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沈砚单挑总华探长

上午十点，日头升高，西环三号货栈外，灰绿色的海水拍打着木桩码头。

栈桥上，九叔带去的那四名好手已经脱下旧长衫，换上码头苦力常穿的粗布短褂，脖子上搭着汗巾，肩上扛着空麻袋，混进了搬运工的队伍。

货栈内侧，铁皮大门半掩着，另外四名从内地出来、精通机械图纸的同志正蹲在二楼暗室的天窗后。

他们带着家伙，隔着天窗的缝隙，紧盯着下方仓库的各处出入口。

一墙之隔的货棚里，几十名精壮汉子全换上了紧身黑褂，领头的正挨个检查装备。

锋利的砍刀被埋在装满咸鱼的竹筐底部，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粗盐，而十来把压满子弹的手枪则掖在汉子们后腰的皮带里。

林振海扶着铁梯，爬上货栈顶部的瞭望哨。

他举起一架单筒望远镜，顺着西环水道往外海方向一寸寸扫过，原本盘踞在水道口的那几艘水警巡逻艇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艘捕鱼的疍家小船在海面上晃荡。

林振海放下望远镜，摸了摸怀里的钻石卡，今晚这趟差事，说什么也得办成！

......

坚尼地道，半山俱乐部的一楼办公室里，电话突然响了。

陈景垣伸手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街头铛铛车驶过的嘈杂声，紧接着是九叔压低的嗓音，“陈经理，刚收到的风，雷洛在半岛酒店摆宴，把王买办、马会长和大东电报局的李爵士请了去。”

“半个小时前，雷洛和猪油仔满面春风地出来，看样子那三个担保签名他已经弄到手了，随时可能上半山递表办卡。”

陈景垣握着听筒，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翻阅排班名册的沈砚，“知道了，他既然按规矩来，咱们就按规矩接着，你在西环盯紧码头，半山的事我和刘总厨会处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陈景垣与沈砚对视一眼，上前拧开门锁。

亨利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将一张刚译出的电报纸递到两人面前，“陈经理，刘总厨！巴黎发来的加急电报！皮埃尔先生的货轮一路顺风，预计今晚八点抵达香港外海的接驳点，比原定的十点提前了两个钟头！”

陈景垣劈手夺过那张电报纸，转身跨到墙边的海图前，他的手指划过西环外海的接驳坐标，眉头紧皱。

“胡闹！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前了？！”

陈景垣用铅笔重重敲在海图的礁石群上，“原定晚上十点，正好卡在水警换防的空档，而且那会儿涨潮，水位最深。”

“现在提前到八点，外海航道上全是进出港的商船，目标太大不说，最关键的是八点钟潮水还没涨起来，原定航道的水位根本不够！”

“林振海那四艘大驳船吃水深，要是硬往里开，非得触礁不可！”

沈砚凑到海图前，顺着陈景垣点的位置看去，那片浅滩上画满了暗礁符号。

这批货是内地军工和重工业急需的高精密车床主轴与光学仪器零件，一旦搁浅在半路，等水警巡逻艇过来查看，整个云舟计划就全砸了。

亨利在办公桌前急得直转圈，“陈经理，要不我去发加急电报，让货轮在外海抛锚，等两个钟头再靠过来？”

“绝对不行！”陈景垣把铅笔拍在桌面上，一口回绝，“香港外海不但有港英水警的巡逻艇，还有军情六处的侦察船。”

“一艘满载货物的远洋货轮，不进港也不走航线，无缘无故在外海抛锚停船两个钟头，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招惹英国佬上船盘查吗？”

沈砚按住海图一角，“陈哥说得对，船不能停，只能由咱们岸上的人来配合船期，把原来的接驳计划推倒重来，换水道、重新调人！”

陈景垣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亨利，你先出去守着电报，盯紧货轮发来的实时航向，我马上给西环的九叔和林振海打电话改路线！”

亨

利连连点头，擦着汗转身去拉门把手。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暗桩侍应生阿成在门板上连敲了三下，推开一条门缝挤了进来。

“陈经理，刘总厨！总华探长雷洛带着猪油仔进大门了，这会儿刚过前院，正往一楼会客厅走呢！”

阿成喘了口气，语速飞快，“我看猪油仔夹着个文件夹，看那架势，八成是凑齐了三个担保人的签名，上门办卡来了！”

陈景垣听到雷洛的名字，按住了电话听筒。

距离晚上八点没剩几个钟头了，重新勘测水位、更换备用水道、通知九叔和林振海重新调配位置，哪一桩都耽搁不起。

他要是现在去前厅应付雷洛，按那位总华探长的性子，没个把钟头根本打发不走，西环那边的重新布控肯定要耽误；可要是让阿成直接把人轰出去，雷洛又必定会起疑心，万一顺藤摸瓜盯上俱乐部名下刚过户的那四艘船，今晚的接驳就悬了。

沈砚看出陈景垣的为难，抬手按了按他的胳膊，把话头接了过去，“陈哥，海上航道和水路调度的事我不懂，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你抓紧时间联系九叔和林振海改航线，前厅那边，我去会会他。”

陈景垣看着沈砚，眉头一皱，“雷洛这人滑头得很，你一个人去应付，万一他胡搅蛮缠……”

“放心，我是个厨子，他总不能逼着我跟他聊什么公文吧。”

沈砚笑了笑，理了一下身上的厨师服，“真要是遇到棘手的事，我就一问三不知，全往你这个经理身上推，先把这尊瘟神打发走再说。”

陈景垣权衡了一下，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好！那前厅就交给你了，记住，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先拿话拖住，等我这头把西环的备用方案定死，马上过去替你！”

沈砚应了一声，带着亨利和阿成走出办公室，反手将木门带上，听见里头落锁的轻响，他顺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迈向一楼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