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淬炼

陈国涛低头看了眼手表，随即抬声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压过周围所有动静。

“时间到！全都赶紧回宿舍！把你们手里的手机、电脑，还有吃的用的各类杂七杂八东西，全都收拾好送到仓库去！”

“以前违规的事我一概不追究，从今天开始定下规矩，只要有一个人违反纪律，全队所有人一起受罚！动作都快点！”

一众女兵嘴里还塞着吃食，手里也攥着没吃完的包子，根本来不及细细吞咽，只能急匆匆朝着宿舍跑去。

田果跑得最快，一边往前冲一边不停咀嚼，嘴角还掉下来不少包子碎屑。

欧阳倩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半碗米粥，察觉到这样跑起来不方便，索性仰头几口把粥喝干净，随手把空碗放在一旁，接着快步往前赶。

宿舍里面顿时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忙着翻找收拾各类违禁物品。

有的人把零食一股脑塞进背包里，有的人连忙拔掉手机充电器装进袋子，还有人看着床上堆着的面膜、护肤品、小镜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田果蹲在地上翻找东西，扭头对着身旁的欧阳倩开口。

“哎，欧阳倩，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就是跟吃食有关的那个？”

欧阳倩正忙着把袋装薯片塞进袋子里，头也不抬地回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都说多少遍了，你记性也太差了。”

田果一下子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安然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众人，出声催促。

“大家都抓紧点，只剩下五分钟时间了。”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

唐笑笑怀里抱着一大堆护肤品化妆品，站在床边满脸纠结。

“这些护肤品化妆品，也算要上交的杂物吗？”

曲比阿卓从她身边径直走过，随口冷冷回了一句。

“那还用说，当然算。”

谭晓琳早早就收拾妥当，拉好背包拉链放在脚边，安静坐在床沿，没有催促任何人。

叶寸心拿着手机四处拍照，把宿舍各个角落都拍了个遍。

唐笑笑连忙出声招呼。

“十三号，快帮我也拍一张！”

叶寸心举着手机对准她。

“没问题，你想拍成英姿飒爽的女战士，还是别的样子？”

唐笑笑随手把头发捋到脑后。

“就拍女狙击手的样子！”

田果立马凑上前凑热闹。

“还有我还有我，也帮我拍一张！”

说着就挺直腰背，摆出一副精神十足的模样。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排队拍。”

叶寸心说道。

欧阳倩也拿出手机凑过来，两人对着镜头不停变换姿势，兴致十足。

何璐同样收拾完毕，站在门口出声提醒。

“别只顾着玩耍打闹，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宿舍门外，小庄和强子一同低头看了看腕表。

小庄放下手表，直接吹响集合哨。

“全体集合！”

女兵们不敢耽搁，慌忙把剩余杂物装好，穿戴整齐装备快步冲出宿舍，在走廊迅速排好队伍。

不少人一边赶路一边慌忙戴好头盔，还有人顺手将背包甩到肩膀上。

众人来到训练场地，场地里早已摆放就绪高压水枪。

女兵们刚刚站定站位，三道强劲的水柱立刻从不同方向喷射而来。

冰冷的冷水夹杂着泥水拍打在众人身上脸上，有的人被水流冲得脚步不稳险些摔倒，有的人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睛，还有的人咬紧牙关稳稳站立，硬扛着水流冲击。

小庄和强子骑着越野车，在队伍两侧来回穿行，车轮驶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阵阵泥水。

“都跑起来！一旦停下脚步，直接判定淘汰！”

邓振华站在皮卡车后斗里，手里拿着扩音器喊话，车子缓慢向前行驶，嘈杂的水声盖住大半声音，依旧能清晰听见他的话语。

“现在有没有人打算主动退出集训？”

所有女兵一边奋力奔跑，一边齐声高声回应。

“没有！”

“我跟你们说实话，百分之九十九参加菜鸟集训的人，最后都没办法顺利通过考核，这都是我总结出来的经验。”

“不过也有一个消息，今天队伍里必定会有人主动退出，要是没人退出，接下来的训练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没完没了！现在还有人想退出吗？”

女兵们依旧齐声作答。

“不想！”

话音刚落，又有三名女兵走出队伍，摘下头上的头盔放在地面，走到军旗下方，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选择放弃集训。

紧接着新一轮训练开始，众人被安排进入泥潭之中，七个人分为一组，躺在泥泞的水里，合力抱着粗重圆木做仰卧起坐。

冰冷浑浊的泥水灌进衣领，顺着脖颈流淌全身，沉重的圆木压在众人身上，每一次起身发力，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带动整根木头。

