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安排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第1257章安排
好容易听黎捕头满脸正色的把话说完,李赋心里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话说,装模作样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儿,一边装还得一边担心会不会装得过火了!
黎捕头说毕心中却紧了起来,有些忐忑的悄悄打量李赋的脸色,生怕他不信,或者使绊子……
李赋垂眸沉吟,片刻方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黎捕头一喜,忙单膝跪了下去,抱拳垂首道:“千真万确!卑职如何敢欺瞒大人!况且这事要不了几天想必就会传到南海城了,卑职就算想要说假话也说不成啊!”
“起来吧!”李赋点点头,又道:“话虽如此,可今日是个什么情形你也看到了!本官虽相信你,但这些话此刻也不便对外头那些老爷、少爷们说,那些人向来跟官府不对盘,过后还不知会把本官想成什么样!说官官相护,那都是轻的了!”
黎捕头一怔,想想的确如此,且李大人还要在这南海城长久做官的,比不得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谁还能把自己如何不成!
“卑职连累了大人,卑职惭愧!不知——大人可有何妙计?”黎捕头连忙问道。
李赋微微一笑,心道算你小子还上道!
便道:“主意倒是有一个,就不知妥当不妥当!此次闹成如此,又是在南海城地界上出的事,你们双方又跑到本官面前打起了官司,本官就算不想管,恐怕也不行了!这样,那扶家父子就不必锁拿了,横竖他们在官府挂了号,还能跑得到哪里去?本官与你们一起前往泉州城一趟,泉州也属南海郡管辖,治下出了这等大事,本官本就应该过问!”
黎捕头一愣,立刻想到李赋多半是看中了扶家那偌大的家产,在这种新旧家主交接的时刻,是最容易浑水摸鱼的了!
除非那扶家的新任家主是块木头,否则,根本不需要李大人出口,必定会主动奉上厚厚的重礼。
都是官场上混的,当然是有财一起发,况且,人家可是南海郡的老大,这等好事还能将人家摒除在外不成?
心念及此,黎捕头立刻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无比恭敬而由衷的陪笑赞道:“大人英明!有大人同行,托大人的福,卑职这趟差使总算圆满了!大人肯前往,这是再好不过!只是,辛苦大人了,卑职惭愧!”
李赋不由也露出笑容,点点头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和那十几个兄弟,以及扶家父子就在布政使衙门里暂住一宿吧!今日一大清早,咱们就启程赶往泉州!料想明日最迟傍晚也能到了!”
“是,一切全凭大人安排!”黎捕头连忙陪笑答应。
脸色突然一僵,黎捕头神色有点讪讪,陪笑着吱唔道:“呃,大人,卑职还有一事没跟大人说明……那,那扶家父子的夫人,卑职已经叫人拿下了,这会儿正捆了在扶家别院呢,大人您看……”
尽会惹事!李赋心中不由大为不满,心道果然无用至极!正主没拿到,拿那两个妇道人家有何用?只需派几个人前后门一守严禁出入,等正主拿到,还愁走的了她们?
李赋不想惹这烂摊子,便道:“你自己看着办!弄到衙门里也可!”
“卑职多谢大人!”黎捕头汗颜,连忙谢过。
二人从里头出来,李赋沉默了许多,神色虽尽作平静,依然让这些老狐狸们瞧出几分端倪。
直把众人弄得心痒不已,若不是碍于他的身份,早有人出言询问了。
这些人再怎么着也不过是好奇心痒,扶家烨父子却是有点坐立不安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赋倒并非是故作姿态,只是事情迟早要明朗化,保密也不过是眼下罢了!扶家烨父子虽然已经不需要顾忌任何,但他总不好表现得太过轻松若无其事,不然,让其他那些老爷、少爷们心里头会怎么想?
黎捕头哪里知晓他心中的思量,见他在后边分明答应自己答应得好好的,此刻却又满脸的纠结犹豫,不由得暗暗焦急,几次想要提醒,到底不敢造次又忍住了。
他这倒算是歪打正着,正好帮了李赋的忙,让李赋的神情看起来绝对不像是装的。
片刻,李赋才轻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本官也会去一趟泉州城,明日清晨便启程,此是地方事务,本官也不便过多插手,一切等到了泉州城就知道了!扶老爷,你们父子今晚就在衙门里住一晚吧!明日好方便赶早。诸位还有别的事吗?”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却早已后悔趟进这摊浑水。听得李赋这么问,顿时收起那点儿可怜的好奇心,纷纷起身告辞,一下子,走了个干干净净!
梁晋深深朝李赋瞟了一眼,勾唇无声冷笑了笑,亦随着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扶家烨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呆掉了。那种不祥的感觉在心里生起,越来越强烈,然而,他是真的想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这般严重?
活了大半辈子的他,听话自然善于听言外之意,李大人言语间虽然颇为客气,留他父子在布政使衙门过夜也说是方便明日一早启程,其实,根本就等于变相的软禁!
扶魏心急,试探着陪笑道:“李大人,我们在南海城中有别院呢,怎么好麻烦李大人呢?况且,还有我母亲和夫人也都还在别院里呢!请大人放心,明日一早必定不会耽搁了行程,我们还是回别院住算了吧!”
