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战友
书名: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作者:一凡石
第828章 战友
思念至此,他顿时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进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手,他顿时一阵剧烈眩晕和呕吐感。
可身前那壮汉重甲兵却已是嚎叫着迎了上去!
庞可大看见对方和一个白甲兵撞在一起。
两个都是铁甲裹身,也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一味的进攻不防,初一照面就彼此递了狠手。
壮汉的斩马刀斜劈过去,白甲兵用左臂的铁护甲硬格,刀在护甲上砍出一道深痕,白甲兵的右刀同时砍中壮汉的肩甲,火星四射,甲片崩飞。
奈何双方都未能破甲,两人却是谁也没退,反倒各往前逼了一步,面对面有对着对方连续狂砍。
一刀,两刀,三刀。
庞可大在旁边看得心都提了起来,那白甲兵斧头快,每一斧都奔着头脸和脖颈去,壮汉偏头闪避,铁面具上挨了一剐蹭,被刮去半边,露出底下汗滋滋的半张脸。
壮汉也不怵,反手一刀砍在白甲兵的大腿上,斩马刀刀刃卡进铁甲缝隙里,白甲兵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倒。
七刀,八斧,两人的兵器已经卷了锋刃,动作也慢了下来,喘气声粗得像两头暴躁斗牛。
庞可大看得清楚,那壮汉铁甲兵胸口的甲片已经被砍翻了好几片,里面的内衬被血浸透了。
那白甲兵也好不到哪儿去,左臂护甲碎了一半,垂在身侧好像使不上力了。
庞可大张着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干看着,他赶紧握紧了手里的锥刺,猫着腰,从侧面绕了过去。
那两人互砍之后气力不济,明显动作变慢了许多,此刻再度撞在一起,刀对斧架住了,正互相角力,面红耳赤之际。
庞可大瞧见机会,顿时尖叫一声从侧面扑了上去,手上锥刺对准了那白甲兵的腰间,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刺进去。
锥尖碰到了铁甲。
然后滑开了……
铁扎甲的甲片表面带着弧度,锥刺从腰侧斜着划过去,发出一阵刺耳金属摩擦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庞可大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白甲兵猛地扭过头来,眼睛在面甲后瞪得血红。
他咆哮一声,双臂猛地一振,便将那壮汉重甲兵推开两步,随即又从腰间抽出两把短柄板斧,转身就朝庞可大劈来!
斧风裹挟劲风扑面盖下!!
生死存亡之际,庞可大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举起手里的燧发铳去格挡。
便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杆属于他的燧发铳从中间断成两截,斧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去的,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后跌坐在地,断成两截的铳滚落在泥地里。
那白甲兵连连猛攻,当即又是跨上一步,举起斧头便朝他面门劈下!
庞可大本就没什么打斗经验,看见那斧刃在阳光下一闪,他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银光朝自己落下来。
这个关头,一个身影横着飞了过来。
那壮汉重甲兵猛地从旁边扑出,像一头咆哮黑熊般结结实实地撞在那白甲兵身上,将对方抱摔在地!
两人一同摔倒在地,铁甲撞铁甲,发出轰的一声。斧头也脱手飞了出去,甩入了两丈外的纷乱脚步里。
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像两头缠斗的熊。
而劫后余生庞可大瘫坐在
地上,张着嘴,剧烈地喘气,胸口疼得像被谁踩了一脚。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确认都还能动后才缓过劲来。
抬脸便瞧见那两人翻来覆去,铁甲与铁甲摩擦的声音刺得他耳朵发麻,两人扑打互殴间,走在泥浆四溅。尘土和血雾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最后还是那白甲兵占了上风。
他骑到了铁甲壮汉身上,用膝盖压住壮汉的胸口,两只铁拳一左一右,交替着朝壮汉的面门砸下去。
壮汉的头脸已没了铁面具了,每一拳落下,庞可大都听见一声闷响,看见壮汉的身体跟着一颤。
那壮汉在底下拼命伸手要去抓白甲兵的脸,手指头扒拉着对方的肩甲,似乎是要掐对方脖子,可白甲兵仰着胸口,一次又一次地避开了。
庞可大浑身恢复了些血气,他只知道这危机时刻,他不能再干看下去,他得救自己的战友!