顾长风站在岸边观望，陈国涛、耿继辉、邓振华、史大凡、老炮、向羽、巴郎一众教官都陪在一旁。

高压水枪依旧不停朝着泥潭内喷水，进一步加大训练难度。

顾长风大声喊话指挥。

“第二排所有人，动作做到标准到位

！速度再快一点，全都给我动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泥潭里所有人，最后锁定在了田果身上。田果抱着圆木拼命往上顶，累得够呛，嘴里还在底下小声碎碎念，偷偷骂人。

田果咬牙嘟囔：“天杀的北极狼，天杀的森林狼，天杀的岩狼！”

顾长风耳朵很灵，当场听见了，嘴角一挑。

“欧呦，还有力气偷偷骂我们？西伯利亚狼，把你的水枪对准这个炊事班出来的！”

小庄立刻应声：“收到！”

小庄立刻调整水枪方向，强劲的水柱直直冲向田果后背。

田果瞬间被水流冲得往前扑倒，身上的圆木险些压住脖颈，她连忙撑着泥水稳住身形重新起身，到了嘴边的话语也只能默默咽回去，被冷水呛得轻轻闷哼一声。

泥潭之中，不少人早已累得发不出声响，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圆木砸进泥水之中沉闷的声响。

唐笑笑做动作的姿态已经渐渐变形，肩膀不停发抖，每一次起身都格外吃力。

一旁的沈兰妮虽然动作依旧标准，可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曲比阿卓身处另外一组，做起动作来速度远超其他人，仿佛想用更快的节奏，发泄心中所有情绪。

陈国涛在岸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下达新指令。

“现在所有人停下动作，跟着我一起唱歌，就唱《我是一只小鸭子》，我起头，预备，唱！”

身处泥潭的女兵们只能听从安排开口齐唱，水声、泥水声响掺杂在一起，歌声断断续续，有的人咬着牙勉强唱出歌词，有的人干脆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声音再响亮一点！”

众人立刻加大音量放声歌唱。

曲比阿卓一边跟着歌声发力做训练动作，一边放声高歌，声音格外响亮。

安然也跟着一同合唱，节奏平稳，歌声清晰。

田果一边跟着哼唱歌曲，一边一次次撑起身上沉重的圆木。

结束这项训练之后，众人又被安排进入湖水区域，在浅水区双手撑地做俯卧撑。

湖水淹没大半身躯，每次俯身都要将脑袋埋进水里，起身之后满脸都是湖水。

老炮站在岸边拿着秒表计时，严肃叮嘱。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擅自起身停下！”

女兵们在水中一遍遍重复动作，短短数十个动作下来，不少人已经体力透支，只能趴在水里短暂喘息，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咬牙坚持。

顾长风在岸边静静看着训练情况，陈国涛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目前已经有六个人坚持不住被淘汰了。”

等到天色渐晚，一整天高强度的魔鬼训练终于全部结束。

一众女兵浑身沾满泥水，疲惫地瘫坐在岸边地面上，互相依靠着休息，纷纷摘下头盔放在腿上。

有的人低着头大口喘气，有的人闭着双眼闭目养神，还有人拿起水壶慢慢喝水，混杂着泥水的水流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安然挨着谭晓琳坐下，把自己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

谭晓琳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壶喝了几口，随后又递回安然手中，对着她轻轻笑了一笑。

田果后背靠着欧阳倩，说话都有气无力。

“我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耗尽了，半条命都快没了。”

欧阳倩喘着粗气缓缓开口。

“还能剩下半条命撑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唐笑笑坐在二人身旁，抬手擦拭脸上的泥水，越擦脸上污渍越多，索性直接放弃不再擦拭。

叶寸心坐在对面，哪怕累到极致，依旧坐得笔直端正，拧开水壶盖子接连试了好几次，才顺利拧开。

沈兰妮独自坐在稍远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掌里面磨出来的水泡，犹豫片刻直接将水泡戳破，随手用衣袖擦干净手上水渍，全程一言不发。

何璐坐在沈兰妮身旁，慢悠悠喝着水，每一口都细细下咽。

曲比阿卓坐在人群最外侧，脱下脚上的靴子，倒出里面积攒的湖水，抖动几下靴子之后，又重新穿回脚上。

安然留意到队伍里一名女兵一动不动呆坐在原地，脸色惨白没有半点气色，眼神呆滞地盯着地面。

安然轻轻碰了碰对方，出声劝说。

“把鞋子脱下来透透气吧。”

女兵神情低落，低声回道。

“我的鞋脱不下来了。”

安然当即蹲下身。

“我来帮你。”

何璐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同用力，才勉强把紧紧粘在脚上的靴子脱下来。

女兵的袜子早已被泥水浸透，看不出原本模样，双脚泡得发白肿胀，脚底多处皮肤破损发炎，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何璐满脸心疼地开口。

“这双脚伤得太严重了，你绝对不能再继续参加训练了。”

女兵嘴唇不停颤抖，语气满是倔强与不甘。

“我好不容易咬牙坚持到现在，我绝对不愿意退出集训。”

