子杀猪似的惨叫起来,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鲜血,后槽牙都松动了两三颗,半边耳朵里嗡嗡嗡直响,眼前金星直冒,若没有那两名婆子架着押着,整个人都要扑倒在地。
这一声惨叫效果还不错,原本乱糟糟又哭又叫又胡乱求情磕头的人群啥时间被定住了似的雅雀无声,一动不动,俱都呆住了!
林妈妈可不管这个,冷冷一笑,待得手臂缓回了劲儿,“啪!啪!啪!”连续不断的耳光狠狠的打下去,打得那婆子鬼哭狼嚎,七八下之后,牙齿和着血水吐了两粒出来,离得近的人见了不由骇然。
而这时候,那婆子连躲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缺了牙,说话漏了风,也无人听得清她在哭喊着什么。
等二十耳光打完,押着她的婆子松手,那婆子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嘴里含含糊糊的呻吟着,人人都看得出来她痛极,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而那两边脸颊,早已红肿的看不出脸的形状。
连芳洲示意春杏,春杏便宣布了这婆子的罪状,某日某时做了什么?从她住处又搜出何物?一一念明,随即冷声道:“押下去!打二十板子遣送庄子里做苦力!若敢私自同外界联系,杖毙!”
随着这婆子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家丁拖走,众人战战兢兢心里发寒,再也不敢胡乱吭声了。
春杏与小钱管家一人把持内院一人管理外院,很快就将所有被绑起来这些人的罪状宣布清楚,该罚的罚,该处置的处置,无一例外这后宅中从此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另有三人最为嚣张几乎是明目张胆与四大家族时常有联络、府中无人不知却无人吱声的,这三人一开始众人闹的时候他们老老实实的跪在那并没有跟着起哄,眼见一个一个发落了,心里也并不紧张,不就是打几下子发落到庄子里吗?
等到了庄子里,他们自然有法子离开!老主子自然会好好的安置他们,他们可不像那些没用的蠢货,一点也不担心去处!
谁知,连芳洲眸光一寒,指着这三人冷冰冰道:“这三个尤其可恶,恕无可恕,给我就在这儿杖毙了!”
她目光冷冷扫过众人,“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的给我看清楚!谁要是再敢吃里扒外,这就是下场!”
众人心头一凛,心怦怦直跳,竟是谁也不敢出声。
三人大惊失色,一人叫道:“冤枉啊!夫人如此奴才心里不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夫人便要立威,也不该无凭无据打死人吧!”
连芳洲嘲讽道:“无凭无据?你说的还真对了!你们三个不但胆识过人,狡猾也过人,若要真凭实据,还真是没有!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你们都干过哪些勾当!你跟我要证据,呵呵,不觉可笑?”
在这要命的时刻,谁肯承认这个?
三人听见连芳洲给机会分辨,听了这话便纷纷叫起屈来。
“夫人这话奴才不明白!既没有真凭实据而打杀,这跟草芥人命有何不同?”
“就是!便是布政使大人判案,也该拿出证据让人心服口服吧?随随便便仅凭个人喜好便要打杀人,将来还有谁肯为夫人办事!奴才这也是为了夫人好,还请夫人三思!”
连芳洲冷笑道:“你们说的再振振有词有何用?本夫人若是不狠狠罚了你们这三个狗东西,将来才是无人敢跟着本夫人办事呢!今儿就借你们三个的人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也好心里头有个警醒,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说毕喝道:“动手1229.第1229章杖毙
洛广带人早杀气腾腾的在旁边等候着,巴不得这一声,立刻出来六个亲兵响亮答应,面无表情上前拿人。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人又大叫道:“我们要见大人!我们要见大人!你不能杀我们!”
