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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压惊宴!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83章 压惊宴!

醉仙楼三楼的雅间,门窗关得严实,廊上挂了两盏红纱灯笼,照着楼梯口站的两个家丁,腰间别着短刀,眼睛盯着上来的每一个人。

酒席摆了三桌。

主桌上坐的是林家老大林世蕃,左手边是市舶司的书办钱贵,右手边是泉州卫的千户刘三思。

其余两桌挤了十来号人,有船行的掌柜,有牙行的管事,还有几个穿着绸衫、看着面嫩的年轻人——市舶司里新提拔上来的笔帖式。

桌上摆的是泉州最好的酒,福建老窖,六斤装的坛子开了四个。

菜是码头上刚卸下来的海货,石斑、大黄鱼、龙虾,盘子摞着盘子。

林世蕃端着酒碗站起来,他四十出头,脸上的肉养得厚实,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

“诸位,今天这顿酒,不是庆功。”

他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一瞬。

“是压惊。”

钱贵笑了一声,端起碗跟他碰了碰:“林大哥说得在理,这三个月,弟兄们心里头都悬着,今儿算是落地了。”

“落什么地?”

刘三思没碰碗,筷子夹着一块鱼肉翻来覆去,“人还关着呢。”

“快了。”

林世蕃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一圈,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京里来了信,阁老亲笔。三个字——放、人、了。”

这三个字落下去,比酒劲还冲。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笔帖式手一抖,碗里的酒洒了半桌。

旁边的人拿袖子替他擦,小声骂了句“没出息”。

钱贵把碗搁下,舔了舔嘴唇:“当真?”

“钱老弟,这种事我敢拿出来编?”

林世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没展开,只晃了晃,又塞回去,“京城眼线递过来的,这件事在京城官场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刘三思这才端起碗,喝了一口,脸上的褶子松开了:“我就说嘛,赵阁老不可能不管咱们。”

“管?”

钱贵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那不叫管。咱们跟阁老,那是一条船上的人。市舶司这盘棋,没有咱们替他在底下撑着,他拿什么跟朝堂上那帮人算账?去年四百多万两银子,哪一两不是咱们一船一船跑出来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几桌人都附和起来。

一个船行掌柜端着碗凑过来敬酒,脸喝得通红:“林大哥,钱爷,我说句不好听的——那个姓申的,读书读傻了。市舶司的规矩,殷总督在的时候定得明明白白,朝廷拿大头,咱们喝口汤,谁都有好处。他倒好,上来就翻账本,翻完账本抓人,抓完人查船引。他以为他是谁?海瑞?”

“海瑞也不敢这么干。”

刘三思冷笑了一声,“海瑞骂皇帝都挑着日子,这姓申的倒好,一来就把泉州港搅了个底朝天。三个月,港口冷了一半,外头的船都不敢靠岸,广州那边笑话咱们呢。”

林世蕃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满上一碗酒,没急着喝。

灯光打在他脸上,笑意收了几分,露出底下一层精明。

“别骂了。申时行这个人,我打听过,翰林院出身,正经的进士,文章写得好,人也聪明。他不是傻,他是不懂。”

“不懂什么?”钱贵问。

“不懂这条路是怎么走出来的。”

林世蕃用筷子蘸着酒,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嘉靖三十几年,倭寇闹得最凶那阵子,泉州港死了多少人?码头上的船烧了个干净,商号关门大吉,海面上全是海盗。是谁把这条路重新打通的?”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是殷总督。

是殷总督带着水师一路从两广打到浙直,把盘踞在外海的几股海盗剿了个干净。

然后重开市舶司,招商引资,定下规矩——朝廷收税,商号缴银,中间的油水大家分润,谁也别吃独食。

这套规矩运行了几年,泉州港从一片废墟变成了大明东南最大的商港。

每年几百万两银子流进国库,养兵、修路、赈灾,哪一样不靠这笔钱?

“这个道理,赵阁老懂。殷总督懂。可申时行不懂。”

林世蕃喝了口酒,抹了抹嘴。

“他觉得账册上有问题,就该抓人。船引上有假,就该封港。他觉得自己是在替朝廷除害。可他不想想,害除了,利呢?港口冷了,税收跌了,船跑到广州、跑到月港去了,泉州的码头工人没活干,成百上千的人吃什么?”

钱贵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可不是嘛。上个月码头上差点闹事,一百多号扛货的苦力堵在仓库门口要工钱。要

不是我出面压住了,这事闹到府衙去,又是一笔烂账。”

“所以说——”

林世蕃竖起一根手指,环顾四周,“赵阁老心里有杆秤。他知道咱们不干净,但他也知道,离了咱们,市舶司转不动。大明朝的繁荣昌盛,不是靠几个清官跪在金銮殿上哭出来的,是咱们一船一船、一港一港跑出来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静了一瞬。

然后是碗碰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说得好!”

“林大哥这话,说到心坎里了!”

“来来来,敬林大哥!敬殷总督!敬赵阁老!”

酒碗碰得叮当响,酒液泼了一桌,没人在乎。

林世蕃笑着跟每个人碰了碗,碗底一亮,一口闷干。

他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窗外。

醉仙楼的窗户正对着泉州港,夜里看不真切,只能瞧见码头上稀稀落落的几点灯火,和远处海面上黑沉沉的一片。

三个月前,那片海面上桅杆如林,灯火连成片。

现在冷清了。

林世蕃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酒喝完了,说几句正经的。”

众人安静下来。

“人放出来之后,有几件事得办。第一,码头上的船该动的动起来,货押在仓库里烂了,算谁的?第二,跟广州那边的几条线要重新接上,申时行在的时候断的那些关系,得一个一个补回来。第三——”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年轻的笔帖式。

“市舶司里的账,该重做的重做。以后做干净点,别再让人揪辫子。殷总督的面子能护咱们一次两次,不能次次都护。”

钱贵应声附和:“林大哥说得对,吃一堑长一智。”

刘三思闷了口酒,没说话。

他盯着碗底,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申时行还在泉州。

信是说了放人,但人还没放。

放人之前,这姓申的会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

他那种人,犟起来八头牛拉不回。

这个念头他没说出口。

今晚是高兴的日子,说这些扫兴。

窗外码头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有船进港了,夜航的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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