“再继续硬撑训练，你的双脚很有可能会落下终身病根，严重的话甚至会影响日后正常行走。”

何璐认真劝解。

安然立刻起身高声呼喊。

“报告教官！”

不远处整理急救物资的史大凡闻声快步走来。

“出什么事了？”

安然侧身让出位置，指着受伤

女兵的双脚。

“她的脚受伤发炎，伤势很严重。”

史大凡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势，轻轻按压肿胀部位，神情严肃地站起身，对着顾长风喊话。

“疯子，这名女兵伤势过重，绝对不能再参加训练，继续训练会彻底废掉双脚。”

顾长风听闻之后立刻下达命令。

“安排人把她送去卫生队接受治疗。”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卫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受伤女兵坐上担架抬离现场。

女兵躺在担架上不停哭喊挣扎。

“我不想退出！我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我还能继续训练！”

悲愤的喊声渐渐远去，在场所有女兵全都沉默不语，有的人低头暗自难过，有的人不忍心再看，纷纷移开视线。

史大凡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开口询问。

“还有没有人身体出现不适，或者哪里受伤不舒服的？”

现场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出声回应。方才发生的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里。

顾长风缓步走到女兵队伍之中，逐一查看众人状态。

他走到田果面前，田果立刻抬头出声。

“报告教官，我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顾长风盯着她追问。

“白天训练的时候，你私底下在背后嘀咕说我什么坏话了？”

田果连忙摆手否认。

“我没有说坏话，我是在心里夸赞教官呢。”

“夸赞我什么？”

“夸赞教官英气十足，十分帅气！”

顾长风没有再接话，继续往前巡查。

走到欧阳倩面前，欧阳倩连忙站起身。

“报告北极狼，我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顾长风看着她轻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肚子疼的话，退出吧。”

欧阳倩态度十分坚定。

“我绝对不会退出的！”

“那你眼眶发红，怎么还掉眼泪了？”

“我没有哭，这根本不是眼泪，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弃集训！”

欧阳倩一边辩解，一边抬手擦拭脸颊，连自己都分不清脸上是泥水还是泪水。

顾长风没有继续追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

欧阳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坐回地面平复心情。

顾长风沿着湖岸慢慢行走，走到一处石头上静静坐下休息。

邓振华走到他身旁开口询问。

“疯子，那个女兵双脚伤成这样，这次被迫退出，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参加选拔吗？”

顾长风目光望向平静的湖面，淡淡开口。

“没办法，她这次已经被淘汰了，没机会继续参训了。”

邓振华皱了皱眉：“那她养好伤，这次选拔就彻底没戏了？”

“对，只能等下一次选拔。特战选拔规则摆在这，中途伤病退出，就是本次淘汰。”

邓振华叹了口气：“这条路本来就难走，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太可惜了。”

顾长风淡淡说道：“可惜归可惜，规矩就是规矩。能扛过去的是强者，扛不住的，就只能下次再来拼。”

邓振华听完不再多言，静静靠在一旁休息。

邓振华听完不再多言，静静靠在一旁休息。

暮色渐渐笼罩整片湖面，晚风缓缓吹拂，一整天紧绷压抑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女兵们依旧坐在原地休息，有的人低声闲聊放松身心，有的人拧干身上湿透的衣物，还有的人互相依偎着闭目养神。

远处食堂已经亮起灯火，却没有教官催促众人前去就餐。

史大凡再次找到情绪低落的欧阳倩，轻声安抚。

“刚才教官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也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

欧阳倩抬头看向他。

“您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你身体不舒服这件事，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过错，身为女战士，遇上生理期身体不适都是正常情况。”

史大凡缓缓蹲下身，耐心说道。

“我能告诉你一些缓解难受的小办法，但是集训训练不会因此停下，能不能咬牙坚持下去，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欧阳倩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应声。

“我心里都清楚了。”

说完之后史大凡便起身离开。

向羽和巴郎并肩沿着湖边散步，路过曲比阿卓身边时，向羽特意放慢脚步看了一眼。

此刻曲比阿卓光着双脚，一整天泡在冷水泥水里，双脚只是微微泛红，并没有受伤破损。

她察觉到目光，却没有抬头回应，依旧自顾自坐着。向羽没有停留，径直向前走去。

陈国涛和耿继辉站在远处，手里拿着集训人员情况记录表，低声商讨着相关事宜。

两人简单记录完众人的身体状态与训练情况之后，一同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何璐起身拍干净身上沾染的泥土，走到顾长风身边小声汇报。

“报告教官，我留意到不少女兵脚底都已经磨出水泡，再继续这样高强度训练，很容易出现大面积受伤情况。”

顾长风头也没回，语气淡然。

“她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训练的后果，能不能坚持，全凭她们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