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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温知明的绝笔

书名:修仙家族,我能复制子嗣天赋! 作者:橘虎水心

第434章 温知明的绝笔

他没有发出半点哭声,眼泪就那么一颗接一颗地顺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泥,无声地滑进了破烂的衣领里。

他伸出颤抖的手掀开碟子,端起那只带有裂纹的青玉碗,仰起头,将里头早已冰凉彻骨的海藻灵米粥,一口,一口,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粥在嘴里是咸的。

分不清到底是海藻原本的咸,还是他嘴里的血和眼泪太咸。

把最后一粒灵米咽下去后,温知明轻轻放下青玉碗。

“咔”的一声微响,碗口原本那道细微的旧裂纹,在黑暗中彻底裂到了底。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绝对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那些妖修乱拳震碎,盘踞在经脉深处十几年的朱家水牢阴煞寒毒趁着气血枯败全面爆发,正化作无数根淬毒的冰针,一寸一寸往他的心脉里头扎。

他试着从怀里摸出半瓶平时舍不得用的一阶下品回春散倒进嘴里,可那点微弱的药力落入千疮百孔的丹田,就像是一滴水洒进了干裂万里的沙漠,连半点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凭什么……这世道,到底凭什么啊……”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质问。

石壁冰冷,无人回答。

意识渐渐模糊间,温知明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了很多以前的画面。

他想起了十三年前在灰螺岛的那个雨夜,姐姐温氏临终咽气前,死死抓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

“知明,对咱们这种生在泥里的底层人来说,活着实在是太苦、太难了……有时候闭上眼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可姐还不能让你解脱,你得替姐活着,替姐把衍儿拉扯大……”

那时候他还年轻,听不懂姐姐话里的绝望,只知道哭着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可到了今天,在这间每月十五块灵石的鱼骨巷洞府里,他彻底懂了。

他心里头有怨吗?

有!他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怨潮神大道上那些只敢冲底层人挥拳头的狂热海妖,怨那个为了五块灵石害死他却拔腿跑路的行商,怨顺风梭行钱掌柜那张五百块灵石的催命符。

更怨云鲸梭上那个筑基女修随手弹进

他血泊里的五块施舍灵石!

可他满腔的怨毒,又能找谁去讨公道?

他只是一个没有宗门、没有靠山、连二十八块灵石都要攒上三年的练气六层散修,在这浩瀚残酷的青云修仙界里,他连一只路边的蝼蚁都算不上。

更何况,如果他今天不死,三天之后顺风梭行的人上门要不到五百块灵石,不仅他要被折磨致死,连刚满十六岁半的衍儿也要被钱掌柜抓去黑水矿洞抵债!

唯有他今晚死得干干净净、一了百了,钱掌柜找不到正主,衍儿才能有一线逃命的生机!

想到这里,温知明眼中浮现出最后一抹回光返照的决绝。

他颤抖着从石桌底下摸出一张平日里温衍用来练习画线的废旧黄符纸,将其翻到空白的背面铺平。

随后狠狠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借着桌上那半颗碎夜明珠微弱的黄光,以指代笔,蘸着自己流尽最后一丝温度的心头血,一笔一画地在符纸背面写了起来。

衍儿:

快走,舅舅这一辈子,没出息,也没本事。前半生骗过人,后半生也被人骗过,唯独这十六年来,舅舅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你娘的托付。

等你从落潮崖回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舅舅应该已经下去见你娘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别替舅舅难过,更千万不要去打听今天的事、不要去找任何人理论。

今天打死舅舅的,不是哪一个妖修,也不是哪一家梭行,而是整条潮神大道、整座裂浪坊市、整片吃人的大海。你一个人,找不完,更杀不尽。

舅舅临死前只求你一件事,千万不要想着报仇!

趁着顺风梭行的人还没找上门,拿上桌上的五块灵石,立刻离开鱼骨巷,离开裂浪坊市,永远离开这条右归墟海道!

衍儿,听舅舅一句劝,咱们这种人,灵根低劣,又没宗门靠山,修仙这条路太残酷、太冷了,根本就不是给咱们这种人走的。

听话,逃出去以后,去找一座灵气稀薄、没有修仙者稀罕的偏远凡俗小城,隐姓埋名,娶一个本分贤惠的凡人姑娘,平平安安地生几个孩子……

咱们老温家的香火,舅舅就彻底托付给你了。

替舅舅,好好活着。

舅舅

绝笔

写到最后一个“笔”字时,他的手指已经抖得不听使唤,暗红的血迹在粗糙的黄符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刺目的血花。

温知明无力地垂下手臂,整个人重重靠在冰冷的石桌沿上,张大嘴巴,一下又一下艰难地倒着气。

石门外的风缝里,祭潮节彻夜狂欢的鱼皮大鼓声依旧在咚咚作响,喧闹、喜庆、生机勃勃。

他这一辈子,挨过很多顿毒打。

年轻时在南海朱家的阴煞水牢里泡过七个月,在灰螺岛的泥水里被人踩着脑袋摩擦过,跑江湖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老骗子,拉飞梭时也被醉酒的恶客一脚踹断过肋骨。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晚上这样痛。

不只是肉身上的痛,还有胸口里头那团撑着他活了四十多年的火苗,被这个冰冷的修仙界一瓢冷水接着一瓢冷水,浇得彻彻底底凉透了。

他确实是被潮神大道上失控的妖修拳脚打死的。

但归根结底,他是被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一拳一脚,活生生打死的。

那些要了他命的拳脚里,有狂热海妖的暴虐,有背箱行商的背弃,有裂浪卫的冷漠,有钱掌柜那五百块灵石的催命符,有云鲸梭上筑基女修随手弹落的五块灵石,更有整座青云修仙界对他们这种“低灵根底层蝼蚁”与生俱来、理所当然的漠视与倾轧。

“姐……”

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温知明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就像是一片飘落进茫茫大海的枯叶:

“你说得对……”

“对咱们这样的人来说,死……真的是一种解脱啊……”

石桌上,那半颗布满裂纹的碎夜明珠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微末灵气,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温知明缓缓垂下了头。

那只原本死死攥着外甥传音玉简的血手,一点一点松了开来。

“啪嗒。”

玉简从他冰冷的掌心滑落,在石桌面上轻轻滚了半圈,最终静静停在了那张字迹未干的血书与五块染血的灵石旁边。

窗外,祭潮节的鼓声依旧响彻海天。

在这座六十万修士狂欢的不夜坊市里,没有任何人知道,鱼骨巷三百一十九号洞府的黑暗中,刚刚死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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