扶家烨没有吱声,却是暗暗观察李赋的神情反应。
李赋却没说话,只是为难的笑笑,黎捕头却有几分不耐烦道:“李大人一片好意,扶老爷、扶少爷还是不要推辞的好!至于两位扶夫人,放心,我这就去接了她们进来跟二人团聚!二位这可放心了?”
“你!”扶魏气结。
扶家烨拉住了他,客气微笑道:“也罢!那就有劳黎捕头了!”
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等回了泉州城,自然就见分晓!何必急于一时之意1258.第1258章梁晋疑心
黎捕头哼了声,自去安排,李赋只让詹大人负责跟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己回后宅去了。
李赋跟连芳洲将事情一说,连芳洲也不由大摇其头,笑道:“这黎捕头可真是个人才!简简单单的事情到了他手里却弄出了这么多的风波!你,你说你要亲自去一趟泉州城吗?”
连芳洲说毕撩了他一眼,颇为不舍。
李赋亦不舍,笑道:“我原本还寻思,今后如何找个机会跟泉州扶家搭上关系,将来即便有所往来也不会惹人怀疑,眼下有这么好的借口放过岂不是太可惜了?如今扶家已经完全在扶厉的掌控之下,最多不过三四天功夫我也能回来了!”
连芳洲拍手笑道:“亏你想得倒快!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嗯,扶厉作为新任扶家家主,正当建立人脉、拉拢关系之时,你这位南海郡的布政使大人去了,他怎么能不大大方方的有所表示呢?”
说毕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李赋瞧着妻子宜喜宜嗔、灵动惹人的模样,忍不住又有点心痒,索性凑过去揽着她,笑道:“如今天气也暖和,要不,你和旭儿也随我一起去?你不总闹着要去海边吗?到了泉州,还愁没的去?”
连芳洲不禁“噗嗤”一笑,嗔他一眼笑道:“谁总闹着去啦?再说了,这会儿外头的柳树还没见绿影儿呢,虽然不冷,一早一晚也着实冰凉,海边风大,更了不得,谁要这个时候去啦?要去也得等到炎炎夏日去,那才有趣呢!”
李赋宠溺的摇摇头,微笑道:“罢了,偏是你理由多!不去海边,算是出门散散心不也一样?”
连芳洲摇摇头,笑道:“你去办公事,我就不凑这份热闹啦!”说着又冷笑,道:“你走了我正好腾出手来安排些事情,哼,邓老爷那不知死活的东西,逮着机会就挑事,他是真以为咱们拿他没法子呢,还是从前舒坦日子过得太久了以至于认为这天下就没有奈何得了他的人了?你看我怎么对付他!”
李赋也甚为恼怒邓老爷,这人倒是懂得借势,存心要恶心自己,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活该!惹得自家娘子动怒,他就自求多福吧!
李赋便微笑道:“我这次把萧牧、洛广仍旧留下,你不方便出面的,只管让他二人去做!那姓邓的三番数次惹恼了你我,你便是故意刁难整治他,也名正言顺,没人会站出来帮他说话!”
连芳洲笑着“恩!”了一声,眼睛亮亮的,显然大感兴趣和期待。
二人说的差不多,李赋便揽着她贴了贴自己身上,凑在她耳边低笑道:“好娘子,明日一别又是数日,咱们早些歇着吧!”
连芳洲面上一热,嘤咛一声横飞他一眼,由他拥着去了……
次日天际才刚刚发白,李赋便轻轻起身下榻。
一转头,就看见连芳洲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正从床榻上支撑着肘弯偏身半起,一头青丝迤逦而下,拖在枕上,甚是动人。
李赋一笑,忍不住伸手替她弄了弄一缕不听话的发丝,轻笑道:“吵着你了?我马上就出去,你继续睡吧!”
“没有!”连芳洲摇头笑笑,道:“我昨儿想起来有件事想叮嘱你一声的,可后来睡着了也没来得及说。”
李赋闻言便坐在床沿,笑道:“什么事,你说?”
连芳洲抿了抿唇,微笑道:“如果扶家要送你大礼,你帮我要一样东西……”
李赋听她说完便点头,笑道:“放心,不会忘记!“
连芳洲“嗯”了一声,笑道了声“一路顺风!”这才一笑重新躺下。
李赋忍不住又与她缠绵片刻,方依依不舍的起身去了。
这厢李赋和黎捕头、扶家父子婆媳急急上路,昨天晚上,整个南海城大家世族的核心男主子们却云里雾里,相互打听泉州扶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惜,竟是半点风声也无。
别人家也就算了,独梁晋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便去见了老爷子,将傍晚之事说了一遍。
梁大老爷嘲弄了一番黎捕头和扶家父子,也乱猜了一通,摇摇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亦不在意,笑道:“这是扶家的事,跟我们梁家又不沾边,有的没的当个笑话听过也就算了,理会他们做什么?”
忍不住又皱皱眉头,向梁晋责备道:“你说你也是的,明知李大人恨你,你还跟着去凑什么热闹?若被他寻个借口拿住了,给你下到大牢里,那才好看!”
