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石像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西区荆棘教堂前。

那些荆棘从背后贯穿女巫的胸膛，疯狂吸食着她的血液，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身体就干瘪了下去。

穿着血红衣服的男子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还没完全吸收的血迹，呵呵一笑：“这就是女巫的血吗？味道一般啊……”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骤变。整个人弓起腰，一口血从喉咙里喷出来。

他捂着胸口，身体晃了两晃，差点栽倒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被他吸入体内的血在转瞬间变成了硫酸一样的液体，疯狂灼烧着他的内脏。

女巫那具干瘪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皱缩的皮肤化成一滩强腐蚀性的液体，那些贯穿身体的荆棘碰到液体的瞬间发黑、软化、断裂。

她落回地面，干尸的外壳被撑开，翅膀在背后张开，猛地一扇把周围浓稠的水蒸气全部吹散的同时，翅膀上那些腐蚀性液体也被甩出去，朝四面八方飞溅，无差别地腐蚀着周围的一切。

“该说你蠢呢，还是胆大包天呢？连我的血都敢吸，现在这味道够劲了吧？”

红衣男子立刻后退。他身后的墙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那些藤蔓向两侧分开，中间露出一扇木门。

他退进教堂，反手想把门关上，但女巫已经甩手掷出一块碎石。

石头在半空中变形成一柄利剑，跟着他冲进了教堂。

狠狠的刺穿他的肩膀，把他钉在教堂内侧的墙壁上。

“咳！”

这一下让男子又咳出一大口血，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分解成荆棘，从剑刃旁边滑出去，落在地上重新组装。

他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那把剑，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不愧是女巫啊，差距比我想的还要大……是我大意了。”

“不过——”他弯起嘴角，“总算把你给引进来了。”

那把钉在墙上的剑在他说话的工夫已经变成了女巫的样子。

她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翅膀收拢，环顾了一圈教堂内部。

“哦？原来是故意把我引进来的吗？”

她偏过头，语气好奇的问道，“看样子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对付我的万全之策？那还等什么呢？赶紧亮出来让我见识一下啊。”

红衣男子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整座教堂：“别太得意忘形了，女巫。这所教堂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在这里你没法用魔法变形任何东西。”

听完这番话，女巫终于没绷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衣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满脸黑线的问道：“你这家伙是得失心疯了吗？哪里好笑了？”

等她笑够了，才直起腰，擦了擦眼角：“抱歉抱歉，

好久没听过这么有意思的笑话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用改变这里的一砖一瓦，我只需要对这里的空气进行变形就够了。”

说完她抬起手，周围的空气在她掌心里凝聚成几颗灼热的火球，火光在教堂的穹顶下跳动，把那些彩绘玻璃映得一片通红。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就是《两个国王的孩子》里的主角吧。”

“那些荆棘，还有现在这座教堂，都是你的身体变化而成的。因为原罪污染带来的异变，让这些故事情节中你变形过的事物和现在的你彻底融为一体。”

“之前能熄灭我的火焰，还有那些冒出来的水蒸气——其实是将荆棘变成了鱼塘里的水吧？和那个童话里的情节完美对应了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调侃：“说起来，你的那些故事情节套路和《爱人罗兰》有不少相似之处呢，我甚至都有点难分清你们到底谁是谁的盗版了……”

“咳咳……抱歉，不小心扯远了。”

女巫轻轻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总而言之，如果我摧毁了这整座教堂，也就约等于将你的身体给彻底毁灭了吧？只要我的火力能够达到足以蒸发鱼塘的程度，不管你再怎么变形都会瞬间死亡。”

“所以我就更加好奇了——你们计划中对付我的策略到底是什么？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对你来说，我入侵到教堂内部才是最坏的情况吧？”

听完女巫的发言，红衣男子忽然笑了出来：“真是有够傲慢啊。你是觉得我对你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才会在这里长篇大论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认命的坦荡：“确实……单论能力，我和其他两个人比，无疑是最弱的。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但——”

他抬起手，教堂两侧的阴影里传来石头摩擦地面的沉闷声响，“即便如此，我也仍然有自信将你这具身体埋葬于此！”

两具巨大的耶稣石像从阴影中现身，一左一右，高耸得几乎触到穹顶。

石像的手掌朝下，掌心压向女巫的方向，那几颗悬在半空中的火球，在石像的手掌靠近的瞬间熄灭了。

女巫感受到石像上传来的压迫感，一时愣在原地。

“你tm开什么玩笑！？”

她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散漫，转身想跑，就感到脚踝上一紧，低头一看，荆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一圈一圈缠住了她的双脚。

而这短暂的束缚，让石像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石像的大手重重拍下！

地板碎裂，碎石飞溅，教堂里扬起一大片灰尘。

千钧一发之际，女巫把自己变成了一股急促的水流，从石像手指的缝隙里挤出去，连人形都来不及变回就直冲红衣男子的方向扑过去！

红衣

男的反应比她想的快，还没等她靠近，他的身体就碎成数条荆棘，朝教堂各个角落四散而去，一眨眼的工夫就融进了墙壁里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教堂内部的也开始自主的发生形变与移动，那些石头墙体与地面像活物一样滑动、旋转、重组，眨眼间整座教堂的内部结构就被彻底改写。

而那两尊石像也在教堂内部的变化下，被送到了她的面前，朝她再次发起了攻击。

女巫猛的抬起手，几根手指从手掌上脱落，化作几枚导弹拖着白烟朝石像和墙壁飞去！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在教堂里响起，一时间烟尘四起，火光与碎石四处飞溅。

女巫却依然眉头紧锁，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她清楚这两尊石像的来历。

那个童话《两个国王的孩子》开头，国王让主角分别给他的三位女儿各守一天的夜，而他晚上会来叫主角的名字，主角需要回应他证明自己没睡。

最小的女儿却瞒着他，分别拜托三块耶稣的石像替三天都睡着的主角完成了回应。

原本她以为，在童话重演的影响下，最多也就是出现三块会说话的石像，能替人应答而已。

但刚才，她在攻击她的石像身上感受到了模拟巫术的痕迹，和——货真价实的神的气息。

这就是她刚才破口大骂的原因。

“开什么玩笑？神不早就失踪了吗？为什么模拟巫术能用在神像身上？还真模拟出了神的气息？！那个原罪怪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模拟巫术本质是借助相似律建立联系，以此来产生影响，借用或者是诅咒模拟对象的相似特征，但前提是施术者必须对目标有足够的理解或连接。

你要模拟神的气息，你就得知道神的气息长什么样，甚至得和神之间存在某种连接。

这一点连教会那帮家伙都做不到，更别提一个身负原罪，被原罪污染的怪物了。

另一边，克莉丝朵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当然不是同一具身体，是另一个分身传过来的共享感知。

“您还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也不过是受到女神指引的一枚棋子罢了。”

听到这句话，女巫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她的目光穿过那些被炸开的墙壁和扬起的烟尘，落在两尊石像上。

而面前的这一幕也是更进一步的证实她的猜测———石像的外壳已经被刚才的爆炸崩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东西。

漆黑的荆棘藤蔓，正像血管一样在石像内部缓慢搏动，缠绕着一团影子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边缘模糊，仿佛一个拙劣的画家拿着与整幅画完全不匹配的漆黑颜料在上面进行了涂抹。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漆黑的部分上，睁开了一只又一只苍白的眼睛。

女巫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用着不知是敬畏还是意外的口吻感叹道：“胆子可真够肥的呀……女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