他快速环顾四周,眼睛在一片混乱中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一个已倒下不动的同僚身上。
那火铳手身边散落着一杆完好的燧发铳,庞可大当即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那杆燧发铳便开始装填。
此时他手抖得厉害,从腰间的弹包里摸出一发定装纸壳弹,用牙咬破纸壳尾部,哆哆嗦嗦将火药往铳口里倒。
火药洒出来一些,落在手背上,他也顾不上。铅弹塞进去,抽出通条,手抖得通条在铳管里乱捅。
趁捅的刹那,他抬头瞟了一眼。
那白甲兵还在砸。
一拳,一拳,一拳。
壮汉的手已有些无力了,但还在软绵绵的抵抗。
庞可大把通条抽出来,随手丢在一边。他只觉自己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他告诉自己,呼吸、呼吸。
他强迫自己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把药池打开,检查了引药。
瞧见引药不足后,庞可大大骂一声,只觉得自己心急如焚,整个人仿佛都要疯掉。
他重新摸药盒,手伸进去掏了三次才捏住那一点引火药,洒进药池,用拇指按实。
他一边装,一边抬头看,便见那白甲兵还在不断击打那壮汉,那壮汉重甲兵脚摊在地上,已是一动不动,只有两个手臂还在软绵绵的伸着。
庞可大没时间细看了。
他终于装填完毕,他将燧发铳平端起来,手指扣上扳机,然后脚下猛地冲出,嘴里发出尖利的不明尖叫!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在叫,声音又尖又破,像变声期的少年。
那白甲兵听到尖叫声也是扭过脸来,正好对上他狂躁的双目!
庞可大的铳口在冲势里直直戳出去,枪口几乎抵上了那白甲兵的面甲眉心!
白甲兵还未反应过来。
庞可大便扣下了扳机。
“砰!!!”
爆鸣声炸响!
他耳朵嗡的一下,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看见那白甲兵的面甲被铅弹击碎的瞬间,铁片向外翻卷,后脑勺炸开一朵红黑色的花,随之爆开绽放……
对方整个人像被巨锤重击头部,仰面便倒!
庞可大也被后坐力震得向后跌倒,后脑勺磕在泥地上,眼前白花花一片。
剧烈喘息后,他赶紧挣扎着爬起来,随即瞧见那白甲兵被铅弹命中面目,铅弹穿颅而过,显然是死得不能
再死了。
见状庞可大稍松了口气,随即往那壮汉那儿跑,瞧见壮汉还活着,他连忙将对方扶了起来。
壮汉重甲兵此刻半个头盔都严重变形,脸上的血和泥糊成一片,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半睁着。
身上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甲片翻卷的地方露出底下一道道翻开的皮肉。
庞可大蹲下去,双手穿过那大汉的胳膊底下,咬牙往上拽。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那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壮汉的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重得他两腿直打晃。
他刚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听见前头又传来许多非官话的咆哮声。
他下意识抬头。
随即便瞧见南边,更多的清军白甲骑兵跟着冲入人潮。银亮的甲光连成一片,恍如铁铸的惊涛骇浪,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杀而来。
马蹄声喊杀声如闷雷一般,一浪压过一浪。
眼见竟然还有这么多白甲兵再度反复冲锋而入,庞可大的腿顿时软了。
他看见那些人马皆甲的白甲兵,比刚才还要多。他们冲入明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马刀过处,人头滚滚。
他身边的重甲司死伤惨重,遍地都是破开的铁甲和倒毙的壮汉,重甲兵和掷弹兵还在奋勇抵抗,但那些白甲兵太多了,个个都是刚才那等精锐,多得好像杀都杀不完。
他绝望了。
就在他几乎要松开那条搭在肩上的胳膊、任由两人一起倒下去的时候,大地突然震了一下。
随后是喊声。
“万胜!!!”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音从更南面传来,像山洪暴发,又像天河决口。
庞可大就看见一片赤色的潮水从南边冲过来,骑兵,全是骑兵!
赤武营的,舟山营的,穿赤色布面甲的骑兵们骑着重庆马,平端着马刀和骑枪,排成密集的队列,恍如一堵赤色的骑墙,直直地撞进了白甲兵的侧后!
刀光如雪,马踏如鼓,呼啸冲锋!其势无前!!
骑墙所过,寸草不生!
庞可大看见一个白甲骑兵被长枪捅穿后背,枪尖从胸口透出来,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尸体已经被后面的隆隆马队踏过。
又一个白甲兵被砍中脖颈,铁甲缝里喷出血雾,晃了两下,从马上栽了下去。
赤色的骑兵潮没有停,一路碾过去,如同一辆最快速度奔驰的马车,在白甲兵的队形里直直地贯入,将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白甲兵冲散、切割、围裹。
“大明万胜!万胜!”
喊声震天,舟山营的步兵听见了,也都发疯似地反身涌上。
白甲兵被明军步兵骑兵前后夹攻,铁桶般的甲胄如今反倒成了累赘。
他们马跑不起来,人更是转不过身,四面八方都是明军的人在往眼前涌,斩马刀、长枪、锥刺、破虏雷,全都不要命地往他们身上招呼。
庞可大还扶着那壮汉,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见那支赤色骑兵潮从他们身边掠过,最近的马蹄离他不过几丈,溅起的烟尘呼在他脸上。
冰凉。
那壮汉忽然动了动,嘴唇翕张,吐出了两个字。
庞可大没听清。
但他咧开嘴,想笑,却只是干巴巴地抽了一下。
他可能惊讶自己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