梁晋无谓笑笑,漫不经心道:“爹您也太小看我了!拿我下大牢?哼,我敢保证他做梦都想!也敢保证他没这个机会!”
“爹,我还是觉得,”梁晋又将话题绕了回来:“扶家这事恐怕不简单!泉州知州衙门大堂上坐着的那位,除非傻了疯了,才会跟泉州的地头蛇扶家撕破脸!既然他这么做了,这里头肯定有原因!”
梁大老爷神色微微一敛,想了片刻,不觉慢慢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正是这个理!且等着看吧!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古怪,过几天就能知道了!但凡官府明目张胆插手的事,极少有瞒得过人去。”
“爹!”梁晋摇摇头,道:“您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瞬息万变,一夕之间天翻地覆的事儿太多太多了!过几天?我担心过几天恐怕就什么都晚了!”
梁大老爷虽然对儿子这话不以为然,什么晚了不晚了?就算晚了,那也是扶家的事,跟梁家有什么关系?
说句心里实在话,他倒巴不得扶家出点儿大事,狠狠的出一次血最好弄得元气大伤呢!
扶家掌控着海外贸易这么多年,早已赚得盆满钵盈,也是时候该给别人家一点机会了。
好事总不能他们都占着吧?
“你想如何?”梁大老爷直接问道。
梁晋精神振了振,道:“我想明日一大早就启程去泉州!我要亲自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位李大人今日在布政使衙门里也说了,他也要亲自过去一趟呢!哼,那人最是狡猾无利不早起,若说他是过去主持公道别无目的,说死我也不信!我要去瞧瞧,他打的什么主意!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能插得上手的,我也不能错过了1259.第1259章赴泉州城
“不行!”梁大老爷皱了皱眉,说道:“邓老爷的下场你没有看见?咱们梁家不做这个出头鸟,只要他不来招惹咱们,咱们只管发自己的财,别去招惹他!”
说着又训斥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说起这位李大人就恨得这么咬牙切齿的?那次咱们刺杀未遂,彼此心照不宣,过去了就过去了,哼,算是他识趣!眼下也没有必要惹他!”
等他和其他那几家斗个两败俱伤,那时候梁家再出手,岂不是更稳妥?
梁大老爷是男人家,自然不会如梁大夫人一般往儿女私情上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因为惦记着人家的老婆所以千千万万的看人家不顺眼,必定要气得吐血!
梁晋不耐道:“爹,我就是去看看,放心,我不会暴露行踪,更不会让他察觉!我有那么傻吗,把把柄往他手里塞!爹说我恨他咬牙切齿,呵呵,难道爹就不恨?他是为了什么来的南海郡咱们心知肚明,迟早都要对上的!”
梁大老爷见儿子坚持要去泉州城,也懒得在些许小事上同他纠缠争执不清,便一挥手点点头道:“你既然想去看看那就去吧!记住,别招惹姓李的,别插手扶家的事!”
“放心吧,爹!”梁晋见达成了目的,这才嘿嘿笑着离开。
至于他爹警告暂且不要招惹李赋的话,他才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还是要惹一惹的!
嗯,扶家的护卫队可是很凶悍了不得的,李赋这一回算是彻底得罪了扶家了,若是能挑拨扶魏那小子起了杀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赋一行人就启程了。扶家父子与黎捕头、李赋等骑马先行,大小两位扶夫人乘马车由几个捕快护送随后赶来。
扶家父子到了此时也知晓,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从黎捕头口中套出什么话的,索性闭了嘴,一路上只管赶路。
只要回到泉州,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泉州是扶家的天下,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下午申时中刻,一行人就疾驰进了泉州城。
泉州城中依旧繁华而热闹,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说话喊叫声此起彼伏。
回到这熟悉的家乡,扶家父子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不少,齐齐松了口气。
进了城,经过某段行人稀少处,父子两人相视一眼,拉住缰绳缓缓将马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黎捕头等亦停下,不满皱眉。
扶老爷冲李赋和黎捕头拱了拱手,笑道:“这一路风尘仆仆,怎好去衙门?我们父子还是先回去沐浴一番、换身干净衣裳再去吧!放心,必定不敢耽搁!大人和各位差爷都辛苦了,回头小可做东,另当答谢!还请大人和各位差爷通融一二!”
扶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附和了一遍父亲的话,心里险险气炸了肺:什么鸟差爷?不过是个官府的小罗罗,平日里见了他就是舔着脸上前跪下请安他都懒得多看一眼,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倒成了爷了!
黎捕头看向李赋。
李赋无意识拍了拍马脖子上的鬃毛,淡淡微笑道:“客随主便,这儿不是南海城,是泉州城,一切自有知州做主,我却不好越俎代庖的!”
黎捕头腰杆子立刻挺得直了直,不耐烦道:“哪儿那么多臭规矩讲究?公事还没完呢,还想回府?少啰嗦,回衙门!”
“黎捕头!”
