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腹中子(一)
书名:赋与归 作者:泱归
第209章 腹中子(一)
可事实是,她在露华台上与凤策下的那局棋。
若非是凤策手下留了情,恐怕今日的京昭真的会因为一局棋向宋北称臣。
百里奚的八字赌局设的虽荒唐,可若真的凤策赢了,即便是她百里与归也无法否认结果。
她也无力回天。
因为她就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是算出了很多种自己被刁难,被质疑的场面,也万万没料到,百里奚那日会因为连顷的三言两语去露华台。
仅仅是三言两语。
百里与归心里轻嗤。他就靠这个来证明他已经忘了云浅么。
只不过代价花的虽大,可惜她,不信。
云浅的出现如昙花在她生命里一现,将绽放到极致的美丽,和近乎于死亡的枯萎都展现了。就连未与云浅深交的她都能对云浅生出这般亲近之意,将云浅放在心底那片留给青络的最为柔软的位置。
她不信,真正爱过真正恨过的百里奚,能真的放下。
她做不到。就没人能做到。
百里与归眼底的情绪翻涌不休,却只在眼底显露。
国宴盛事若真的毁在了百里奚手里,恐怕至死,他也不能再翻身。
京昭失威是小,她不能报恩,才是大事。
不能偿还青络云浅的恩,对她而言,才是天大的事。
正这般失神的想着,对面的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殿下,这瑶都三美,凤某见了两美,确实名不虚传,让人终身难忘。
而我宋北云城的迎春茶与明月酒,虽比不上瑶都三美响亮的名声,但也是极为出名的。日后若有幸与殿下在云城相遇,凤某定请殿下品茗饮酒。”
林卿扶执起手边的茶壶替百里与归把面前的茶杯倒满,散漫说道。
通红的茶叶飘荡在水旋中,一圈一圈的沉下。
这杯尚冒着冉冉雾气的茶,比起寻常泛着苦涩的茶有些不同,这茶带些沁甜的气味。
对。
格外不同。
百里与归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凤策一张一合的唇上,眼底的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还记得。
适才她来时,他眼底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惊喜。
你来了。
刚刚凤策那三个字,无比熟捻,无比欣喜,也无比笃定。
他怎知她一定回来?
就单单因为一局棋?
未免天真。
百里与归轻嗤一声,没有接话。
这个凤策寒暄客套间,口口声声说的殿下两字中,可脸上无半分卑躬屈膝之色。
百里与归回过神,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茶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确实想不通以后,才舒展了眉头,面色平静亦不带一丝感情的抬眼看向凤策,“说吧,你找本宫有什么事。”
她知道凤策在这种时候找上她,准没什么好事。
可国宴一局棋下完,不管她之前对凤策的偏见和对凤策的厌烦再深再多再杂,都统统消散,没有留下半分。
许是应了以棋相知这四个字。
也许是因为他很厉害,很不简单。
也或许那场看似杂乱无章的布局,是他在步步为营。
他慢慢的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蚕食掉了她的黑子在棋局上最后一点生机。
撇开身份,百里与归还是很欣赏凤策的。
可这次却不单单是因为他同唐允习一样,棋艺无双。也因,他和青络的相似之处。
那一局棋,他下的宛若青络亲临,下的她,没有半分退路。
所以她才肯冒险,在这种不容她掉意轻心的时刻,应邀出府。
执念如此,更改不得。
她来见见,倒也无妨。
早点将人情还清,尔后与凤策两不相干,这是她的打算。
因为他的出现,已经乱了她的心曲。
她也不会再容许自己,拿青络同这些凡夫比。
青络如今,是她的夫,是她的天。
“殿下......凤某不欲与殿下为敌,若殿下非要看诚意的话,国宴那局棋就能看出来。”
林卿扶笑吟吟道。
即使百里与归语气不善,也不妨碍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有多迷人。
其实那日若是实打实百里与归博弈,恐怕对此一窍不通的他会输得彻底。
可他熟悉青络,了解青络啊。
只用这一点,他就可以让百里与归在他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百里与归并不知道这些,只当凤策在先前藏了拙,步步为营,所以赢起她来毫不费力。
她呷了口茶,丹唇微抿,品着嘴里的甜味,眸光潋滟出了几许温柔色。
待甜意消散,她平静的问:“看出来了,然后呢。”
“不知殿下身边还缺不缺一个,我这样的......盟友。”
林卿扶对那比
不上迎春的茶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说完这话,好整以暇的抬首看向百里与归。
什么眉眼带笑,温和有礼。
都是假象。
他野心勃勃,用计深沉。
而她,也自然也不会真心相待。
两人之间,茶雾袅袅,模糊了很多东西。
但她看得分明,他青衣上绣有圆月云雾。
在她一晃神中,眼前之人着青衣的男子,与她记忆里的某个影子重合。
不过,也仅是片刻。
百里与归眼里的情绪收敛的很快,林卿扶没来得极捕捉,又在那一略带审视的视线里,笑的嫣然。
盟友......她肯定是缺的。
只是,她不太想冒险跟这个凤策合作。
至于谈什么条件,那些东西隔的远,她也不愿想。
百里与归蓦然笑了。
他平素怎么样,在她面前就是如何表现的。难道他心里就没点数么?
他的野心,没经掩饰,是人皆知。
而他大胆到,让她单从他眼里,从他约她出来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一二。
“本宫确实是看清了凤四公子的诚意。
可本宫无心天下,凤四公子可有看出半分?”
百里与归抿了口茶,面上依旧冷硬的,心却道任这丝丝甜润沁入心脾倒也不错。
许是过得苦,这些年,她没再沾过半分甜。
她怕自己贪恋,也怕自己忘记那份苦入骨髓的伤。
林卿扶啧了一声,语气终于是露出了几分常有的轻佻,“我看殿下不是无心天下,只是被什么东西束住了手脚。”
“随你怎么说。”
百里与归神色未变,面容上冷漠的仿若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一样。
能被什么束住手脚,她心知肚明。
世上除了那么一个人。
无人再能,受住、守住她的情意。
“请殿下过目。”
说话间,林卿扶递来一巴掌大的玉石。
百里与归端着茶,本没打算接,但目光不经意扫过时,却让她心口一怔。
茶杯被急急的置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沾湿了袖口。
百里与归却没有分去一个余光,满心都在那块玉石上。
当她如玉的指尖刚好碰到沁凉的玉石边缘时,玉石却倏地离她远了些。
“凤策!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