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后崖绝壁！

听到装甲战车，石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姜有才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多日伪精锐堵门，带了山炮，侧翼还有四辆随时能支援的装甲车……藤井老鬼子这是把咱们锁死在山上，连半点缝隙都没留啊！”

方明远放下电报纸，看向陈宇：“司令，咱们算上刚整编的队伍，才两千两百多人。今晚庄远和李准带走了八百多精锐，除去留守营地、看管物资的通信、医护和后勤非战斗人员，咱们手里能拉出去硬碰硬的战兵，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一百人左右。”

两边兵力都是千把人。

但对方占据了出山口的有利地形，架好了山炮，背后还有装甲车和卧牛岗外围的近两千名日伪军主力遥相呼应。

邓家强握了握拳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司令，黑风口一夫当关，咱们下不去，鬼子也别想攻上来！既然庄大队长他们在卧牛岗修好了工事，咱们干脆就在山上跟鬼子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耗不起。”

陈宇直接否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拿起指挥棒，指向沙盘外的承德与锦州方向：“这里是关外热辽腹地，不是咱们经营多年的吕梁山。藤井正雄的第三独立守备队只是急先锋，一旦咱们被这三千多人拖在鹰嘴山超过两天，承德的关东军西南防卫司令部和锦州的野战联队就会源源不断地压上来。到时候大军合围，咱们在大青山的战略回旋空间会被彻底锁死。”

“更何况，卧牛岗等不了。”

陈宇目光微冷，手指敲了敲卧牛岗的高地模型：“藤井正雄今夜只围不攻，打的就是围点打援的算盘。等明天早上天一亮，承德的日军陆航战机准时飞过来，配合地面的山炮和步兵炮轮番轰炸，孙大海修的防炮洞再结实，也扛不住航空炸弹的反复犁地。”

“所以，这一仗不仅不能拖，还必须在天亮前速战速决！”

宋佳明脸色发苦，盯着沙盘上的黑风口峡谷：“可是司令，咱们当初选定鹰嘴山当落脚点，看中的就是它三面百丈绝壁，只有黑风口这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出。现在这唯一的道被一千多号鬼子和山炮堵得严严实实，咱们只要一露头就会挨炸。一旦交上火，四辆装甲车

立刻包抄过来，甚至卧牛岗外围的鬼子主力也会调头夹击咱们！”

说白了，想要破局，就必须赶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矿警大队的背后，一击致命。

可三面都是刀削斧劈的悬崖，上千号人又没长翅膀，怎么飞下去？

石洞里的几名主官眉头紧锁，盯着沙盘苦思冥想，谁也拿不出一个稳妥的章法。

陈宇看着沙盘背面那片陡峭的山地轮廓，若有所思。

他转过头，冲着门口的郑飞吩咐道：“去把赵坨子请过来。这鹰嘴山的大寨是他带咱们找的，一个在老黑山和鹰嘴山跑了大半辈子的老猎户，我不信他给自己留的窝，会是一个连后门都没有的死胡同。”

“是！”郑飞转身快步跑出石洞。

不到五分钟，郑飞便领着一个裹着破羊皮袄、背着旱烟袋的干瘦老头走了进来。

正是大平摊那一战俘虏的老猎户，赵坨子。

“见过陈大司令，见过各位长官。”赵坨子摘下狗皮帽子，露出一张容光焕发的脸。

之前他靠着打猎，顺路给伪警探路打听消息，勉强糊口度日，就这还经常有上顿没下顿。

本以为因为给鬼子带路被俘虏后，会被这股八路军严刑拷打，过得比之前还差。结果没想到，他在交代了所有能知道的情报以后，反而在这里过上顿顿能吃饱的日子。

虽然，依旧要服劳役赎罪，但对比以前进山打猎不仅九死一生，甚至还不能吃饱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现在赵坨子都快悔死了，要说八路军每日供饭，那当初还给伪警报什么信啊。

陈宇走上前，亲自给老人倒了一碗热水，指着沙盘温和地问道：“赵老伯，深夜把您请来，是有个要紧事向您请教。现在小鬼子把黑风口堵死了，咱们想在天亮前摸下山去端掉鬼子的老窝。除了黑风口这条正道，这鹰嘴山真就没有第二条能下山的路了吗？”

几名团长齐刷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坨子。

赵坨子捧着热水碗，低头看着沙盘，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干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过了好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回大司令的话，这鹰嘴

山以前是老绺子占的窝，正经能走人的道，确实只有黑风口这一条。”

听到这话，姜有才和邓家强眼里的亮光瞬间暗了下去。

不料赵坨子话锋一转，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点在了鹰嘴山西北侧的一面陡壁上：“不过，大司令要是问有没有能绕开黑风口的绝路，那倒还真有一处，就在后崖。”

众人精神猛地一振，宋佳明急忙追问：“赵老伯，这后崖能过部队？”

赵坨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难啊！要是放在夏天秋天，这路勉强能走。那面山崖虽然也是断壁，但中间有几道雨水冲出来的石缝和老树根，早些年常有不要命的采药人顺着石缝爬上爬下。我进山打猎追野猪的时候，也走过两回。”

“可现在是十冬腊月，大雪封山！”

赵坨子看着众人，把实情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一来，崖壁上全结了厚冰，滑不溜秋，光靠手抓脚蹬肯定得摔成肉泥。就算你们部队里有绳子，那崖顶上全是光秃秃的冻石，连棵大树都没有，根本没地方绑绳头，更没有采药人那种专门往石头缝里砸的生铁岩钉。而且每次最多只能顺着绳子滑下去两三个人，一千多号人排着队往下滑，等全下去了，天早就大亮了！”

“二来，就算神仙显灵，大伙儿平安落了地，崖底往南绕到黑风口后背，还有足足八里地的林间小道。这几场大雪下来，林子里的积雪深到大腿根，走一步陷一步，暗坑和石头全被盖住了，一个时辰都走不出三里地，人就得累瘫在雪窝里！”

说完，赵坨子无奈地摊了摊手。

石洞内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彻底熄灭了。

方明远轻叹一声：“悬崖结冰、没有固定钢钉、缺少足够的长绳，再加上崖底深雪难行……这几座大山压着，别说咱们出关时为了隐蔽轻装简行，根本没带这么多攀山辎重，就算带了，时间也完全来不及。”

姜有才一拳砸在桌沿上，脸色铁青：“他娘的，难道真要等天亮跟小鬼子的山炮和装甲车硬拼？”

众人一筹莫展，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然而，站在沙盘主位上的陈宇，听完赵坨子的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