“再啰嗦就锁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黎捕头眼一瞪,竟是半点儿情面也不讲。
扶家父子这一气非同小可,只得忍气吞声跟着众人去了。
早有差役赶着回知州衙门报信,这位白知州白大人听得李赋也来了,忙带着大大小小的同僚门口迎接,差役清道,把得严严实实。
及见了面,李赋翻身下马,倒有些过意不去,忙扶住躬身行礼的白知州,笑道:“白大人不必多礼!本官不过随意走走,旁听而已,,用不着如此阵势!你们泉州知州衙门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解决就好!”
白知州松了口气,客气一番,将李赋请了进去。
至于以往在知州衙门通行无阻的座上宾扶家父子,则被所有人选择性的忽略掉了,没有一个过来搭理的。
扶家父子竟然生出点儿怯意,亦不敢如同以往那般春风满面的笑着上前寒暄说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簇拥着李赋说笑从容去了。
“狗眼看人低!”扶魏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种被人忽略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说说笑笑而把自己当做空气的感觉令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屈辱得脸上发烧,涨得通红。
尤其是从前他们可是众人注目,争相结交的焦点,两厢一对比,这种难堪屈辱的感觉更明显而强烈了些。
“魏儿,别胡说!”扶家烨心里何尝不气?只不过他比儿子更加沉得住气罢了!
如果说,之前在南海城的时候,黎捕头的无礼放肆他可以自我安慰当这人没脑子,那么此刻包括知州大人在内的所有泉州官场官员都如此对待自己,扶家烨心里就没底了,没来由的开始心慌气短……
但是,即便想破脑袋,将三年内大大小小的事情挨个在脑子里细细的过了一遍,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以至于后果如此严重啊!
扶家烨突然心中一跳:难道,是李大人要拿扶家开刀?率先对付扶家?
不可能啊!如果真是如此,李大人就不会跟着来泉州,而会撇得干干净净了!
况且,这泉州官场上上下下谁没拿过自己的好处?也颇有一二个关系比之别人更加亲近的,若果真如此,怎么着也会给自己通风报信暗示暗示吧?
可他至今为止,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者,李大人即便要拿人开刀,不也应该是邓家吗?他那夫人已经一步一步的对邓家开始下手了,扶家远在泉州城,没个舍近求远的道理1260.第1260章父子难堪
扶家烨突然之间变得煞白的脸色总算又恢复了两分血色,一旁打量着他的扶魏也不由得缓回两分神情。
“爹,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儿站着干等?”扶魏望望四周,空荡荡的院子里,就只站着自己爷俩,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扶家烨低低一叹,冷冷道:“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就这么等着吧!我倒要看看——”
他们能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更要看看,过后他们如何收场!
一直等到傍晚天蒙蒙黑,白知州等都没有出现,就是黎捕头也没有再出现。
扶家父子又累又饿又渴,那一份罪自不必说。
可是偏偏憋了一肚子的火还没法儿言说!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才过来两个差役,仿佛不认识他二人一般,驱赶猪羊似的将他二人一通不耐呼喝带到了一处简陋的厢房。
“嘭!”的一声响,一个粗碗顿在桌上,里边是两个白不白黑不黑的馒头。
“吃吧!”差役极其简练没好气的丢下两个字,扭头就出去了。
“你!”扶魏大怒捏紧了拳头。
扶家烨似早有预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捏,向那差役客气笑道:“多谢差爷!能不能劳驾给我们弄杯水来?”
那差役斜着眼睨了扶家烨一眼,咧开嘴嘿嘿的笑,露出一口黄板牙。
他目光闪烁,得意之情无遮无掩。
让昔日高高在上的泉州第一家家主扶老爷打起笑脸客客气气称自己一声“差爷”这辈子也知足了!
尽管是个过气的扶家家主老爷。
“水可以给你们去取,”差役笑眯眯的,说道:“不过两位都是有钱人家的老爷少爷,总不好意思让我们这些苦哈哈白白跑腿吧?”
扶魏脸色又是一阴,怒气一股一股直冲脑门,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扶家烨这种有钱人,本身就是亮闪闪的金字招牌,他要买东西何须用钱?便是身边没跟着管家随从,说一声记账,自有大把的人争着抢着心甘情愿把东西卖给他!
所以,他身上是不带钱的。
扶家烨顿时尴尬,脸上竟微微的有些发红起来。
那差役满脸的期待变成了失望,鄙夷的撇了撇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他大拇指上套着的碧玉扳指上。
扶家烨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可是,这枚扳指很贵重,至少值得万两银子,他纵然有钱,用这扳指换一口水还是会觉得肉痛。
而且,如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并不多,他得做好打算,这碧玉扳指或许能为他带来更重要的消息,如何能轻易浪费了?
差役见扶家烨并没有用扳指换水的意思,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冷哼一声掉头就走,还故意用力的关门,粗暴的响声吓了父子二人一大跳,心中那种难堪的感觉更甚。
“爹!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贱民!我真受不了这窝囊气!咱们平日里那么多银钱还没喂饱他们吗?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扶魏一拳砸在桌上,瞪了那两个馒头一眼,气呼呼的扭开了头。
“你老实告诉我,”扶家烨脸色突然一沉,冷冰冰的盯着儿子,道:“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做过什么?想好了再回答我!”