另外两人仿佛发现了救命的稻草,一时眼睛一亮,也口口声声叫着要见李赋。
又向众亲兵喝道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须得大人做主发话了才行!他们若敢枉杀了人命,大人回来必定不饶!威胁他们好自为之。
这些人哪儿把他们这些话放在眼里?闻言都看向连芳洲,连芳洲只管冷笑,却是不语。
那三人见了更长了精神,说话也利索了许多,口口声声只管叫喊着要李赋做主,言下之意还带出连芳洲其实早已失宠于李赋,杀人罚人不过是泄愤而已。还自作聪明的激她:有本事就等大人回来再做定论!
谁知,或许是他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这正念叨李赋念叨得热闹,李赋便带着几名亲兵从外头进来了。
见到这乌压压的一大堆人,李赋不由皱了皱眉,道:“怎么还没完?”
连芳洲“嗤”的一笑,道:“别的都好了,这三个罪魁祸首,我要杖毙了!可是人家很有意见呢,非要见了你这位大人才肯受死!我也不忍拒绝的,就等着你回来咯!”
李赋哈哈一笑,揽着连芳洲笑道:“你要人家的命,人家能没意见吗?既是该死之人,等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他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吧!”
别说那三人,便是府中其他仆人都吃了一惊,愣愣的瞅着眼前这一幕半响反应不过来!
机灵些的已经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而那脑筋不怎么灵活的,正瞪着迷惑不解的双眼暗暗纳闷:夫人和大人不是闹不和吗?大人不是因那些谣言恼了夫人以至于连家都不愿意回吗?可是这,这——这怎么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儿呢!
那三人回过神来,挣扎大叫着“大人!”七嘴八舌的说起什么来。
“都给我闭嘴!”李赋厉声一喝,冷冰冰道:“夫人宅心仁厚,从不妄杀人命,夫人说你们该死,你们便该死!谁也救不了你们,还是别浪费力气了!不过,”
李赋冷冷一笑,道:“等你们杖毙之后,我自会命人将你们的尸身裹了草席抛在门外,倒要看看你们那背后的主子还记不记得你们的功劳,会不会派人来给你们收尸!”
李赋说毕一挥手,洛广立刻喝命手下动手。
众人原本也都纷纷猜测夫人和大人之间是否生了嫌隙,他们都是从京城中跟着他夫妇二人来的,这些天因为这个猜测心中着实也七上八下的不安定,此刻见夫人和大人根本就跟从前一样嘛,心情不由得大是畅快,响亮答应,这一回不由分说便将这三人按在行刑的凳子上。
洛广见这三人口里还嚎叫喊个不停,深觉刺耳,便命人将他们的嘴堵上。
连芳洲却制止了他,冷冷道:“只管行刑!让他们叫!让他们叫到直咽下最后一口气!让所有人好好的看清楚!”
洛广躬身应是,喝命动手。
随着一下一下清晰的板子声落下,皮肉相击发出沉重实在的声响,所有围观者的脸色都开始发白起来,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呼吸仿佛都变得缓慢而迟钝了。
有那胆小的,两股已经开始战栗,仿佛站都站不稳了。
李赋明白连芳洲其实也厌恶看到杀人流血,其实在来到南海郡之前,她也根本没有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便拥着她下意识偏了偏身将她的视线遮挡了挡,柔声笑道:“这里交给洛广和小钱管家、春杏她们就好,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连芳洲本待不走,只心下实是强撑着了,这血腥的一幕见了虽不至于怎样,不见当然更好,便笑着点头“嗯”了一声,与李赋二人自去了。这里依旧行刑不提。
这三人确定咽气之后,洛广即命人取了草席各自一裹,摆到了门口附近,留了两个亲兵在那儿看守。
这厢,观刑的男女仆婢们已经好几个站立不稳瘫软在了地上,干呕的、颤抖的数不胜数,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钱管家冷冷扫视众人一眼,命人将那几个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扶了站起来,随即道:“你们都看清楚了?这该罚的这回都罚了,回去好好的想想清楚,今后该怎么做!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夫人向来赏罚分明,这一次只严惩祸首,倘若有下次,可就不是光严惩祸首这么简单了!你们有跟自个脖子上头脑袋过不去的,尽管去试!”
