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 章 干中学

酒井美惠子刚在病床上躺下来，肋骨还没缓过劲，门就被敲响了。

她撑着坐起来，把警服外套披在肩上。“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她手底下的一个便衣，二十来岁，瘦长脸，平时负责跑腿盯梢。

他走到床前，站定了，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记事簿，翻开来看了一眼。

“科长，刘德茂那边，有情况。”

酒井美惠子靠在枕头上，按着胸口。“说。”

“我们盯刘德茂这几天。他每天正常去巡捕房上班，下班接触的人人太杂了，不是吃饭就是喝酒跳舞，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目标。”

“可他手底下那个王阿毛，这两天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昨晚王阿毛去浴德池门口转悠，然后进去泡了个澡，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袋子，好像是和人接头，然后交接了什么物品。”

酒井美惠子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阿毛这种行为，和接头很像。但也不排除，那个地方是个死信箱。

澡堂子的存衣柜，本来就是最好的死信箱。

“你们没跟进去？没看到和他接头的人是谁？”

“没有。”

年轻便衣脸一红，“那地方我们去了不方便，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酒井美惠子顿了一下，马上想明白了，日本人的兜裆布在澡堂子那种赤条条的地方确实显眼。

酒井美惠子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想了想后她看着那个便衣。“王阿毛回来之后，有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刘德茂？”

“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

年轻便衣看了眼记事簿，“他们今天中午一点十七分在巡捕房对面的茶摊子上碰面，聊了十三分钟。”

酒井美惠子靠在枕头上，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那个便衣。“东西呢？他昨晚带回来的东西有没有交接？”

“他没带那个布袋子，但是两人聊了十几分钟，我们的人不好靠得太近，看不出来有没有交接情报或者小物件。”

酒

井美惠子有些头疼，他怀疑刘德茂，仅仅是刘德茂和方大柱前后脚出现在一家茶馆，而且是同一个包间。

这个刘德茂到底是凑巧呢，还是真的有问题。

“我现在没工夫管他。义烈团的事要紧。你们继续盯着，如果有条件的话，趁着王阿毛出门，去他家查一查。”

那个便衣应了一声，把记事簿合上，揣进口袋里。“科长，还有一件事，今天王阿毛回来后，路上有些走神。好几次差点撞到人身上，看着好像有什么心事。”

“继续盯着，也许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酒井美惠子眼睛一亮，“说不定，这些人还真的和义烈团有联系。”

那个便衣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酒井美惠子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

王阿毛。

刘德茂。

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

于扬穿过密道到李云馨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拧得很小，光昏黄昏黄的。

李云馨站在桌子旁边，桌上摊着几只瓶子，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药水，旁边搁着一把细毛笔。

她看到于扬进来，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于扬这才看到桌子后面的地上搁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拿麻绳捆着，男的瘦长脸，女的圆脸，身上穿着旧棉袄，嘴里塞着布团，眼睛闭着，呼吸很沉，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鼾声。

两个人捆在一起，背靠背，躺在墙角，睡得跟死猪似的。

“赵大福，赵刘氏。”李云馨说。“我亲自查验过，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只不过这两人和崔英淑朴永哲只是身形像，脸上也就只有四五分像。”

“足够了。”

于扬蹲下来，看了那男人一眼。瘦长脸，颧骨高，眼窝陷下去。他看了那女人一眼。圆脸，眉毛很淡，嘴角往下耷拉着。

一看就是刻薄歹毒的面相。

“反正到时候，会炸的面目全非，只要身形像就行了。在那种环境下，只要前面确认过

是他们两个人，进了屋子就是瓮中之鳖，日本人根本想不到会被掉包。”

“把他俩解开，多喂点药，尽量别在身上留下绳子的勒痕。”

“如果日本人查验尸体，看到身上有绳子的勒痕，就会是疑点。”

于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药水呢？”

李云馨把桌上那只瓶子拿起来，凑到灯底下给他看。瓶子是玻璃的，里面装着一种暗蓝色的药水，看着跟墨水差不多，可闻着有一股刺鼻的酸味。

“就是这个，我们燕子门留下来的古方子，这东西画在皮肤上就跟刺青一样。”

“肥皂搓，酒精擦，拿刀刮，都弄不干净。得等小半年，颜色才能慢慢褪掉。”

于扬把瓶子接过来，对着灯看了一眼。“会不会看着很假？如果日本人查尸体能查出来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李云馨说。“不过短时间内，药水会渗进皮肉里。”

“再说了，没人会对这个刺青的真假感兴趣吧？”

于扬想了想，李云馨说得对。

跟案子无关的东西，没人会关注。

他留这一手就是为了擦掉南造芸子心中的那一丝疑惑，给东介之山临死留下的雷插上保险。

可要是这件事被拆穿，那么自己就不是被怀疑了，而是几乎被锁定了。

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圈子很小。

如果造假，那么自己最有动机。

话说回来，南造芸子要是想要用验尸的方法查验刺青的真假，那么说明他对自己早就已经产生怀疑了。

于扬把瓶子搁在桌上，拿起那支细毛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回原位。

他把赵大福的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

于扬拿过一块热毛巾，把小臂擦了一遍，擦干净了，拿出一张早就剪好的纸。

纸上剪出来的三个字，是他用AI设计的艺术字体，用毛笔蘸了药水刷了上去。

李云馨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写完，问了一句：“干中学？”

“这是什么意思？”