扶魏气得七窍生烟差点要跳脚,气急败坏道:“爹!你这叫什么话!我再怎么糊涂怎么可能把整个泉州官场都得罪遍了?我能有这么大能耐吗!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扶魏烦躁道:“昨晚到现在我已经想了无数遍了,我发誓绝对没有!”
扶家烨眼中的光芒渐渐的暗淡下去,长长一声轻叹,神思茫然。
扶魏同样心里有点儿猜疑是否父亲做了什么,只不过,看了父亲一眼,他不敢这么问。
本以为今晚就这样过去了,谁知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又被推开,消失了许久的黎捕头重新出现,威风凛凛的道:“两位爷,请跟我来吧!”
“你又要带我们去哪!”忍耐了两天又受尽了窝囊气,扶魏早已忍耐不住,此刻终于发作起来了,当下毫不客气的瞪着黎捕头,恶声恶气问道。
黎捕头冷笑,仰头傲然道:“见一位扶老爷的故人,请吧!”
“什么故人?放屁!”扶魏冷笑。
“魏儿!”扶家烨却是心中没来由的一跳,没来由的不安起来。
他下意识的觉得,黎捕头口中的“故人”必定跟自己父子俩这两天的遭遇有关。
“有劳带路!”扶家烨不温不火,却也没了笑脸。
到了这一步,他实在没有必要讨好此人。见机行事吧!
知州衙门后堂,一片灯火通明,廊上阶下院子里,处处矗立着挺得笔直的差役。
扶家烨做梦也没有想到,在知州衙门后堂见到的人会是谁!
那人穿着一袭蓝绿色缠枝暗纹的杭绸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宽额长脸,鼻梁高挺,一双眼眸亮光闪闪,眉宇间隐现杀伐戾气。他父子二人进去的时候,此人正坐在白知州下首,同白知州以及通判、州丞等小声说笑。
见他进来,说笑顿止,众人齐齐看向他。
扶家烨父子上前见礼毕,便拱手问道:“白大人,不知白大人如此,究竟是何意?说给草民听,草民就是死也死个明白!”
不想白知州却哈哈大笑,笑毕无奈摊手,苦笑道:“本官也没有法子不是?有人告状,本官总得接状子办案呀!扶老爷可不能埋怨本官哦!你们扶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因此本官也没升堂公开审理此案,这已经很维护扶老爷了,扶老爷也该体谅体谅本官才是!如今原告在此,扶老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扶魏见白知州说话还算客气,胆气一下子又上来了,顿时怒道:“原告?被告?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扶家被人给告了?是谁?是谁要跟我们过不去?”
“闭嘴!”扶家烨低斥道:“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他目光一转,直直的朝那穿着蓝绿色衣裳的中年男子望过1261.第1261章兄弟相见
四目相对,扶厉一笑收回目光,笑得温和得体:“二弟,咱们兄弟一别二十多年,终于又见面了!”
扶家烨一愣,呆呆的盯着扶厉几眼,突然脸色大变,圆睁双眼脱口惊道:“你!是你!你没死!”
扶厉冷笑,冷冰冰道:“我为什么要死?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会死?劫杀我的那些人,是你和郑姨娘派去的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扶家烨一僵,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你离开家这么多年都了无音信,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扶厉只是冷笑,没有同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却是起身向白知州拱了拱手,客气道:“大人,请大人明断!”
白知州点点头,偏头朝站在身后左侧的秦师爷使了个眼色。
秦师爷告罪一声,便将扶厉如何状告当年被赶出家门冤枉,如何查出郑姨娘与扶家烨谋杀大管家一家、以及不敬宗祠长辈等种种事项说了一遍。
又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当年那位被冤枉与扶厉通奸的柔姨娘逃得一劫已经被官府找到,就是活生生的人证;当初为大管家验尸的仵作也翻了供,又有扶家郑姨娘与他扶家烨的心腹老仆的供词,以及族长、族老们的供词,此事已经板上钉钉!
按律杀人偿命,郑姨娘处以死刑,他扶家烨作为帮凶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
扶厉本就是先头扶老爷子的嫡长子,是扶家未来的当家人,当初蒙冤被赶出家门,如今既然已经沉冤得雪,扶家自然仍旧应该交到他的手上,他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扶家家主!
扶家烨越听脸色越白,直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可心中却越发平静!
他听毕哈哈大笑,猛的抬头盯向扶厉,一字一字冷笑道:“没想到,你倒能忍!”
扶厉心头快意,亦迎视着他冷笑道:“我却早就想到了,你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扶魏突然大叫起来:“不可能!不可能!这全部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什么人证物证,都是假的!是他收买的!”
“闭嘴!”扶家烨反手一巴掌响亮的打在儿子脸上,冷声喝斥:“我不是说了吗?这没你说话的地方!”
“可是爹——”
“闭嘴!”
原本听了扶魏的喊叫白知州脸色一沉“嗯?”了一声就要发话,此刻见扶家烨出手教训儿子,倒省了自己的事,便也不做声,矜持的浅笑着。
扶厉却是暗暗讥诮:作假?亏他想得出来!