将众人一通敲打之后,小钱管家又道:“说了罚,接下来便是赏了!我说过了,咱们夫人赏罚分明,从不会亏待了本分老实、为主子尽心尽力办事的奴才!在场所有人全部赏三个月月钱,等下就到账房领取!好好的做,往后好处多着呢!这是天大的福气,得惜福!”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的落回了胸腔里,听说一下子赏三个月月钱,又兴奋起来,忙不迭的答应着小钱管家的话,朝内院方向磕头谢了恩,欢欢喜喜的领赏钱去了。
原本忐忑的心亦大定:只需好好做事,夫人是不会随意责罚的!
那厢李赋和连芳洲回了屋里,便叫奶娘等将旭儿带来,夫妻俩逗着旭儿玩了片刻,见春杏进来回事,奶娘极有眼色便笑着将旭儿领出去了。
听了春杏所禀,连芳洲笑道:“这下子想必老实许多了,咱们今后过日子也用不着提心吊胆了!不过,还是不能大意,你跟林妈妈、小钱管家几个心腹自己人叮嘱一句,我还是那句话,外松内紧,保不准还有那隐藏得深的内鬼呢,虽一时半会还不敢作恶,可咱们却得警惕着!”
春杏一一答应去了。
李赋微笑道:“经过这一次整治,即便再有人,也绝不敢轻易乱动,你不用紧张太过!何况咱们院子里的事儿都是从京城带来的老人动手,更可放心!若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了,那就没意思了1230.第1230章回城遇刺
连芳洲笑道:“你说的纵然有理,可该防范的还得防范,方不能让人有机可趁!”
说着往李赋身边靠了靠,偏着头似笑非笑问道:“听说侯爷这几日在城外军营里过得甚是逍遥快活呢!又是借酒消愁又是解闷听曲的,哦,还行猎了呢!乍然回到这小小一方天地中,不知可拘束啊?”
李赋大笑,在她脸颊上轻轻拧了一把,笑着叹息道:“我家娘子吃起醋来怎也这么迷人!什么借酒消愁、解闷听曲的,你可别寒碜我了!我若不想着你念着你,至于大晚上还从外头回来?”
连芳洲想起他大晚上回来之后干的事儿,不觉脸上微热,轻轻啐了他一口。
正待说什么,无意中瞥见他袖口上一抹殷红,连芳洲心头大跳,忙一把拉过他的手臂,看清楚那袖口上的殷红分明便是血迹,不由大惊,忙道:“怎会有血?怎么了?究竟怎么了?你、你——”
“别慌!别慌!”李赋也没注意到自己袖子上的端倪,见她着急忙安抚,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后,柔声温言道:“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回来的路上!”连芳洲更是变色,咬着唇道:“到底是谁?谁如此胆大包天!”
阴谋诡计她不觉得有多可怕,因为多少有迹可循,那么就能够想出法子应付一二。
可是,武力刺杀,拼的就全是实力了!且这南海郡的人根本就不是讲理的,比如梁晋,是以连芳洲看到李赋袖口的血迹想起前事种种,立刻就有些失态。被他一安抚,才恍然过来自己有点儿反应过度了,心中稍定,可依然紧张。
从军营回城,短短不过二十里路程,竟然也会发生流血事件,这南海郡还真是——
李赋听见微微冷笑,看了她一眼说道:“是梁家的人。”
“梁家!”连芳洲惊道,立刻就想到了梁晋,不由更怒。
李赋点头“嗯”了一声,道:“是梁家的人,似乎怕我不知是他们一样,特意有所表明,只不过,想要因此找上梁家麻烦却没有切实证据!这些人倒是狡猾得很!呵呵!”
连芳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梁家人不可能没来没由干这种授人口实的事儿,连芳洲直觉感到,此事肯定跟梁晋那个疯子有关!除了那个疯子,梁家别的人做不出来!
