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想白嫖半山俱乐部？

沈砚和陈景垣并肩走过后院的小路，夜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

两人刚踏入弧形走廊，准备各自回房歇息，走廊侧面的安全门突然打开一道小缝。

担任侍应生的暗桩阿成探出半个身子，连打了两个手势，随即侧身退开。

一道干瘦微驼的黑影贴着墙根快步闪入，来人正是九叔。

陈景垣一言未发，领着几人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陈景垣推开门，三人迅速闪身进屋，阿成则留在门外把风。

陈景垣走到窗前，拉严窗帘，“啪”的一声拧亮台灯，昏黄的灯光落在方桌上。

他刚拎起茶壶准备倒茶，九叔便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水就唔饮喇，西环出大事了！”

“潮州商会有一批西药，雷洛要抽三成，商会那帮老家伙今晚派人回绝了雷洛，他们一分钱都唔肯交！”

沈砚站在沙发旁皱了皱眉。

九叔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也不点火，就那么咬着。

“以前潮州帮再肉疼，也会捏着鼻子认账，今晚大老伯不知食错咩药，直接把雷洛派去收钱的探目轰出祠堂，连茶水费都冇俾！”

陈景垣放下茶壶，习惯性地推了下镜框，“雷洛什么反应？”

九叔咧了咧嘴，露出满口黄牙，“雷洛自打坐上总华探长那把交椅，哪个社团敢唔俾他面子？”

“潮州帮这下等于当众甩他一巴掌，呢个颠佬当场就发了狂，连夜吹哨，调来油麻地、西环两个警署的便衣和军装警，直接扫了潮州帮两条街的档口！”

“字花摊、白粉档、地下钱庄，凡是挂着潮州帮字头的场子，都让军警砸了个遍，管事的烂仔都抓了三车！”

“而且雷洛转头就拉上了水警总署的鬼佬，调了六艘武装巡逻艇堵门！”

“依家整个西环，陆路有便衣把守，水路有巡逻艇堵着，探照灯来回扫，莫讲大船出港，连条舢板仔都别想溜出去！”

陈景垣转身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香港海图，“今天已经是二十六号，距离下月初一的接驳，满打满算只剩下五天时间。”

“皮埃尔的远洋船吨位大、吃水深，林振海那几条深水大驳船要是被水警锁在船坞里，咱们的接货通道就断了。”

陈景垣说完，屋里静了片刻。

九叔一拍桌沿上，眼底凶光毕露，“陈

先生，刘总厨，条路系咱们千辛万苦才铺通的，绝不能让雷洛这条癫狗坏了老家的大事！”

“使唔使我今晚带几个信得过嘅老兄弟过海，搵雷洛‘倾下’？”

“再唔行，干脆由咱们俱乐部出面，给水警总署打个电话，亮一亮港督罗伯特嘅招牌，逼雷洛把巡逻艇撤走？”

沈砚看着杀气腾腾的九叔，抬手拦住他的话头，“九叔，先别动刀，咱们俱乐部也不能出面。”

九叔一愣，扭头看向沈砚。

“刘总厨，唔出面，林振海嗰帮潮州佬顶唔住雷洛几日嘅！万一那几条大驳船被水警拖进官仓扣死，初一晚黑咱们点算？”

沈砚转过头，看向书桌旁的陈景垣，“陈哥，这事也太巧了。”

“雷洛要抽那批西药的三成，肯定不是今天的事，怎么潮州帮之前一直拖着，偏偏今晚跟他翻脸了？”

“林振海下午刚拿走咱们的钻石卡，晚上大老伯那帮人就敢跟雷洛叫板，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帮潮州佬在港岛水面上混迹几十年，个个都是成精的老狐狸，他们会不知道和雷洛翻脸的后果？”

沈砚将这几件事在脑子里一串，自己都气笑了，潮州商会那帮老家伙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半山了。

陈景垣没作声，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九叔则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丢那星！林振海呢条扑街仔，之前点头哈腰装孙子，转头就敢同大老伯联手摆咱们一道，拿咱们半山俱乐部当免费打手使唤？”

“我依家就落山去西环，劈咗呢个吃里扒外嘅王八蛋！”九叔说着就要转身去开门。

“九叔，你先别动。”陈景垣直接开口叫住他。

九叔脚步骤停，憋着火转过身，将咬烂了滤嘴的香烟从嘴里扯下来，攥在掌心。

陈景垣替沈砚续上半杯茶水，“刘总厨看得很准，潮州商会那几位叔父，这是在试咱们的底线，也是想借咱们的势去斩雷洛伸出来的爪子。”

“咱们现在要是沉不住气，主动找人给西环码头解围，立马就会掉进两个大坑里。”

陈景垣语气一沉，“咱们现在无论是花钱买通水警，还是逼林振海调船，只要插手西环的帮派火并，政治部和军情六处那群猎狗立马就会顺着味儿扑上来，一家外资俱乐部去参与这些事，等于把初一的计划直接暴露在暗探眼前。”

九叔脸色一变，手指猛地收紧

。

陈景垣指了指海图上的西环，“再说，只要今天替他们解了围，明天他们就敢认定，俱乐部离了西环的船队办不成事。等到出海接货时，他们要是仗着咱们非用这支船队不可，趁机在船上动手脚、探听虚实，咱们就被动了。”

沈砚接过陈景垣的话茬，“所以这回咱们哪儿也不动，就在半山看戏，看他们能扛雷洛几天。”

“雷洛胃口大，下手又黑，那帮老家伙攒了几十年的家底，非得让他扒掉一层皮不可，这样他们才会肉疼。”

九叔摸了摸残缺的左耳，眉头拧成一团。

“话系咁讲，可万一雷洛把他们逼急了，或者水警真把那几条大驳船扣进官仓，咱们初一用船点算？”

陈景垣摇了摇头，“雷洛是个求财的，他封码头、扫档口，说到底也就是想立威，顺便多榨点孝敬。”

“潮州帮扛不住压力，随时能拿钱消灾，但雷洛的胃口已经被撑大了，这次不狠咬几口潮州帮，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景垣盯着九叔，“咱们就等着，等雷洛把他们的生意砸烂，把他们的资金榨干，等大老伯和林振海走投无路，咱们再出手。”

“到时候，要咱们救场，就得拿西环货栈和驳船队来换，码头和船归了咱们，以后接货就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

九叔听得后背发凉，他看看陈景垣，又看看沈砚。

他拎着开山刀在城寨打拼这么些年，自觉已经够狠，可眼前这两位一点血不沾，几句话的工夫，就把称霸西环几十年的潮州商会算计了个遍。

那几个老棺材瓤子还做着抱大腿的美梦，在这两位眼里，他们顶多算块等着下锅熬油的肥肉。

九叔咧开嘴，将掌心里那支咬坏的烟往兜里一揣，“好，就等佢哋自己上门求咱们！大老伯想借咱们嘅势，这回连船都得赔进来！”

陈景垣抬手虚压了一下，“九叔，看戏归看戏，船可不能出事。”

“你今晚下山后，挑几个机灵点的生面孔，二十四小时给我盯住西环码头的动静。”

“不管雷洛的人怎么闹、怎么抓人封门，只要水警没把林振海那几条深水大驳船凿沉，咱们就当没看见，由着雷洛去折腾！”

九叔站起身，拉高衣领，低声应道，“陈先生放心，西环码头那边我有十几个眼线混喺苦力里头，那几条大驳船只要少一块木板，不出半个钟头消息就能递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