虽然他不知道李赋是如何找到昔年的柔姨娘和那仵作,但柔姨娘的确是柔姨娘,不会错,那仵作所言也绝非可以作假,便是要再验,他还怕了不成?
扶家烨自有他的打算。
当年自己母子两个那般对扶厉,如今他既然卷土重来冷不丁的发难掌控了全局,连整个扶家如今都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显然他早已做好了完全之策,自己不认也得认了!
挣扎反抗也不过徒增笑耳而已!
这一点,看白知州众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证据证人是真的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府认可了!重要的是,扶家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而当年的事情,跟儿子没有半点关系!他不希望他多嘴,希望他干干净净的摘出去。
“我娘年纪已经老了,恳请大人网开一面,饶她死罪吧!她那般年纪,又遭逢此大变故,本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扶家烨跪了下去,郑重叩首求道。
扶魏呆了呆,也慢慢的在父亲身后跪下。
白知州到底拿了扶家烨多年的好处,且跟一个老太太较劲的确没意思。
又不是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便是拉出去砍头也不会有人喝彩叫一声好,反倒会同情人犯,怨他薄情冷酷。
白知州略一沉吟,便看向扶厉。
老太太死与不死,得看扶厉如何。
扶厉原本就没想过要郑姨娘死,切身经历早已令他明白,有的时候活着比死还要痛苦,仿佛在地狱里煎熬,死了反而是解脱了!
他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煎熬,如何能让郑姨娘痛快解脱?
如今下在大牢里受受活罪,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从今开始的往后,他要她看着,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儿子、孙子儿媳、孙媳、看着她娘家郑家的人一个一个如何凄惨的死去!方才泄他心头之恨!
那时年纪小,在心智成熟之后的多少个****夜夜里,回想往事,他才惊觉父亲的死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只可惜,郑姨娘死也不肯开口,但她那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叫他如何饶得了她!
扶厉点点头,笑道:“大人仁慈爱民,是泉州百姓的福气!在下也不是那等丧心病狂之徒,如今沉冤得雪,大仇得报,得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必再多计较。郑姨娘,就饶了她一命吧!请大人开恩,就让她去扶家家庙里清修,为自己做下的罪孽赎罪吧!”
“扶老爷真是宅心仁厚!”
“以德报怨,不容易啊,唉!”
白知州众人七嘴八舌的叹着赞着,扶家烨撑在地上的手,手背青筋突起,显然心中怒极。
只是他更明白,到了此刻,一切都已经没有了,做梦一样的全都没有了,所谓的脸面、尊严又算的了什么?
“好!扶老爷有此善心,本官如何不成全,本官准了!”白知州感慨笑叹道。
扶厉客气两句,又向跪在地上的扶家烨微笑道:“二弟啊,郑姨娘只是姨娘,父亲在世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把她扶正的话!如今族谱里也已经恢复了她姨娘的身份,再怎么说你也是扶家的子孙,断断没有唤个姨娘做娘的道理,以后还请二弟注意着点,莫要丢了扶家的脸!”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说这才是正理。
扶家烨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一言不发。
扶魏更是心凉了个透彻。祖母成了姨娘,父亲自然便成了庶子,那么自己呢?自己也从好好的嫡长孙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庶1262.第1262章踩到尘埃里
扶魏心中悲愤无比,疯狂的大喊着“不要!不要!不是这样!”却不得不生生的憋着一个字也不敢说。
白知州轻咳一声,语气蓦地严厉,冷声道:“扶家烨,你可认罪?”
扶家烨“呵呵”低笑,干脆的道:“大人,草民,认了!”
“爹!”扶魏大惊,绝望的瞪着父亲。
尽管明白形势比人强,然而不到那最后一步谁肯轻易认输?父亲这一句“认了!”却是真真切切的断绝了他的一切期盼和万一的幻想!
他从一个养尊处优、人人羡慕的扶家大少爷变成一个穷光蛋了!
什么都没有了!
然则这一切与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他来承受!
不公平!对他一点也不公平!
“大人,”扶家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抬头看着白知州,缓缓说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没有魏儿,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依然是扶家的子孙!”
“对了,本官忘记告诉你了!”白知州仿佛刚想起来似的一回神,颇有几分怜悯同情的向他道:“鉴于你们母子的种种行为,扶家族长和众位长老们商量后,一致决定将你们母子逐出族谱,你们都不是扶家的人了,扶魏当然也就不是了!如今,他和扶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不可能!”扶魏猛的瞪向扶厉,嘶声道:“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你就这么容不得我们父子!如今扶家的一切都已经落到你的手里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折辱我们!”
扶家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在阻止儿子的话。
原本他隐忍,他不许儿子掺和进来,就是为了保住儿子在扶家还有一席之地。
毕竟扶厉离开扶家那么多年,而儿子跟着自己搭理扶家生意也这么多年,此消彼长,将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可没想到扶厉竟如此狠辣不留情,这一着,比斩草除根还要狠!
