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染病

一段时日后，刚回了京城，刘冠连口气都没歇，径直扎进御书房里。

他往椅上一靠，先抄起最上头那份军报，拆了火漆，展开来一看。

韩猛的字。

字迹方正沉稳，军报上写得明白：

韩猛余安武与何推在南境对峙日久，何推凭险固守，深沟高垒，屡攻不克。

后韩猛亲率三千精骑绕道穿插，自侧翼突袭何推粮道，连破两处囤粮点，一把火烧了何推攒了半月的军粮。

何推军中缺粮，军心浮动，不得不从险要处后撤，退守豕亡山。韩猛趁势压上，将豕亡山团团围住。

刘冠看到这里，笑了一声。

“韩猛这仗打得聪明。”

他接着往下看。

军报末尾附了一段，是韩猛加急递来的：

燕国皇帝燕鸣那边，出了件出人意料的事。何推因燕鸣投降一事，把心腹将领方唐派回燕国国都。

而方唐领兵回城那日，燕鸣亲自出城迎接，赏了酒肉，安排了驻地。

然后……

当夜，燕鸣竟调了一支精锐伏杀方唐及其亲兵三百余人，一个活口没留！

刘冠看到这段，眼睛亮了一下。

“这燕鸣……”

他把军报搁在案面上。

“居然还养了一支精锐部队。”

他往下看最后一段。

方唐被杀之后，燕鸣宣布何推为大汉叛逆，号召燕国各地起兵讨伐。何推在前线本就粮尽援绝，后方又断了退路，如今军心涣散，士卒逃亡日众。

韩猛报说，豕亡山上的守军这几日已经跑了一千多号人，何推弹压不住，再围上十天半月，不用打，他自己就得崩。

刘冠看完，把军报往案面上一拍，笑出了声。

“好！好啊！”

他嘴角咧着，怎么收都收不住。

“韩猛围豕亡山，何推粮尽援绝，燕鸣在后方给何推扣了顶反贼的帽子。这下何推是前有韩猛，后有燕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撑不了几天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回去，又拍了一下案面。

“朕当初还寻思何推是个硬茬子，得费些手脚。没想到燕鸣在关键时候居然硬气了一回，把何推的退路给断了。”

刘冠笑着点头。

“还有！这就是朕的韩猛！

沉稳，不贪功，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才动。

该稳的时候稳如泰山，该狠的时候一刀见血。朕手底下有他这样的统帅，是朕的福气！”

他把军报叠好，搁到案角那一摞已批阅的文书上头，又顺手拿过下一份。

正拆着火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尖细的嗓音。

“启禀陛下！张丞相求见！”

刘冠抬眼看向殿门方向，手上拆火漆的动作没停。

“带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伯孔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刘冠抬眼一打量，眉头就微微拧了一下。

张伯孔这些日子独扛朝堂，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从来都是稳当当的。

今日他这张脸上却带着一层沉沉的晦暗。

刘冠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伯孔，你这是怎么了？”

张伯孔走到案前，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可身子弯下去之后，好几息没直起来，也没开口。

刘冠眉头拧得更紧了。

“说话。”

张伯孔这才直起腰来，叹了口气，把腰又弯低了几分。

“陛下，石国公那边……”

刘冠闻言，皱了皱眉。

“石万山怎么了？”

张伯孔声音压得低。

“陛下，七天前，石国公便染病在身，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臣请了医师去看，头两天还说是风寒，喝几副药发发汗就好。

可第三天便下不来床了，整个人烧得说胡话。臣把太医院院正都请去了，可医师们看了都说……”

张伯孔说到这里，喉咙滚了一下。

“都说怎么说？”

刘冠急得从椅上起来，上前两步。

张伯孔把话继续下去。

“医师说，石国公这病只能听天

由命。扛过去了万事大吉，扛不过……”

“没有扛不过去这个说法。”

刘冠把话打断，声音斩钉截铁。

他转过身来，朝张伯孔一挥手。

“走，跟我去见石万山。”

张伯孔闻言抬起头来，怔了一瞬，随即拱手应声。

“是。”

……

石万山大宅。

门口站着两个家仆，见一队人马直直朝府门冲来，先是一惊，待看清为首那人是谁，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小的见过陛下！”

刘冠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穿过前院，进了内院，石万山的卧房门口站着两个太医，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见刘冠来了，两个太医吓得赶紧跪在地上。

“起来！”

刘冠看着他们。

“里头怎么样？”

为首的太医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弓着腰回话。

“回陛下，石国公现今热退了些，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他人还昏昏沉沉的……”

刘冠闻言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石万山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

原来那个能扛大刀、吼一嗓子震得帐帘子直晃的老家伙，如今躺在那里。

刘冠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石万山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石万山。”

他喊了一声。

“朕来了。”

石万山的眼皮动了动，咧嘴勉强笑回道：

“陛……陛下……”

刘冠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石万山那只手从被被子外面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行了，别费劲了，好好静养。”

石万山笑了笑。

“陛下，老臣……怕是……不行了……”

“少说丧气话。”

刘冠打断他。

“太医说了，你这病能扛过去。”

“而且，你可是跟着朕的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说自己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