哪怕朱玉莹恨自己恨得要死,却不会去刺杀李赋,刺杀自己还差不多。
况且,梁二公子想必也没有那么宽大胸怀,帮一个姨娘出这种气。
事关梁晋,在李赋面前连芳洲多少觉得尴尬,哪里还好说什么?
这麻烦,说到底是她给他惹来的……
李赋见她这样如何不知?
紧紧握着她的双手,李赋柔声笑道:“你怀疑是梁晋那厮对不对?我也怀疑是他!哼,那混账惦记我媳妇这笔账我还记着呢,他却又找上门来!等着瞧吧,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算了!不给他点教训,还真当我怕了他了!”
连芳洲微微有些尴尬,垂了头“嗯”了一声,说道:“那你今后出入多加点小心!”
李赋一扬眉,冷笑道:“怕他怎的?我从来都没怕过他!这次措手不及他尚且占不到便宜,下次,定叫他有来无回!”
说着又颇有些酸溜溜郁闷的道:“好娘子,你就这么一句话呀?你不应该再加一句‘狠狠的教训他,最好打得他满地找牙爹妈都不认得!’好教我更长些精神!”
连芳洲叫他逗得咯咯直笑,嗔他笑道:“这种话还用得着‘再加一句’吗?你我夫妻一体,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对你不利比对我不利更令我无可容忍!罢了,你要长精神我便是说了又何妨?嘴里不说心里不也这样想?”
说着又将他一扯,嗔道:“少给我啰嗦啦,走,咱们回房换衣裳,我看看你可有受伤!”
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梁晋那人不说穷凶极恶也差不了多少,李赋又无防备,不亲眼检查,连芳洲是不放心的。
李赋手臂上还真是被划了浅浅一道,路上已经处理包扎好了,不想她却又问,只得跟着她一道回房间。
连芳洲见了,少不了心疼,又是一通埋怨。
李赋虽对自己这么点小伤浑然不在意,可见她如此心里既暖又怜,少不得好好安抚了一番。
再说邓夫人回家之后,立刻心急火燎派人去邓家的根据地螺州邓家堡将邓家的当家人、丈夫邓小丫叫来。
布政使夫人今日含含糊糊的不肯将话说明白,却又无比坚定的非要将女儿带走,邓夫人便觉事情有机可转,但肯定需要邓家付出一定代价。
这种大事,只有丈夫才能够做主,在这儿的二儿子不行。
家人骑马疾驰星夜赶路,明日天不亮就能赶到螺州邓家堡,明天丈夫应该就能到南海郡。
只是,无论如何女儿也得在那布政使衙门过一夜了!虽然李夫人答应了让邓家一个婆子、丫鬟陪着,可是——
邓夫人只要想想娇养着的女儿在那地方受罪,就心疼得心窝子直痛,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话,又恨得咬牙切齿,这一晚上,是注定睡不着的了。
连芳洲可不想沾染上邓梦涵这种麻烦,没有让她进后院,就在前边衙门里命人打扫收拾了跨院一间厢房,又让碧桃带着参政、参议的媳妇并几个丫鬟婆子一起守着陪着,绝不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以及落人口实。
邓梦涵进了这房间就开始各种挑剔找茬,看什么都不顺眼。
碧桃是什么性子?怎会理她?
她却不知收敛,竟说什么让丫鬟婆子回邓府给她娶被褥枕帐以及梳洗的妆奁、衣裳来。
碧桃瞅她一眼不耐烦呵斥几句再啰嗦就给她下到牢里,爱睡不睡,不想睡就站着!将邓梦涵噎得半死,这才不敢吱声了。
听着碧桃和参政、参议两位夫人闲聊说笑,知道李赋已经回来了,邓梦涵大喜,竟又眼巴巴的盼着李赋起来!盼着李赋会来“救她!”
这话她幸亏没有嚷出来,结果不过是自己失望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