“天意!天意啊!”扶家烨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愤,令人听了心里极度的不舒服。
扶厉却是神色未变,眸光淡淡的看着他,淡淡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是如此!你们曾经享有的一切,原本就不是属于你们的,你们,并不亏!”
“可我们都是扶家的人!”扶魏双目通红几欲喷血,瞪着扶厉恨恨道:“你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这些虎狼贪官,拿了吃了我们扶家那么多的好处居然也来落井下石!你们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哈哈,果然有奶就是娘啊!你们——”
“闭嘴!给本官叉出去!重重的打!”白知州恼羞成怒厉声咆哮。
扶家烨一惊,想要求情又忍住了,他如今还有什么资格求情?求了有用吗?
众官员的脸色早已红红白白难看之极,有几个原本不忍,还盘算着过后派人给扶魏送点儿银子助他带着母亲妻子远远的离开泉州城的,此时也都收回了心思,暗暗恼羞大骂扶魏“不识好歹!”
院子里隐隐传来“啪啪”打板子的声音,以及扶魏凄厉吃痛的惨叫声。
扶家烨终于忍不住了,叩首求道:“大人,魏儿年纪小没吃过苦头,从小顺风顺水惯了,一时气愤不过才口出狂言,求大人饶了他吧!”
扶厉也是呵呵一笑,云淡风轻的向白知州笑道:“大人,小孩子家不懂事!年轻人嘛,思想偏激,遇事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味迁怒别人、责怪别人,真正是可笑之极!跟他计较多没意思!”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莫名的皆是一松,纷纷点头称是。
白知州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点点头道:“也罢,本官念他年轻气盛初犯,就饶了他这一回!”
说毕扭头吩咐师爷:“出去叫他们停了吧!把人扔出去!告诉他,这一次就算了,倘若他敢在外头胡言乱语辱及朝廷命官,本官拿住,必不轻饶!”
师爷答应一声,随即出去吩咐。
白知州冷冷命扶家烨画了押打入牢中,众人便都散去,扶厉也向他告辞离去。
至此,此事正式完结落下了帷幕。
曾经在泉州城赫赫扬扬的扶家父子一朝一无所有,沦为阶下囚!
扶家虽然还是扶家,那块金字招牌还在,却完完全全换了个芯子!
四大家族这块原本就并非严丝合缝的铁板,彻底的破裂分离了一块!
扶厉出门之后,趁着夜色悄然来到一座不偏不闹的巷子,闪身进去。
这处不大不小的宅子,便是李赋的人与他的联络处。
他已经收到消息,李赋亲自来了,今晚要在这里见他。
进屋见了李赋,扶厉忙单膝跪了下去,垂手抱拳道:“草民见过李大人!”
“往后见面多着呢,不必回回如此,快起来吧!”李赋微微一笑拂了拂手。
命他坐下,李赋便道:“如今扶家可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扶厉毫不犹豫点头,道:“草民不敢在大人面前夸口,如今扶家的确已经完全在草民掌控之中!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李赋摇摇头,笑道:“你也不必如此。扶家是你的扶家,不是本官的扶家,本官也从没想过通过你的手控制扶家,这一点你须清楚!你是南海郡人,应当很清楚本官要的是什么!南海郡,也是大周的一部分,不臣服于朝廷,妄图做一方霸主,这是朝廷和皇上都不允许的!至于正当的生意,朝廷不会管!”
扶厉感激,忙道:“是,草民懂得大人的意思,大人放心,扶家愿意归顺朝廷,不敢存妄想之心,今年该上缴朝廷的赋税一个子都不会少!还有,扶家亦绝不敢同官府作对!”
“暂时还不必做到如此,”李赋却又摇摇头,笑道:“你要真这么做,那其他几家能饶得了你?按兵不动,听候调遣即可!等你把手头上的事务解决完毕,也该跟其他几家好好结交,联络联络感情了!不过,本官的夫人也想做点儿小生意玩玩,该如何做不用本官多言吧?”
扶厉会意一笑,笑道:“夫人但有吩咐,草民无敢不从!草民跟扶家烨他们不一样,草民根基尚浅,谁也不敢得罪,夫人有所要求,当然就更不敢拒绝了1263.第1263章扶魏母子去留
“你明白就好!”李赋哈哈一笑,与他商议一番,见时候不早便命他回去。
临走又道:“你和扶家烨母子之间的恩恩怨怨,那是你们自己的私事,你要怎么报复本官不会过问!只是,那个扶魏个性冲动,又无罪可罚并不在狱中,他们父子在泉州好歹经营了二十多年,你须小心防范几分,别着了他的道!”
扶厉猛的想起在衙门里扶魏那怨毒如蛇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动,拱手道:“是,草民记住了!”
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扶家烨母子犯过的错,他不能再犯一次!
扶魏,必须死!
扶厉回到家中,虽然已经是大半夜,然而过去的那段经历实在是太刻骨铭心,想着李赋的提醒,如何能安睡?
立即便唤了心腹手下来,吩咐人找到扶魏,从此刻起如影随形的盯着他,一旦他离开泉州城,就找机会结果了他!
