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什么时候发现的？

“好，一会儿就出来。”

沈跃摸了摸小丫头软乎乎的发顶，这才直起身跟着魏野往一楼书房走去。

他那副恨不得把孩子揣进大衣兜里护着的仔细模样，被坐在沙发上的沈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个一清二楚，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

两个大男人在书房里聊了莫约半个钟头才出来，等到晚上八点半，三个小家伙玩得直打哈欠，许南和沈兰便带着孩子们去洗漱，把他们哄上了二楼的儿童床。

见时间不早了，沈跃也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深蓝色呢子大衣穿好，准备告辞回厂里的单身宿舍。

走到玄关门口换上皮鞋，沈跃拉开门，迎着外头的夜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特意对送出来的许南叮嘱道：“南南，依依嗓子刚消肿，夜里要是喊干咳，你就给她冲半勺那个川贝秋梨膏。

另外，我已经跟厂里小食堂的大师傅打好招呼了，明天一早让他们用文火熬一盅冰糖百合莲子羹，七点半之前我派通信员给你送过来，你给孩子当早点喝，最能润肺清火。”

“表哥你放心吧，我都记下了，外头风大，你赶紧开车回厂里歇着吧，路上慢点。”

许南笑着应下，目送沈跃大步走出院门，发动吉普车驶离了小楼。

吉普车的尾灯刚在胡同口拐弯消失，站在玄关门口的沈兰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她关上大门落了锁，一回头看见许南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和积木，直接大步走过去，伸手拉住许南的胳膊，一言不发地把人往厨房里拽。

“妈？怎么了这是，还有啥碗没洗吗？”

许南顺着婆婆的力道走进厨房，话音还没落，就见沈兰反手把厨房的磨砂玻璃拉门关得严严实实，还往外头客厅看了一眼，确定魏野正在二楼给孩子们掖被角没下来，这才转过身来。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瓦数不大的壁灯，沈兰站在琉璃台前，脑子里跟走

马灯似的，把这几天的事情全数串在了一起。

从大年初二承安在饭桌上童言无忌说的那句“表舅一直看雪婷阿姨”，到孙桂芳上门提亲介绍百货大楼会计时沈跃百般推脱的态度；从她以前在沈跃单身宿舍抽屉里翻出来的那条保存完好的浅蓝色绣花手绢，再到今天晚上沈跃对依依反常的贴心照顾、连儿科医嘱都背得一字不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号，沈兰只觉得脑子里豁然开朗，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她呼吸有些急促，往许南跟前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既意外又感慨地盯住许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南南，你别跟妈打马虎眼，你跟妈说句实话，你表哥他……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心里就一直喜欢着郭家那丫头雪婷？还有抽屉里那块蓝手绢，是不是也是雪婷那丫头的？”

面对婆婆精准无比的直球追问，许南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今天晚上沈跃在饭桌和客厅里表现得那么明显，就差把“爱屋及乌”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沈兰又是看着沈跃长大的亲姑妈，怎么可能瞧不出端倪。

许南迎着沈兰的视线，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今晚饭桌上的情形。

要是这会儿再拿小孩子胡说八道来敷衍，婆婆转头就得直接杀去纺织厂找沈跃当面对质。

以沈跃那个在长辈面前向来不会撒谎的性子，三两句就得被审出底细，到时候长辈直接插手，反倒把事情弄僵。

与其让婆婆去逼问沈跃，不如自己把话接过来，还能顺势帮表哥把场面圆过去。

许南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冲着沈兰点了点头。

“妈，您既然都瞧出来了，我也就不瞒您了。表哥心里的那个人，确确实实就是雪婷，他宿舍抽屉里藏着的那块浅蓝色绣花手绢，也是当年雪婷还没有出嫁的时候落下的。”

沈兰右手抓紧了琉璃台的大理石边缘，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往后

退了半步靠在橱柜门上。

她抬起左手按住心口，急促地喘了口气，压低嗓音问：“我的老天爷，居然是真的！南南，这么大的事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你怎么半个字都没跟妈提过？”

沈兰等不及许南回答，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抓住许南的小臂，力道收紧。

“小跃现在可是堂堂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几千号工人盯着他呢！雪婷那丫头昨天才跟姓朱的办了离婚，身边还带着依依这么大个孩子。这要是传出去，说沈厂长一直惦记着人家的媳妇，人家前脚刚离完婚他就贴上去，咱们军区大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两家人淹死！”

许南伸手扶住沈兰的胳膊，拉着她在厨房角落的小矮凳上坐下，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妈，您先喝口水顺顺气，我也不是存心瞒您，我也是正月初五那天在国营饭店才撞破这事儿的。”

沈兰接过水杯没有喝，直接重重顿在灶台边上，盯着许南问：“初五相亲那天？那天在饭桌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南靠在洗菜池边上，把初五中午在国营饭店雅间里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那天雪婷比我先到雅间，坐下的时候，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条浅蓝色的绣花手绢擦椅子。那手绢上的兰草花样，跟您之前跟我提过的那条一模一样。当时表哥就在旁边，盯着那块手绢整个人都怔住了，连茶壶溢了水都没察觉。”

沈兰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外壁。

许南接着说：“后来朱家那对母子闯进饭店大闹，骂的话特别难听，表哥当场就动了真火，直接给联防队和区纪检组打了电话。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表哥在胡同口特意拦住我，交代我无论花多少钱、找什么关系，都算在他账上，让我务必在背后帮雪婷把这场离婚官司打赢，把她们母女俩护周全了。”

听到这里，沈兰抬起右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