次日,扶厉在泉州城最豪华的盛风楼宴请李赋、白知州等泉州官衙一众有品级的官员。
李赋既然是南海郡官场第一把交椅,扶厉作为新上位的扶家当家人,对李赋有所巴结奉承,无论看在谁的眼中,都是可以理解并且很应当的事情。
李赋当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却也没有表现得太热络,客气矜持中透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次日,李赋便离开泉州城回南海城去了。
白知州的动作也极快,这日扶家烨已被行刑杖责了八十大板,准许养伤十日之后启程,流放辽东。
唐氏和刘氏妇道人家被无罪释放,然而也并没有什么活路了。
唐氏听到丈夫的下场立刻哭晕了过去,怒气冲冲带着刘氏上扶家大闹,连门都进不去就被人给轰走了。
刘氏心中更冷静两分,苦求门房通禀家主,允许她们进去收拾包袱行李。
辛十三娘如今管着内宅,哪儿耐烦见这两个女人——她怕自己一见了她们忍不住迁怒把人打死了,命人一口回绝。
她们已经不是扶家的人,还敢跑来扶家收拾行李?哪儿来的行李?
刘氏无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要求拿回自己和唐氏的嫁妆。
这一回辛十三娘倒没再拒绝,只让她的奶娘进来,对照嫁妆单子把东西清点了,叫人给她抬到门口。
刘氏忙叫奶娘雇了车,硬拉着哭哭啼啼的唐氏离开,去客栈暂住。
一时扶魏阴沉着脸色一拐一拐的找来,唐氏见了往昔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儿子如今落得如此凄凉模样,更是摘了心肝似的心痛得大哭起来,抱着他哭得差点没断过气去,又大骂扶厉不得好死。
刘氏暗暗叹息,忙上前好言相劝,如今形势比人强,再说这些有何用?万一落到了人家耳中,徒增麻烦而已!不如暂时先离开泉州城再做长远打算!
刘氏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唐氏狠狠一巴掌,唐氏指着她咬牙切齿骂道:“你这小娼妇竟然帮那狠毒贼子说话,你安的什么心!居然帮着仇人说话!说!是不是你跟那狼崽子里应外合、害了咱们扶家!”
唐氏悲痛过度之人心智紊乱,起了这个念头就忍不住疑心越来越大、越想越是,不由揪着刘氏拼命捶打尖声叫道:“你说、你说!你说是不是!是不是!你个小娼妇!你说!”
刘氏哪儿敢跟婆婆动手?又气又急又痛,只得拼命躲闪哭着否认。
扶魏见着心烦,猛的一拳捶在桌上,厉声叫道:“别吵了!”
两个女人的喝斥哭求声戛然而止。
刘氏不敢怎样,唐氏却是唤了声“魏儿!”泪水簌簌而下更凄惨的痛哭了起来,哭道:“儿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娘说话?我可是你的亲娘啊!你这样,叫娘的心里如何好受吶!”
扶魏眼底划过阴鸷,不耐打断她道:“还嫌不够乱吗?您还要添乱?您和刘氏现在就离开泉州城,去外祖家!看在嫁妆的份上,外祖家料想也不会不收留你们!”
唐氏呜呜咽咽:“你这是什么话!你外祖父素来疼你,我是他嫡亲的女儿,如何会不收留我们?”
扶魏只是冷笑,并不搭腔。素来疼他,那是不假!可他从前是扶家继承家业的唯一嫡子,能不疼他吗?
至于现在,呵呵,那可就难说了!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两三天他可见够了!没有了扶家大少爷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刘氏想要说什么,动了动唇终究没说,只轻轻问道:“夫君,你让我们去外祖家,那你呢?你——不去吗?”
唐氏猛然盯着扶魏:“什么?你不一起去?不行!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走!咱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救你爹!哼,至于将来,我就不信,那白眼狼就能一直这么作威作福下去!总有一天属于咱们的一切咱们会重新夺回来!”
仿佛埋怨妻子多事,扶魏皱眉瞪了她一眼,向唐氏勉强笑道:“娘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爹还在知州衙门大狱里呢,我留在泉州城,也好打听消息,有个照应!”
唐氏想到此刻不知受着怎样苦楚的丈夫,泪水又簌簌而下,含泪点点头,哽咽道:“也好,也好!你便留在这儿打听消息!魏儿,你可一定要想法子救你爹啊!”
扶魏胡乱点头:“放心!”
刘氏忍不住瞟了唐氏和扶魏一眼,心中微凉,光记得公公,还有祖母呢,平日里倒是孝顺得很,可到了此刻却谁也不记得她了,仿佛世上没有她那么一个人似的……
对祖母尚且如此,那么自己呢?如果有一天要牺牲,自己必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也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了……
唐氏留了压箱底的三千两银子和一匣子名贵的首饰给扶魏,含泪同刘氏离开了泉州城。
扶魏看着她们的马车越驶越远,眼底的阴鸷渐渐变得越来越浓重。
扶府中,扶厉心情大好,拉着辛十三娘又哭又笑,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辛十三娘忍不住眼中发酸,不停的柔声安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